闵欣蓝和各组组长开了个长会,安排完她休假期间的工作,众人散去,她单独留下了秦诗。
“今天的茶水间肯定很热闹。”秦诗说。
闵欣蓝笑笑,没接她的话。她和心蕊的婚礼定在五月二日,在大石湾举行,需要搭乘飞机。宴请的宾客不算多,百十个人。她们俩和秦诗白新两个伴娘连同其他工作人员会提前三天过去,婚礼结束后,宾客返程,两位新人则一路往南,越过赤道,去南极度蜜月。
“礼服合适吗?”闵欣蓝问秦诗。昨天她和白新两人去试了伴娘礼服。
“不大不小,正合适。你的好老婆,我没白和她做那么多年朋友,她对我还算了解,款式也是我喜欢的。”
闵欣蓝忍住笑意,阴阳怪气地问:“哦,是吗?”
“怎么?”秦诗感觉不妙。
“你的尺寸,是心蕊问小白尺寸时,故意问她的。没想到小白那么实诚,心蕊问什么答什么。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秦诗气急,趁她放狠话前,闵欣蓝抢先开口:“中午饭我请,向你赔罪。”随即,她收起笑容,正色道:“现在说说正事。”
“怎么了?”秦诗皱起眉头,从她的表情来看,她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近期,进出口那一块可能会有大变动,袋子要收紧了。根据我得到的消息,这些变动是针对T医药的。”
秦诗听说过T医药的所作所为。T医药进入阳城这些年,在几款专利药的谈判中频频试探和挑衅。她们鼓动病患,煽动舆论,胁迫官方降低费率,实则,她们的定价远超过定价标准。一方面省下钱,一方面多赚钱,两头的钱全让她赚了。很狡猾的开发策略。
“以前官方忍让是因为没有自产的可替代药,现在不一样了,这次收紧应该是个信号,是想告诉T医药,在阳城要守阳城的规矩。不过,这事仅有官方肯定不行,相关企业必须配合,你明白了吗?”
闵欣蓝在桌子上画一条竖线,“是要背靠大树还是铤而走险,她们必须二选一。”
秦诗想了想,问道:“这事没有列邦的配合几乎很难做到吧,收紧袋子前,官方肯定和列邦接触过了,她们谈妥了,是不是?”
“具体的我不知道,我估计官方很快就会出正式公告,如果列邦响应,也就意味着她们和T医药正式决裂。还有,你注意到日期了吗?列邦和T医药的合同截止日期就在一个月后。”
闵欣蓝看出秦诗猜到她想说的是什么了,犹豫片刻,她还是说道:“如果真是这样,你觉得T医药会善罢甘休吗?她们会怎样看江折?之后,”她顿了顿,“栾雨齐的药恐怕就没那么容易拿到了。”
两人沉默许久,闵欣蓝缓缓开口,“这事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秦诗也清楚,到那时候,如果小七要继续用药,有两个方法,一是换渠道,找其他能拿到药的人。二是换地方,离开阳城,去能容易拿到药的地方。
“那些办法都不是她想要的。”秦诗说,她叹口气,笑笑,合起笔记本,“不说这些扫兴的事,走一步算一步,吃饭要紧,你不是说你请客?”
闵欣蓝应和,“是啊,向你赔罪,想吃什么随便点。”
秦诗站起来,看上去没受到这些信息的影响,她笑道:“走,吃沙拉。在你们婚礼前,我必须控制体重,要不怎么抢你们风头。”
“赔罪宴一顿沙拉解决,是不是太便宜我了?”
“是便宜你,你要把你的好,你的用心都给我们心蕊,你要是对她不好,我绝对不会便宜你的。”
杜心蕊知道秦诗这样妈妈嫁女般“恐吓”闵欣蓝后,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在飞大石湾的飞机上,甩了她老婆,撇开秦兰和白新,指定要和秦诗坐在一起,两人说了一路的体己话。
白新和秦阿姨坐在一排,和闵欣蓝隔了个过道。闵欣蓝兴许是太累了,飞机起飞没多久就睡着了,留白新和秦阿姨尴尬而坐。
她注意着秦阿姨的一举一动,随时待命,送水送毛毯送靠垫,宛如秦阿姨的专属空乘服务员。秦阿姨则不领情,对她始终爱答不理。
飞机一落地,一行人匆匆忙忙,马不停蹄地忙了几天,秦阿姨作为唯一的长辈,操心这个操心那个,黑眼圈都熬出来了。她感慨,“现在结个婚怎么那么麻烦?我们当时拍张结婚照,在厂里食堂办几桌酒席,婚就算结了。”
杜心蕊试着婚礼礼服,“干妈,我这是给你积攒经验呢,等我们诗诗结婚,你还得累。”
秦兰瞥眼帮杜心蕊整理裙摆的秦诗,砸着嘴,“她?我不指望。”
“不指望才对,结不结婚,怎么结婚,是我自己的事。”秦诗毫不留情。
“是啊,和谁结婚,也是你自己的事。”秦阿姨意有所指地回击,想到自己女儿最近的状态,心里着急,不禁唠叨,“可你心里有数吗?不清不楚地耗着算什么事?这要是放在以前,就是不负责任!”
秦诗蹲在地上,手攥紧礼服边缘,杜心蕊见形势不妙,喊秦诗道:“诗诗,你看看我的腰,是不是太紧了?”她转向秦兰,“干妈,麻烦你去帮拿一下捧花。”
秦兰自觉失态,点点头去了。
秦诗对心蕊说:“抱歉呀,我妈就那样。你大喜日子,尽扫兴。”
“说什么呢!干妈她,就是担心你。”杜心蕊把秦诗拉到自己面前,忽然抱住她,哽咽起来:“诗诗......”
“喂,杜心蕊,你怎么回事。”秦诗也红了眼眶。
“我就是为你不值,你是不是该去拜拜狐仙,求段好姻缘。”杜心蕊哇哇嚎。
“你家闵欣蓝是求狐仙求来的?”秦诗打趣,拿纸帮她擦掉眼泪。“今天你是主角,说我做什么,别哭了,妆都花了。”
“诗诗,你会幸福的。”杜心蕊握住秦诗的手。
“我没有不幸福。”秦诗在心里默念,幸福,幸福啊。对她来说,幸福像是一种诅咒。
婚礼上,秦阿姨哭湿了一条手帕,秦诗的眼泪同样哗哗落,到交换戒指时,她的妆完全花了,像只熊猫。舞会直到凌晨一点才结束,喝了酒,加上疲倦,白新回到房间,洗过澡,马上就睡着了。
窗外的海浪无声地翻涌,白新迷迷糊糊醒过来,床头柜上的手机在震动,门口有人敲门。
秦阿姨?她拿起手机边看边去开门。一开门,未等她开口,秦阿姨满脸着急,“小白,秦诗呢?她在不在你这里?”
“没,没有啊。”
“糟了!糟了!她不见了。”秦阿姨边念叨边跺脚,脸色煞白。
白新瞌睡一下子醒了,巨大的恐惧立刻擒住了她,不会的,不会的。她告诉自己冷静下来,这时候她着急,秦阿姨会更加恐慌。何况事情不会是她想那样。
“阿姨,没事,她可能在房间和闵总她们聊天呢,别担心。你先回房,我去找她,找到了我马上告诉你。”
“我跟你一起去找。”秦兰说道。
“不用,天黑了,外面又是沙滩又是石头路,你走起来不安全。我自己去吧,你放心,我找到她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先回房间。”
“好,找到她立马告诉我。”
白新答应着,进了电梯,打秦诗的电话,她的电话通着但无人接听。她先去了顶楼的婚房,房间侧面亮着请勿打扰的红灯,她按铃,没人回应。打电话也没人接。
她只得来到沙滩上,婚房没亮灯,闵欣蓝和杜心蕊想必休息了,秦诗不会在她们房间。
不会的,不会的。
找遍酒店各个角落,没有,悬崖上的观景台也没有,酒店的人告诉她,只剩海边这个选项了。
白新拿着手机,照亮前方半米的沙滩,沿着长长海岸线找。终于,在3公里外的沙滩上,她找到了秦诗的鞋子。
一只淡蓝色的海边凉鞋埋子沙里,露出鞋跟,似乎想上岸而被沙阻止,留在了半路。
她朝着漆黑的海面跑去,撕心裂肺地大喊:“秦诗!秦诗!”
无人回应。
跑到近岸,海浪冲到她脚边,她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待细看,心中绷紧的弦,“嗒”一声,断了。
是秦诗的另一只凉鞋。
白新顿时跪倒在岸边,她不明白,为何怎么做都是错?进是错,退是错,原地不动也是错。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错,她本身就是个错误。
要死也是她该死。
她猛地抬起头,望着海面,哭吼:“秦诗,秦诗!”她脸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嘴上全是咸苦,声音从嘶吼转成呢喃,她默念着:“我爱你......我爱你.....”
究竟该怎么做?怎么才对?
“再说一遍。”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白新呼吸一滞,止住哭,一时间,整个沙滩只能听见海浪的声音。她醒过神,回头看见秦诗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红晕。
“你.....”白新哽咽。
“我?”秦诗指着自己鼻尖。
顾不上全身湿漉漉,白新一把抱住秦诗,眼泪滴落在她的背上,“我爱你,我爱你,”白新吐出了自己的奢望,希望,盼望,她说出了她所有的念想。
“哇,之前没发现你那么能哭。”秦诗双手勾住她,抚摸她的后颈,边安慰边问道:“你说话算数吗?”
白新搂紧她,“对不起。”
“换个词。”
“我爱你。”白新眼泪又涌出来。
“无论顺境或逆境,无论富贵或贫穷,无论健康或疾病,你都爱我,珍惜我,尊重我,接纳我,直到永远?”
白新破涕而笑,“是,我爱你,直到永远。你愿意吗?”
“想得美。”
“那我还有没有机会做你女朋友?”白新问。
“我考虑考虑。”
回房间的路上,秦诗解释,她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那双新凉鞋磨脚才脱掉的。不知怎么被海浪卷走了。
第二天,秦阿姨把两人臭骂一顿。两位新人直到临走当天的中午才再次出现,错过了看好戏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