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水一个各字的洛，大小的小，三个水字的淼，洛小淼？
栾雨齐告诉白新，她见过此人。
栾雨齐说，当时自己上初一，汉生电子的核心产品汉生软盘升级到第二代，储存容积扩大了50倍，一推出便成为市场里的香饽饽。正是好时候，加之供不应求，汉生的规模一扩再扩。栾茉莉整天往返于公司、工厂、仓库和饭局，脚不着地，人不着家。
那天，她放学一回到家，便被湘姨告知她妈咪回来了，家里有客人。她知道湘姨是在传达栾茉莉的意思，让她回家就回房间，不要打扰大人谈事。
她妈咪嫌她呱噪。
栾雨齐委委屈屈地搂住湘姨，央她当眼线，要她在栾茉莉谈完事后，上楼来和她说一声。她妈咪要是看到她不温书而是打电动肯定又要念叨个不停。
哪知，栾雨齐啃着香梨，刚走到楼梯口，就碰见她妈和两位客人，她妈称呼其中一名客人为洛队。
“妈咪。”
栾茉莉向身边的人介绍，“这是我女儿。”
“栾小姐。”洛队颔首，像对待成年人一样对待她。她穿一件卡其色风衣，里面的衬衣西裤没有一丝皱痕，短靴锃亮，整个人爽飒而灵敏。她有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蛇眼，看人时十分专注，不由使人毛骨悚然，但若与她对视，会发现那是一双因为危险所以美丽的眼睛。和白新看见的洛警官完全是两个人。
栾雨齐肃然起敬，学着洛队的样子，郑重其事地对她颔首。然后便把她丢在了一边。
她蹦到她妈咪身边，在她妈咪脸上亲一口，用手在两人头顶滑动。“妈咪，你看，我是不是又长高了？”
“你干什么了弄一身汗？”
“网球场没空调，热死了。我去冲凉。两位警官，拜拜。”
跳上楼，冲过凉出来，栾雨齐去方玟房间看她。她得了感冒，小脸烧得红红的，刚吃了药睡着。方玟小时候常常感冒发烧，说是上幼儿园，实际上一学期去不了多少天，整个童年都是病蔫蔫的。她妈咪每次回家几乎都是因为方玟生病。
她和湘姨蹑手蹑脚地退出方玟的房间，湘姨说栾茉莉回公司了，晚上只她一个人吃饭，问她想吃什么。
栾雨齐说了道工序复杂的菜，她有事要办，同样不能被人打扰。
等湘姨离开，栾雨齐跑上二楼，贴着墙，学电影里特工的样子用手比划着枪，贼头贼脑地溜进了她妈咪的书房。
她熟练地打开桌上厚重的电脑，机箱突然轰鸣，她心虚地往门边瞄一眼，心脏蹦蹦跳。
栾雨齐说她那时候就有预感，她肯定会看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视频中，摄像头正对栾茉莉，她旁边坐着洛队，桌上放着两杯加冰的橙色饮料。坐在两人斜对面的警员低头记着笔记，用的是一支天蓝色的圆珠笔。
拍下这段视频的是汉生电子除了软体外最重要的明星产品，彩影摄像头。只不过，在栾雨齐发现她妈把它带回家并安装在客厅电视上时，它还处于不完善的开发阶段。
洛队：栾总，你认识黎大龙吗？
栾茉莉：认识。
洛队：你和黎大龙是什么关系？
栾茉莉：大家都是生意场上的人。
洛队：私下呢？
栾茉莉：私下？洛队指什么？
洛队：没什么，恕我冒昧。那说说你们在生意场上的关系吧。
栾茉莉：我们汉生和阳城其他公司没什么不同，大家都通过龙达出货。非要说什么关系，算是生意伙伴吧。
洛队：那么，龙达这个生意伙伴如何，是好是坏？
栾茉莉：好坏？呵，洛队，生意场可不像你们警察署，大家选生意伙伴可不分什么好坏，只分有用没用。龙达是阳城最大的出货商，它的作用，想必不用我说，大家都看得到。
洛队：是吗？但同一样东西，每个人看到的未必一样。栾总看到的是生意伙伴，我看到的是龙达拦下了你们汉生的货，给你们制造了不少的麻烦和损失。龙达卡住了汉生的喉咙，栾总还认为它是伙伴？
栾茉莉端起茶，用小汤匙搅了搅，没喝，重新放下：两位警官，你们知道整个阳城有多少家公司吗？每家公司有每家公司的立场和利益，一家人还吵吵闹闹呢，更别说那么多公司，有些小摩擦是很正常的事。
洛队：这几天我们先后去了银行以及汉生的几个材料供应商。她们说汉生要是再出不了货，结不了款，就得停产，随之而来的是巨额的违约金。这样下去，汉生可就只剩下破产这一条路可走了。栾总把这称之为小摩擦？
栾茉莉：......
洛队：6月26日晚上到27日上午，你在哪里？
栾茉莉：金阳大酒店。
洛队：干什么？
栾茉莉：有个饭局。
洛队：谁组织的？有哪些人在场？
栾茉莉：我组织的，我请古泰搭线，约了黎大龙，为了解决我们之间那点“小”摩擦。饭桌上只有我、古泰和黎大龙。他们还带了几个跟班来，但都没进包厢，在外面等着。具体是哪些人，我记不清了。
洛队：摩擦解决了吗？
栾茉莉：解决了。
洛队：详细说说，怎么解决的？
栾茉莉：这是商业机密。你们要是想知道，带搜查令去公司查，我们肯定积极配合。
洛队：饭局几点结束的？结束之后你们去了哪里？
栾茉莉：那天我喝了不少酒，很不舒服，9点半左右就走了。他们俩待到几点，我不知道。出了餐厅，我去前台订了两个房间，然后直接去了客房。睡到11点多，我醒了一会儿，叫了服务员。之后，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酒店经理来敲门，我才知道黎大龙出事了。
洛队：11点多醒过来，是什么吵醒你了吗？
栾茉莉：不是，是我喝多了酒想吐。吐完，我才叫了服务员，让她清理房间。
洛队：你们喝了多少酒？
栾茉莉：2瓶白酒。怎么，酒有问题？
洛队：不是，我只是奇怪，栾总说自己喝多了，但记忆却没受丝毫影像，精准地像是看过酒店监控。
栾茉莉：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
洛队：在酒店过夜是谁提出来的？
栾茉莉：黎大龙，但他并没有明说。他只是要古泰帮他约人，又反复强调1001号房的游泳池有多好。大家都知道他什么意思。
洛队：他什么意思？
栾茉莉：要我替他埋单。
洛队：......
洛队：你住隔壁房间也是黎大龙要求的吗？
栾茉莉：我和前台说的是要1001号房和一间普通客房。她们免费升房，我没有拒绝的道理。
洛队：你在1002号房间有听见什么动静吗？
栾茉莉：没有。
洛队：凌晨4点左右，整个10层停了15分钟的电，你也不知道吗？
栾茉莉：停电？我不知道。
洛队：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栾茉莉：我知道古泰那边有个戴紫色假发的女人，好像是叫薇薇。大堂这个像是她，电梯里这个......我不确定，薇薇好像没那么高。
洛队：薇薇真名是什么？
栾茉莉：我不知道。
洛队：说说你和古泰的关系。
栾茉莉：我说过了，大家都是生意场上的人。
洛队：古泰做传统的冻品生意，和你们汉生这种新型产业也有合作吗？
栾茉莉：商业机密。但我可以告诉你，古泰和黎大龙熟，否则我也不会请他搭线和作陪。
洛队：就你所知，黎大龙有和什么人结仇吗？
栾茉莉：有啊，比如说我，是吧？呵，开玩笑。黎大龙那人做事狠，不顺他意的都没好下场。这事你们警察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吧？
洛队：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黎大龙有什么家人吗？
栾茉莉：饭桌上听他说过一次，他父母早亡，他是家里的独子，很小就出来讨生活了。大家都知道他单身，没接过婚。
洛队：子女呢？
栾茉莉：没听说过。
洛队：谢谢配合。最近请不要离开阳城，有事我还会来拜访。
栾茉莉：配合调查是我应该做的，只是下次请洛队提前和我的律师联系，再这样突然上门，让她知道了，恐怕会告你们。我可拦不住她。
洛队：告辞。
栾茉莉：湘姨，送客。两位警官，慢走不送。
栾雨齐说完，白新抓住重点，“你母亲只说了她是洛队，没说她叫什么名字，你怎么知道她叫洛小淼？连是哪几个字都知道，特别是洛字？一般人都会以为是马字旁的骆。”
“读报纸读到的。”
“十三岁，读报纸？不应该是看电视或者.....打电动？”
“嘿，读哦，那时候的报纸内容好丰富的哇，我特别中意上面连载的漫画还有小说。我的青春呐，好怀念。”
“看漫画，那你知道《转盘 GO！》吗？”
“哇，小白，你不是说你不是本地人，你怎么会知《转盘 GO！》？我记得那是我小学五六年级在《晒报》上连载的一部冒险漫画，双女子做主角，好好看。可惜，只连载到第三卷，作者小菲侠出意外死了。看到《晒报》发的讣告时，我哭了一个星期。眼泪都哭干了。”
“......”
“说回黎大龙，小白，你是不知道，那段时间，阳城热闹非凡。有黎大龙这个案子，还有沸沸扬扬的风月杀手案。两个案子警察查了好几个月都没有进展，脸丢到地上还被要人们踩几脚，她们没办法啰，只能搬外援。这位Madam Lo就是她们找来的外援。”
“她不是阳城人？”
“是也不是。Madam Lo的出生就非同寻常，她有两个妈咪。其中一个妈咪是阳城人，另一个妈咪是E国人，她出生后没多久，她们一家就搬去了E国。你知道Madam Lo是哪所学校毕业的吗？”
“哪所？”
“警察学院里最顶级的学府，斯莱雷高等警官学院！她才来一个星期，警察就找到了黎大龙案件的关键人物，那个戴紫色假发的薇薇。警察终于扬眉吐气，开了一场宣布案件重大进展的新闻发布会。发布会上，警方公布了一段电梯监控视频，向市民征集线索，寻找另一名戴紫色假发的嫌疑人。我还记得Madam Lo在发布会最后说的话，哇，好劲好靓。她说，咳，办案靠证据，我们不会诬赖任何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任何坏人。藏再深，跑再远，我都会找到你，逮捕你。”
“黎大龙案至今未破，她这是......”
“是，她没做到。从警界之星成了全警界嘲笑的对象。之后，她遇到一个案子，听说和她一起去的那个记者死了，从此以后，她就变得有些.....不正常，总会自言自语。她们只能把她调离前线。”
“她不是警察了？！”
“还算是吧，但不是她自己以为的那种警察了。她现在只是一个守档案的.....警察。”
“那她查案岂不是......”
“是的，她查南码头那个案子全是她的个人行为。你们本来可以拒绝回答她的问题的。利用信息差这一点，想必她略试不爽。怎样，还有什么问题吗？可以帮我打电话给阿诗了吧？”
“我不明白，你和我说这些，和江折有什么关系？你说她不会再对我做什么了，是什么意思？”
“Madam Lo为什么要查前几天南码头这个案子？你仔细回想一下她问你的问题，重点是什么？目的是什么？”
“你是说江折？她盯上她了？”
“她盯上江折可不是一天两天，二十年前她就盯上她了，但是她抓不了她。”
“什么？二十年前？那时候，江折才十六七岁吧？她为什么盯上她？你和我说这些，你的意思是江折和黎大龙的案子有关？为什么呢？”
“停停停，你这些问题，我也没有答案。我只是有些大家都不知道的信息，这些信息足以让江折不敢轻举妄动。”
“什么信息？”
“商业机密，嘿，但你放心，我死了，还有玟玟，她会看住江折的。”
“江折同意你替我还债也是因为这些信息吗？”
“宾果。”
“钱.....我会还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回来继续工作了嘛。加油干，干得好，我会给你多些奖金。我也会努力，至少活到让你还完债再死。”
“不用给我奖金。我希望你.....你好好活着。”
“嘿，也是，阿诗很难追的，我确实需要多点时间。给，帮我问她在不在家，她不接我电话，生我气。”
“我......”
“你不是讲你们讲明白了，都过去了，两个人见了面不是客客气气寒暄？都是装的哦？”
白新不说话。
“你要是中意她，舍不得放不低，我不介意有你这样的情敌，我们各凭本事，看谁能追回她。”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做什么？追她？好明显，我中意她，舍不得她，放不低她，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不久之前，和秦诗坦白的那个晚上，白新回到青丰山，小七告诉她：秦诗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