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爬上7楼，差不多没了半条命。秦诗还没下班，她们二人被秦阿姨拒之门外，只得在楼梯间等。
在来的路上，白新问小七，既然秦诗不愿意见你，为什么还要来。小七说秦诗不愿意和自己见面，恰恰说明这件事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雷，指不定什么时候要炸。事到如今，不如趁着还有时间，试试能不能挖了这颗雷。
既然这样想，当初为什么要发讣告？为什么不告诉秦诗真相？
这不是你出现了？我以为你有本事扫干净她心里的雷，谁能想到你埋了颗更大的。我不是东西，对不起阿诗，什么也偿还不了。这一点，我俩不相上下。你也不是东西。
咔嗒，白新知道那是秦阿姨锁了防盗锁，她对门口的两个人同等的见不惯，她没拿扫帚打她们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我去车里等着，你们.....谈完，我再来。”白新扶小七在楼梯坐下。
“哇，我心脏要跳出来了，好紧张，好紧张。”小七深深呼吸，拍拍胸口，“你真不一起？我怕我太激动昏过去，两年以来第一次见面就死了，不太好吧。”她做了个鬼脸。
白新摇摇头，下了一层楼，回头见小七靠在墙上，她脑袋后面悬着的那个红色“7”顿时间变得邪邪魅魅，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谁知刚走到二楼，单元门一阵开合，传来脚步声，白新立刻认出了那是秦诗。她们再一次在狭窄的楼梯间狭路相逢。
勇者胜？可惜了，这一刻，愈是勇愈是痛。两人四目相对，秦诗马上挪开了视线。
“她来了？”秦诗问。
“嗯，在门口，正等你。”
“你要走了？”
“我.....”
“你能不能不走，我.....呵......我有点害怕，你能不能陪着我，陪我这一次。我可以给你钱，你要多少？”
白新抵着头，不说话，但身子已经调转了。
“谢谢。”秦诗说。
秦诗一步一步往上走，白新默默地跟着她。到了5楼，楼上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小七特有的气味弥漫在楼梯间，秦诗忽然停下了，鞋跟的声音猝然停止，楼梯间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楼上又一阵响动，随后响起脚步声，小七正一步一步往下走，只有急切，没说半句话。
听着她无力而蹒跚的脚步声，秦诗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几步，撞上她身后的白新。白新扶住她的肩膀，“小心。”
楼上的脚步声停了。
“我没事。”秦诗拉下白新的手，她重新迈步，到了6楼，和楼上的人近在咫尺，转过拐角就能见到了，她又停了下来。
刹那间，时间似乎静止了。
秦诗往上轻轻唤了一声，“七七？”
小七哽咽地哼出一个音节，她的影子比她本人早到几步，一秒后，她终于出现在秦诗眼前。
头发短了，人瘦了，快要死了。
“阿诗......我......”小七眼泪哗啦啦往下流。
秦诗的眼泪滴在地上，又一次形成小小的齿轮，无形中，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你这个混蛋！王八蛋！”秦诗骂。
小七丢开扶手，嘴里不停念叨：“阿诗......我......阿诗......阿诗。”
“混蛋，王八蛋，你混蛋，你混......”秦诗这才张开手，勾住小七的肩膀，抱住了她，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
两个人都语无伦次，对话是牛头不对马嘴，但在一边的白新听得明明白白，她转过身，准备下楼，却听见身后传来秦诗惊呼：“栾雨齐！”
轰隆一声，秦诗和小七已经摔在了地上。白新跑到两人身边，从背包里拿出宁医生给的药，拼接好喷雾口，罩住小七的鼻口。
几个呼吸后，小七睁开了眼。
“我.....我就说，我太激动会昏过去，小白她不信，呵呵，她还.....”
“闭嘴！”见她说话那么艰难她还要说个不停，秦诗呵斥道。她转头对白新说：“带她回去。”
“不，”小七摇头，挣扎着站起来，“呵，七楼，好难爬的，我好不容易爬上来了，我才不下去呢。”
“回去，我和你们一起。”
“真的？”小七不敢置信地看着秦诗，见秦诗点点头，她对白新不正经地眨眨眼，把脸凑到秦诗眼皮底下，“好啊，一起。”
回到青丰山，才进门，白新和小七就被宁医生劈头盖脸地教训了一顿。“爬7楼？那么有本事，你怎么不下十八层地狱去看看，提前熟悉熟悉环境？正好，小白胆子那么大，和你一起去正合适。”
小七带着氧气罩，声音自带混响，她嘿嘿嘿地笑，说下次不敢了。
“下次你不是不敢，是没命敢了。”
“小白，没见过吧，宁医生的嘴比鹤顶红还毒。她真生气了，你快赔不是，说你错了。”小七嬉皮笑脸，模仿小学生道歉的语气，“宁医生，对不起，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不听医嘱了。”
咚咚咚，秦诗走进屋内，她问正在相互调侃的三个人，“湘姨问，你们晚饭想吃什么菜？”
小七坐直，两只手搭成直角，“报告秦老师，你想吃什么我就想吃什么。”
“你只配吃药。”
秦诗毫不客气地说。小七瘪嘴，委屈地低下头，一声不吭。
“哈，真是一物降一物，”宁医生揶揄道，“不麻烦了，我不在这里吃饭，晚上有事。”
“约会呀？”小七插嘴道。
“和你无关。”宁医生脱下白大褂，嘱咐了白新几句，转眼就没了人影。
晚饭，湘姨做了七八个菜，小七感慨说终于有点过年的气氛了。实际上，距离春节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正是适合说谎的四月初。
饭吃到中途，小七敲敲用叉子敲敲杯壁，清了清嗓子，她郑重其事地问，“阿诗，我能不能追你？”
白新的头快要埋进汤里了，整个人好像正在油锅里炸，原来下地狱的是她。
“你要怎么追？”秦诗问。
小七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没想到秦诗想都没想就问到这一步了，她心中有些不安，但还是笑嘻嘻地说道：“不如今晚先约会，我听说凌晨1点到2点有流星雨，一起看，好不好？”
“好啊，”秦诗的回答很干脆，“但是，凌晨的话，你行吗？要不要让她一起来？”她瞟瞟白新。
“让她来当电灯泡？”小七意会，摆摆手，“不用，不用。”她转向白新，“还是说，你想一起？”
白新不吭声，头动了动，像是摇头又像是点头。
“什么意思？想还是不想？”小七追问道。
“不想。”白新闷闷地说。
“不想什么？”小七紧追不舍。
“不想你们......不想打扰你们约会。”白新放下筷子，“我吃完了，去看看湘姨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慢慢聊。”
白新离开后，秦诗和小七反倒无话，默默地吃着饭，没了先前的轻松。小七先吃完，她放下筷子，问道：“阿诗，她不够勇哦，你真的中意她？”
秦诗笑笑，过了几秒才回道：“你这是什么问题？”
“我吃醋。”小七继续开着玩笑。
“你凭什么吃醋？”
秦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用餐刀割下一块鱼肉，叉子毫不犹豫地插进肉里，放进嘴里慢慢地品，“这鱼不错。”
小七愣住，苍白的脸像被打了一拳，嘴唇青紫，“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觉得我该和你亲口说一声，对......”
“别。”秦诗制止了她的道歉，“错的不是你，七七已经死了，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活人不必和死人计较，你说是不是？”
小七拿起筷子，在几个菜盘子上悬了半天，始终没落下，最后，她选择放下筷子，“好，我明白了。我想她......七七也知道了。”
“嗯。”秦诗点点头，继续吃鱼，她剥开鱼骨，吃一口，偏头问道：“刚才忘记问了，你为什么要追我？你喜欢我？”
出乎意料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来，小七如鲠在喉，“我当然......”
喜字只发出半个音节，秦诗满脸好奇，抢白道：“你为什么喜欢我？白新说你只能活半年了。这半年里，我要是喜欢上你，我该怎么办？你不怕我伤心吗？”
小七哑口无言。
“说实话，我不太能确定，你是喜欢我还是借着追我这件事让别人喜欢我？嫉妒是这样的，一方面会让人发疯，一方面也能帮人认清自己的心。”秦诗依然面无表情，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你知道自己迟早会死，想方设法把我托付给一个好人，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一个正好我中意的人？皆大欢喜，是不是？”
小七被她这些问题问傻了，脑袋一片空白，她感觉胸口的止疼贴好像失效了，怀疑是不是超过了最长使用时间。
她摸了摸心口，手感粗糙，止疼贴明明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