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酒店的床太软了。
秦诗醒来后头痛欲裂又腰酸背痛，她不喜欢睡太软的床。
昨天晚上，和江折在酒吧聊天，她非选在户外，吹了风，晚饭时喝的酒后知后觉地作祟，酒劲上头，她不得不接受江折的建议，在酒店住一晚。
列邦的人也真狠，酒好烈，走出酒吧时，她脚步虚浮，在电梯里还差点摔倒。不知道欣蓝还好吗？
幸好是周末。她在过软的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缓解疼痛感，直到有人敲门才起来。
酒店服务员送来一个纸袋，是江折为她准备的换洗衣物，尺码合适，适合对峙场合。
连同纸袋送来的，还有一张卡片。江折写，下午两点，她会到公司。
秦诗问服务员，江小姐呢？
服务员摇头，说不清楚。
她住几号房？
服务员犹豫片刻，指指楼上。秦诗猜测，应该是顶楼。
昨晚聊天，或许是酒壮怂人胆，她向江折求证某些关于她的谣言，其中之一便是她和古爷的关系。
人们说，江折反咬一口，黑吃黑，送给条子们一顿大餐，古爷的势力因此迅速垮塌。黑路上的人最恨背叛，几波势力到处追杀她，她销声匿迹了三年，再次出现在阳城，此后阳城建起许多摩天大楼。
江折听她说着这些传闻，带着笑容。她的笑使秦诗感觉自己像个无知少女，完全是童言无忌的傻样。
秦诗继续道，还有更离奇的，堪比地摊文学。说是古爷有一个相好的，被抛弃后怀恨在心，暗中搜集证据，后来被古爷发现，派人追杀，死在了南码头。南码头扩建前，有一条长长的堤坝通向海里，阳城的情侣没地方去时，就会去那里等日出。有人遇见过她。呼呼的风声，哗哗的海浪，嘤嘤的哭声，吓死个人！一对情侣被吓得脚下一滑，跌进海里，双双殒命。邪乎着呢。
江折笑道，也可能是殉情。
秦诗回，有可能，古爷杀了相好的，相好的拉古爷一帮人陪葬，恶有恶报。
秦诗沉默片刻，抿一口酒，凑到江折面前，低声道，据说，古爷派去杀情妇的人，是一个律师。
江折挑眉，故作惊讶，我同行？
酒劲上头，秦诗舌头发麻。是啊，你同行，也许你还认识她呢。
我没听说过。江折一脸惋惜。“我只是个打工的。”
还有一种说法，说古爷那个相好的有一个女儿，当时也在场，相好的把证据给了她，她用这些证据扳倒了古爷，报仇雪恨。那个律师其实就是那相好的的女儿！
这些故事是谁说给你听的？江折十分感兴趣，看着秦诗。
等你帮我找到我想找的人，我就告诉你。
成交。
下午两点，秦诗被拦在汉生大厦大堂，前台告诉她，方总不在。
秦诗想让自己有雪姨的气势，能大喊，方玟，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有事当面说清楚。
可是，说清楚什么呢？事情清清楚楚。一想到这些，秦诗就没了底气。
栾雨奇出轨方玟？哈哈哈，笑掉大牙，根本不可能。
她给方玟留了口信。前台很专业，感谢她的来访。
专业的前台站得笔直，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面带微笑送客，见秦诗走出大堂，上了的士。她拨通总经理办公室的电话。
秦小姐留了口信。专业的前台支支吾吾，接电话的人催她快说。
前台转述道，“栾雨奇，你这个混蛋，王八蛋！”
接电话的人愣了愣，撕下便签纸，快速记下留言，然后轻轻敲门，将这些话送到方玟手中，很快退出门外。
关门前，她看见方总对面的女人在笑，像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
等江折笑完，方玟把便签纸压在自己的咖啡杯下，“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说今天下午两点，你会在公司。但没说，我和你有约了，你不会见她。”
“还有吗？”
“没了。”江折斜倪桌上的便签，“她说的没错，栾总做的这事，确实很混蛋。”
“和你没关系。如果你还想和汉生继续做生意，就离她远点。”
“方秘书，是她找的我。”
“都一样。”方玟起身，准备送客。
“告诉栾总，这事，骗不了她一辈子，迟早露馅。既然选择回来，不如告诉她，死也死个痛快。”
“再会。”
江折离开后，方玟拍下照片，把便签纸上的内容发过去。那边回了三个字，【哈哈哈】
方玟回，【事情安排好了。】
那边回，【OK】
回家的路上，秦诗越想越气，气地直流眼泪。见多识广的的士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几眼，识相地没搭话，默默地开车，还贴心地关了电台，里面正在放一首苦情歌。
蝴蝶眨几次眼睛才学会飞行
夜空洒满了星星但几颗会落地
.....
对不起我却没捉紧你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你
......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
的士停在家属院门口，秦诗下车。白新背着背包，脚步匆匆，看见她，迅速转过头，出了门后拐到右边的小路，视她如空气。
这世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王八蛋！
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飚了出来。司机从车窗递出来一包卡通小熊图案的餐巾纸，姑娘，除了生死，其他都不算事。
的士驶离，秦诗站在原地，她觉得好辛苦，她不想哭，可还是哭了。她想开心，却开心不了。
最恐怖的是，她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还有！为什么在生产餐巾纸时，不做一条撕缝？
秦诗怎么也拿不出纸巾，指甲扣得生疼，眼泪滴在卡通小熊脸上，越来越多，像一场雨。
明明阳光明媚，还不到梅雨季。
她用手背抹眼泪，愤怒不已，用脚跺地面，一下，两下，三下，忽然，踩到了某人的影子。
“你怎么了？”影子的主人语气很不耐烦。
“关你什么事！”
身后的人沉默，秦诗能感觉到她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你不是没看见我吗？”秦诗又狠狠踩她的影子。
“我看见你了。”白新回答。
“那你躲什么！”秦诗又踩一脚，这次换成左脚，边哭边踩，一滴眼泪溅落在地，形成一个小小的齿轮。
“你哭什么？”
两个人没一个人好好回答问题，秦诗止住哭，“你又回来干什么？”
“我忽然想起来，要把这个给你。”白新递过一叠温泉山庄入住券，“公司规定，需要客户亲自签收，你得签名。”
秦诗转身，眼睛瞪得像铜铃，铃铛中波光粼粼。水光潋滟晴方好。
她把怎么也撕不开的小熊纸巾砸向白新，大叫：“你有病啊！”
白新把温泉券收进自己裤子后袋，捡起地上的纸巾，找到开口拉环，撕开。秦诗不接，大眼睛瞪着她，眼泪直流。
白新一句话不说，陪她站着，回瞪着她。
正值小学放学时间，一波接送孙子孙女的爷爷奶奶陆陆续续回到家属区。小学生穿着黄白色校服，红领巾歪歪斜斜地系在胸前，一双双好奇的小眼睛看向大门口的两个奇怪的大人。
白新往右挪了半步，秦诗抓住她灰色短袖护工服的袖口，把她往右又扯了半步，“没挡住！”
“你还要哭？”白新站稳，影子落在她肩膀上，帮她挡住了小学生们的目光。
秦诗有些无语，粗鲁地伸手进她的口袋，拿出那包小熊纸巾，撕开封口，擦干眼泪，吹了鼻涕。
她的妆全花了。白新想笑，但她不敢表现在脸上，依然板着脸。忽然想起自己背包里有口罩，她想去拿，秦诗又一次扯住她的袖口，动作蛮横，“不准动！”
她手上沾了些口红，这一拉，抹了些在白新衣袖上。秦诗非但没道歉，还变本加厉，两根手指探进她的袖口，拉起衣服一角，往自己的唇上狠狠一抹。
她的手指轻轻蹭过她的皮肤，又热又凉。白新不由自主地绷紧手臂，绷出小小的肱二头肌，与此同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白新推开她。“你干什么！”
“谁让你笑我。”
“我没笑。”白新抬手去擦衣袖上的口红，越擦越乱，还蹭了一手红。
“你心里笑了。”
“这是我的工作服。”白新眉头紧锁。
“洗得掉，大不了重新买一套，我赔你。”
白新取下背包，拿出口罩，她看着秦诗，“我是想说，它很脏。”配不上你的口红。
秦诗无话，默默接过口罩，带好。她的声音闷在帆布里，模糊不清，“你不是说要签字？”
白新反应过来，递上温泉券，假意在背包里胡乱翻一通，无果。
秦诗没有揭穿她，“下次吧，如果还能碰见的话。”
“好。”
“这是300块钱。你的衣服很干净，是我弄脏的，我有责任付钱。”白新口袋里传来转账提示音，秦诗催促白新收下转账。盯着白新看了好一阵子，“你眼袋都快掉地上了，是不是又一晚没睡？”
白新随口怼她，“秦阿姨说你昨天一晚上没回来。”
秦诗瘪瘪嘴，“我妈怎么什么都和你说？她还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了。”
“真的？”秦诗眯着眼，眼眶的红还未褪尽。
“好吧，确实说了一些。”
“比如？”
“比如从两年前开始，你整个人就人不人鬼不鬼，死气沉沉。她说，温泉卷给我，让我带你去山上泡温泉调养调养。总之，她希望你能真的开心。”
“你编的吧？我妈可说不出这些话。”
“信不信随你。”
“我不信。”秦诗数了几张温泉卷递给白新，“有空你带我妈去，她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白新皱皱眉，“我看你才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