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地，沈折没有追究问题的答案。
她不在意萧枝被打是真是假，也不在乎她们的争吵，只是把萧枝带进了衣帽间。
房间里是熟悉的龙涎香味，很淡，一开始注意不到，发现时早已浸了全身。
萧枝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房间很大，墙上打出了方方正正的格子，分门别类放着各种衣物，大多是西装，还有少数运动装。
正午阳光大肆洒进来，照得沈折影子斜长，宽裕地打在地板上。
萧枝上前一步，踩住了沈折的影子。
同一刻，沈折动了。
她按上墙面某处，咔哒轻响，最里侧的衣柜缓缓移开，露出暗藏的隔间，感应灯瞬时亮起，照着隔间内各类精美服装，每一件都有独特的设计细节，与外面简单的西装截然相反。
“过来。”沈折说。
萧枝迟疑走进，视野随之开阔。
除了衣服，两边还整齐摆放了数不清的配饰，款式繁多。
沈折瞥过一件件服装，最终停在边上的高定白裙。
“换上。”
没有拒绝的空间，萧枝并不推脱，接过衣服，看向沈折。
偌大的空间视野开阔，唯有站在中间的两人毫无遮掩。
沈折顷刻间明白了萧枝的意思，视线自上而下扫过，冷笑出声，散漫走出隔间，带上了隔间的门。
密闭房间只剩萧枝一人，她对着门的方向翻个白眼，细细看过众多服饰。
都是一个尺码，没有任何标志，看起来是沈折那位爱人的衣服，还是私人订制。
这人的重要程度比萧枝想象得更高。
手中裙子变得沉甸甸，萧枝对着镜子在身上比了一下，尺寸刚好。
轻轻的两声敲门声传来。
沈折在催。
萧枝立刻换好裙子。
隔间门打开，萧枝站在沈折的凝视之中。
那目光很不舒服，像被蛇盯上，逡巡全身，阴冷发凉。
她不自在地抠了抠手心，沈折才收起目光，悠悠说道，“走吧，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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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衍总裁办公室。
助理陈傲云笔直站在办公室中央，一边仔细观察沈折脸色，一边汇报。
“沈总，萧枝从小到大长相出众，成绩优异，一直是很多人的关注对象，这些资料很好找到，就是……”
“她应该是故意接近您的。”
语闭，沈折终于有了反应，她拿起桌上厚重的资料，一目十行浏览而过。
陈傲云有条不紊地继续讲着，“萧枝保研期间，放弃了同方向导师的邀请，选了不太适配的导师，而这导师正是步家的亲戚，也因为导师的关系，萧枝和步夏成了朋友。”
她试探道，“沈总，怎么处理？”
资料一页页滑过沈折视线，直至最后一页看完，沈折放下资料，“有所图才能合作。”
剩下的不需她再说，陈傲云已经清楚，她要赶快查出萧枝到底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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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家。
步雪凝翻阅着手机里的照片，有人传给她了萧枝和沈折一同出门吃饭的过程。
无论是沈折开车，萧枝坐在副驾，还是餐厅里特别开设的包厢，都是步雪凝从没有过的待遇。
萧枝就一张脸，凭什么？
她紧扣着手机外壳，指甲钝痛也全然不顾。
房门敲响，步夏推门而入。
看见步夏，步雪凝的怒火更是攀升，她盯着引狼入室的妹妹，扔出手机，“好好看看你的朋友！”
一张张照片划过，步夏眉头越来越紧，“姐，萧枝不是那样的人，况且沈总的为人你也了解，如果是沈总强迫，萧枝是拒绝不了的。”
“强迫？”步雪凝急道，“接近你是强迫？宴会上朝沈折泼酒是强迫？”
步夏被突然的信息砸得混乱，一时说不出话。
电话响起，步雪凝接过，短短一分钟，脸色又是大变。
她跌坐在椅子上，嗓音沉重，“这一年步家企业全靠沈折出手相助，刚刚沈折派人，切断了后续的所有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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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投资？”萧枝歪头夹着手机，跑出实验室，眉眼带着淡淡的不耐，语气却客气，“沈总，谢谢你，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不敢接受，你帮我结清那些费用，让我安心学业，我已经很感激了。”
电话里，清润的声音徐徐说道，“这点钱不算什么，对外称呼的女朋友，总不能寒酸。”
走廊的灯光亮得过分，大片玻璃上映着萧枝绷直的唇角。
两侧实验室里仪器的震动声透过玻璃传来，在安静的电话中格外鲜明。
萧枝拿着手机的指节愈发抓紧，后背抵上墙壁瓷砖，冰凉穿透了白大褂和沈折准备的裙子。
冷意刺激着萧枝的思绪，她几乎能想象到那端沈折的样子，靠进椅子里，漫不经心地开口，却因没有答复而微微蹙起眉头。
沈折在不悦。
萧枝垂眼，看着不染尘埃的白色裙摆，无声叹气，规律的仪器声被妥协覆盖，“谢谢沈总。”
她听到电话那端微弱的声响，大概是把什么东西放到了桌上，而后唤道，“萧枝。”
声音里的不悦一扫而空，反倒如克制一般，在静谧得可以听见彼此呼吸声的通话里，提出了新的要求，“叫我名字。”
叮——
走廊尽头电梯到达，像是砸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电梯门一开一合，却再没有人出来给萧枝带喜欢的零食。
萧枝闭眼，透过熟悉的声音沦陷回忆，深藏的名字快要脱口而出，到嘴边硬生生换了，“沈折。”
沈折轻轻笑了，“喊我名字这么困难，怎么像是和我有仇？”
灯光白得坦荡，将萧枝脸上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都照得清楚。
她对着玻璃上的自己牵动嘴角，“我这种和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有仇？”
总裁办公室内，电脑屏幕上并排播放着两个画面，是实验室和走廊的实时监控。
沈折端坐，攥紧鼠标，死死盯着萧枝的脸，“也对，那你可要喊得自然些，不然别人以为我在强迫你。”
“沈折沈折沈折，可以了吗？”监控下的萧枝带着温和的笑意，站在灯光下，无处遁形。
她看得出萧枝不走心的笑，很碍眼。
手指拂上屏幕，画面里萧枝的脸很小，小到指尖就能挡住。
视线被挡，脑海里又浮现虚伪的表情，沈折低嗤，“勉强过关，快去忙吧，我也要工作了。”
不给萧枝再说话的机会，沈折挂断电话，关闭监控。
萧枝的神态历历在目，她捏了捏眉心。
接触她的人一般有三种，一种为了钱权，一种为了报复，一种为了喜欢。
她曾找过两个替身，第一个是她扩展商业版图时得罪的人，只为了找她把柄报复，第二个是步雪凝，为了拿钱帮助步家。
至于萧枝……
沈折看不透，不为了钱权，也不像有仇。
更不是喜欢。
她接触的喜欢，归根结底是喜欢她的钱，或喜欢她的脸。
唯一纯粹的初恋，也就在一起了两个月，样本太少，她分析不出这种喜欢有什么特点。
不过常规思路解不了的题，总能暴力破解。
想到萧枝惺惺作态的模样，沈折更好奇萧枝在打什么主意了。
既然一时得不到答案，她就把萧枝困在身边，直到有答案为止。
另一边，因为接电话耽误了几分钟，萧枝不愿计划的时间节点变动，只能加紧进度。
各类仪器在她手里严密使用，而后化作笔记本上一行行数据。
她忙得专注，身边有人经过也没发现。
“小心！”
突然的喊叫在实验室格外清楚，萧枝闻声抬头，只见有人衣摆碰到架子，带下了试管，想伸手去接。
“让开。”萧枝推开她，任由试管落在地上，掀起一片烟雾。
一群人立刻处理，只有始作俑者的许听南手足无措，呆在原地。
“高腐蚀性的试剂，你用手接？”萧枝瞥过去。
许听南恍然回神，忙和萧枝道歉。
那是萧枝两天的成果，如今都被毁掉了。
再说这些没意义，萧枝不愿浪费时间，没再追究，直接从头开始。
许听南更是过意不去，追着问，“学姐，我能帮你什么？”
一旁的同学拉住了许听南，“萧枝的实验我们都帮不上，更不用说你一个刚上大二的，让她安静做实验吧。”
几人交换眼神，忙完手头工作陆续离开了实验室。
天不知不觉黑了，萧枝不知道记录了几轮数据，终是发酸的脖颈让她抽离。
再抬头，实验室只剩她一人。
试剂的进展还不到一半，就算她今晚不睡，也做不出了，实验进度必须调整。
计划改变的烦躁感压在心头，萧枝仰头闭眼，胸腔随着深呼吸上下起伏。
新进度浮现脑海，躁动这才勉强压下。
萧枝睁眼，视线撞上试管支架。
不对。
她一向小心，支架都会放在桌子中间。
今天怎么这么巧被碰倒了？
夜晚清风吹过，新鲜空气涌进，浑沌的大脑抓住了一丝清明。
大二？
导师让本科生进实验室了，还是大二的？
“十二点了，还不走吗？”实验室门被推开，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沈折。
刚有的头绪被迫中断，萧枝顾不上心焦，先应付沈折，“你怎么来了？”
“刚下班，听孙铱说你还没回去，就找来了。”与萧枝不同，沈折语调轻松，眉宇不见一丝工作到深夜的疲惫。
萧枝却品出了其它意思，“你调查我？”
“是啊，反应这么快，怎么实验做到这么晚？遇到问题了？”
说话间，沈折已走到萧枝旁边。
灯光笼罩在桌面，却在某个点反出细闪。
沈折戴上手套，向那里摸去。
顷刻，萧枝按住她，沈折定在原地。
两只手套摩擦，咯吱咯吱响了两声又归于寂静。
她们动作静止，目光交错，指尖的温度过渡交换。
熟悉的被毒蛇盯上的感觉蔓延全身，萧枝猛地把手拿开。
“是试管碎掉的玻璃渣没处理干净，沈总怎么跟那个大二学生似的，不顾危险就要上手，这个手套的防护等级不够，碰了可要变成烤鸡爪了。”
沈折丝毫没有烤鸡爪的劫后余生感，关注点全在萧枝的称呼上，不满低喃，“又沈总。”
“习惯了。”萧枝避开沈折的目光，收拾背包，“今天先到这，我们走吧。”
“大二学生？”沈折突然来了句。
联想到沈折的调查，萧枝估计沈折已经知道了一些细节，直言道，“我猜她是故意的，因为你。”
沈折脚步一顿，似乎离她好奇的答案很近了。
她回头，审视萧枝的眼睛，“但你好像并不怪我，特意提出这一点，是为什么？”
窗缝漏进清凉的晚风，吹动萧枝的发丝挂上沈折的衣袖。
风与发丝争相飘动，都抵不过萧枝要说出口的话。
“为我喜欢你。”
“沈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