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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她好吗?”秦诗边解白新的衣扣边问。

“嗯。”

白新抱紧她,吻她的脖颈,追逐她的跳动,用牙齿捕捉。她感觉秦诗的身体越来越滚烫,皮肤上湿腻,起了汗。

“要不要先洗个澡?”她拖住她的腰问道。

两人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吻在一起,屋内没开灯,客厅的电视柜上放着一盆栀子花,在黑暗里睁着一双仅剩眼白的眼睛。窗外远处,飘着虚无缥缈的戏曲唱腔。

“一起。”秦诗褪去白新的外套,语调粘稠。

衣料落地,脱去所有的伪装和顾虑。秦诗背撞在浴室门上咣当一下,门板颤栗,白新扭开圆圆的银头,留下一排残缺的指纹。

她们喘着气,纠缠不止,莲蓬头里喷出的冷水被呼吸捂热,不久便洒出热水,蒸出热气。

呼吸一次比一次深重,亲吻一个比一个凶狠,秦诗用嘴捂住白新,像是在报复上一次的压抑。直到她受不了,直到她濒临崩溃,她用力一推,一艘小船从瀑布坠落,船板散裂,在池面摔到烂。

等两人从池底爬上岸,莲蓬头关上了,封闭的浴室如洞穴,不知从那条缝隙中滴下水滴,倒计时似的,滴答滴答。

秦诗站在镜子前吹头发,白新从后面抱着她,听着嗡嗡的噪音,心无旁骛,她真希望能这样一直抱下去。

“你压着我头发了。”秦诗关掉吹风机。

白新只当没听见,不放手,得寸进尺地把脸埋进她热烘烘的头发里,透出一股阳光烘过的桂花甜。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抱着必死的决心来赴会,她们没人再在乎该不该,行不行,也不讨论对不对,好不好。凭本能,只关心想不想。

无疑,她想她。白新的手往上,圈住秦诗,为了亲她,她几乎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后来干脆抱起来放到洗手台上。

在镜子中,白新看见自己的脸,两腮红得发紫,像是即将被烈日晒爆炸的葡萄,她牵起秦诗的手,戳戳自己的脸,让她挑破自己。

秦诗俏皮地掐了掐她,顺势附身搂住她,如另一株葡萄藤,彼此缠绕。白新追随葡萄藤的蜿蜒,虔诚地跪地,去找寻藤蔓的根系,直至找到它的芽。

甜而不腻。

镜面模糊,秦诗的呼吸不规律地起伏,白新一手撑在台子上,一手揉着自己的脑袋,笑道:“你扯我头发。”

秦诗软软地打了她一下,怨声载道,“刚刚的澡白洗了。”

“你冲冲水,我去帮你找身睡衣。”白新说。

“不用。我洗个澡就回去了。”秦诗打开莲蓬头,重新洗起澡来。

白新如梦初醒,笑意凝固,下意识去掐自己的虎口,她低头答应着:“好,那我去给你找块新毛巾。”

“谢谢。”好像几分钟前不分你我的缱绻压根没发生过。

退出浴室,白新察觉院子里的窗户都关上了,戏曲停了,时不时传来些衰老的咳嗽声,以及夜不能寐的病痛的苦楚。

她捡起地上两人的衣服,抹平皱褶,折好,连同新毛巾送去给秦诗。秦诗又说了一次谢谢。

走出浴室时,秦诗已经穿好衣服,吹干头发,准备离开。她快速将屋子扫了一圈,没做评价。

“喝点水吧。”白新把准备好的凉白开送过去。

秦诗接过杯子,喝完一杯,递回杯子。

“还要不要?”白新问。

“水吗?”秦诗反问。

这个问题,白新懂也不懂,支支吾吾的。秦诗笑笑,她摸摸白新的头发,摸到发根,手指探进去,说道:“水要,其他的,不要了。”

“好,我再去给你倒水。”

倒一杯水回来,秦诗小口小口喝,喝到一半,说不想喝了,白新接过来喝完。

“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去?”秦诗问道。她是问白新什么时候回青丰山,今天是她的休息日。

“九点半,彭彭来接我。”

“要不要坐我的车,明天我也去。湘姨昨天打电话给我,她说小七不吃饭,让我劝劝她。”

白新说不出话来,这次她不能再用一个简单的“嗯”敷衍她了,自欺欺人的片刻安宁被打破了。

“她不是不吃,她是吃不进去。”白新替小七辩解道。

“宁医生怎么说?”

“她加重了药量,她说吃不进东西是药后的不良反应,如果再这样下去,可能需要上进食管。”

“她不会愿意的。”秦诗叹了一句,走到门边,问道:“明早,我来接你?”

“你不要走了吧,床是我新买的。”白新说。

秦诗不说话,白新着急起来,她解释道:“与其你来回折腾,不如留下来,我可以睡沙发。”

秦诗看着她,“老白,你过来,抱抱我。”

白新上前抱住她,听她的心跳。过了一会儿,秦诗抬起头,在她嘴上啄了一下,“明早我来接你。我回去了。”

过了零点,尘埃落定,四周静谧,偶尔能听见猫叫,掺杂着隔壁救护车铃,白新仿佛幻听,甚至能听见担架车轮子滚动的急切,和病人家属的疲倦。

她张开双手双脚,呈大字形,一个人躺在新买的床上,想着不明不白的心事,想着秦诗还在身边,想起去年和她第一次见面时想到的那些如果。

时钟在整点报时,凌晨两点,白新一骨碌翻起来。

拉开电视机柜下的抽屉,没有。

几个常用的背包翻了个遍,没有。

去卡包里找,也没有。

医院存单袋子,还是没有。

洛小淼的名片丢了。

第二天,是个星期六,白新没和秦诗一起去青丰山,她想去碰碰运气。

从市一院站去城南的总局站,需要转一趟地铁。抓一个上点年纪的人问路,你说总局,她们很可能听不懂,在她们的年代,管总局叫红茶馆。

楼中有个5号房,专门办理特大重大案件,一旦在其中有了个座位,犹如金榜题名,5号房的警员个个神采飞扬,意气风发。在风月杀手案和黎大龙案之前,5号房是每一个菜鸟警员的梦想。

总局大厅宽敞明亮,正中位有一个圆形的接待台,里面坐着三个穿警服的年轻接待员。

白新选了个看上去最和蔼可亲的,她的领带不像其他两个勒得那么紧,她在心中希望她能不那么守规矩。

“你好。”

“你好。”

“我找洛小淼警官,我和她约好了。”

“洛小淼?”松领带的警员扭头问另外两个,“谁是洛小淼,你们认识吗?”两人摇头。

担心她们弄错人,白新拿起柜台上的纸笔,写下洛警官的名字,边写边解说:“洛,三点水的洛,大小的小,三个水字的淼,洛小淼。”

“稍等,我查一查。”松领带在电脑上操作一番,更疑惑了,“档案室的?档案室不对外,你打电话给她,让她来带你进去。”

“我没她电话,是洛警官让我来找她的。”白新半真半假地继续忽悠。

“我们有规定。”松领带将写有洛小淼名字的便利贴送回白新面前。

白新还要争辩,圆圈里三个警员忽然眼睛放光,炯炯有神,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立正,敬礼,她们异口同声道:“陈局,早上好。”

来人五十岁上下,穿便装,身宽体胖,面上带笑,像尊和蔼可亲的弥勒佛。她抬手在眉边点点,回礼,随后让圆圈里的三个人坐下。

松领带恭敬地送上一份文件,递过签字笔,来人签了字。她的笔记潦草,看不出任何一个字,白新甚至不知道她是单名还是复名。

这位陈局签完字,正要走,瞥眼看见白新面前的便利贴,“洛小淼?”沉吟片刻,她问松领带道:“有人找洛小淼?”

“是,就是这位女士。”松领带指指白新。

陈局跟着扭过头,从头到脚打量白新,她问道:“你找洛小淼?”

“不是我,是洛警官让我来找她。”白新只得和稀泥。

“她找你什么事?”

“我不知道。”

陈局重新挂上那个乐呵呵的弥勒佛般的笑,白新料想这人肯定是只笑面虎,只听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新。”

“哪个白,哪个新?”

“白色的白,重新开始的新。”

“带她去找人。”

陈局留下一句口令后便进电梯走了。松领带和白新四目相对,白新说:“有劳。”

陈局知道自己,还认识洛小淼,看她的神情,她对洛小淼和其他人不一样,她关注她,否则她不会在看到她的名字后立刻询问。可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呢?

暂时别管这些,总之,今天她走运。

松领带和同事嘀咕几句,从侧面一道小门里出来,“这边走。”

档案室不在主楼,白新跟着松领带出了大厅,往右走到一座附楼,这楼和主楼大相径庭,是一座镶着黑白马赛克的老楼,墙体表面像一副棋子剥落的老旧棋盘。

进了楼,迎面一副腰形楼梯,松领带指指楼梯旁边一条走廊,“走到底就是档案室。”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沿着她指的方向,白新进入走廊,走廊两侧的门扉紧闭,在底部向外开着一扇淡灰色的铁门,门里透出幽冥的白光。

穿过白光,能看见乳黄色的铁栅栏,立在柜台上,在左下角开了一个小窗,关着。

白新来到门口,没看见任何人。她走到小窗前,透过铁栅栏往里看,只看见一排排直通天花板的架子,上面放着档案箱。在她右手边,还有一道上层有个铁窗的铁门,上了锁。

未经主人同意,外人根本进不去。

“有人吗?”白新呼唤道,她试着喊了声洛警官,无人回应。她来到右边的铁门前,正往小窗里看,手一放到铁门上便感到一阵刺疼,她惊叫一声缩回手。

门内传来洛小淼的声音,问她:“编号?”

白新翻看自己的手,那股电流似乎还在她手上,指尖酥酥麻麻。

这铁门居然带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