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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试探

半月后,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宋和宜刚处理完李元季余党肃清的善后事宜,正欲告退,皇帝却突然开口留住了他。

皇帝语气平淡:“宋和宜,你在朝多年,识人甚广,朕问你,滕王李元婴,你觉得如何?”

宋和宜身形微顿,心中猛地一凛。

如今太子被废流放黔州,李元季圈禁,李承深藏不露。皇帝此刻突然提起李元婴,绝非随口一问。

这是试探,是帝王心术的又一次彰显。

宋和宜垂首躬身,目光落在御案前的青砖上,语气恭敬却无半分逾矩:“回陛下,滕王殿下待人谦和,进退有度,言谈间引经据典,可见学识深厚,又武功超绝,是位守礼循规的皇子。”

他只谈表象,不评才具,只说性情,避谈储位。

身为外臣,评点皇子本就需万分谨慎,更何况是在帝王面前,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

皇帝手中的朱笔停顿片刻,抬眸看他,目光锐利,似要穿透他恭谨的表面:“仅止于此?”

宋和宜心中一紧,知晓这是皇帝逼他再进一步表态。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恳切,却也愈发持重:“臣一介外臣,不敢妄议皇子私德与才具。殿下是否具备治国之才,是否能担大任,非臣所能评判,唯有陛下圣明,方能洞察。”

他将评判权交还皇帝,既表了绝对敬畏,又划清了外臣与皇子纷争的界限。

同时,他话锋微转,补充道:“但臣观滕王殿下行事,凡事以皇家法度为先,以陛下心意为准,从未有逾矩之举,这份沉稳内敛,在皇子中实属难得。”

御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檀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皇帝看着宋和宜躬身的背影,眼底的探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深知宋和宜历经磨难,心思愈发缜密,今日这番回话,既无谄媚也无避事之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良久,皇帝朱笔再次落下,在奏疏上批下字迹:“你说得是。皇子优劣,自有朕来评判,外臣当守外臣本分,勿涉宗室纷争。”

“臣遵旨。”宋和宜躬身应道,后背已悄然浸出薄汗。

“宋家刚复起,朝中尚有诸多事宜需要你费心。”皇帝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儿宋维昭的冤案已昭雪,朕已追封其为忠勇侯,此谥号“忠烈”,也算告慰其在天之灵。”

“臣待亡儿些陛下隆恩!”宋和宜重重叩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

“至于你退隐之事,待你处理完朝堂之事,朕会下旨准许你归隐。”

“臣遵旨。”

“起来吧。”皇帝摆了摆手,“你退下吧,好好打理朝中事务,勿负朕的信任。”

宋和宜缓缓起身,再次躬身行礼后,转身退出御书房。

走出皇宫,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宋和宜心中的沉凝。他知道皇帝今日的问话绝非偶然。

如今短短半年,太子被废,端王囚禁,朝中群臣入狱的入狱,皆是人心惶惶。

只是宋和宜清楚,帝王之心深似海,这场储位之争,远未结束。

皇帝突然提及滕王,或许意味着李元婴,早已进入皇帝的考量,未来的朝堂,恐怕又将掀起新的波澜。

这日,宋清来书房找李元婴,如今宋家无碍,皇帝也下了令她可回宋府。她此次前来,是想要辞行。

卫灵薇看见宋清站在书房门外,手里端着一杯茶水,想必是在等李元婴忙完。

她顺手从丫鬟手里接过那碗莲子羹,独自前去。

她故意放轻了脚步,走到宋清身边,柔声道:“姐姐,夜深了,殿下还在忙吗?我炖了些莲子羹,想着殿下辛苦,送来给殿下润润喉。”

宋清点头:“卫姑娘稍等片刻。”

“无妨。”卫灵薇笑着,忽然脚下一绊,身体猛地向前倾倒,手中那晚莲子羹顺势泼出去。

幸得宋清反应迅速,虽不至于一碗都在她身上,但手中的茶盏顷出,溅出的茶水烫到了她的指尖。

她的指尖一缩,茶盏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哎呀!宋姐姐,对不起,对不起!”卫灵薇连忙站稳,脸上满是惊慌与愧疚,连忙去查看宋清的手,“都怪我走路不小心,竟弄湿了姐姐的衣服,还烫到姐姐了,这可如何是好?”

书房的门被推开,李元婴闻声出来,见此场景,眉头微蹙:“怎么了?”

卫灵薇立刻垂下眼眸,声音带着哭腔:“殿下,是我的错,我不小心撞到了姐姐,还打翻了姐姐的茶盏,烫到了姐姐的手......”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李元婴的神色。

李元婴视线扫过宋清泛红的手指,连忙道:“走,我带你去敷药。”

“没那么严重。”宋清道,但李元婴却心疼。

他目光扫过卫灵薇一眼,眉头紧蹙:“卫姑娘这般鲁莽,若再有下次,你便回去。”

说完,带着宋清进了书房。

卫灵薇看着两人的背影,方才那副楚楚可怜惊慌失措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鄙夷。

她收回目光,指尖狠狠掐了掐掌心,方才为了装愧疚而挤出的泪光早已消散,眼底只剩下**裸的算计与怨毒。

回到别院,她将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登时四分五裂。

丫鬟连忙道:“小姐,仔细别被人听见。”

“听见又如何?”卫灵薇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尖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不就是尚书府的嫡女,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她抬眼望向窗外,目光淬了冰,“不知廉耻,整日跟殿下混在一起,真是不要脸。”

她又想起那日府中传言殿下留宿她房里,更是心头火起。

想起李元婴方才看向宋清时,眼中闪过的关切,卫灵薇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恨意翻涌着几乎要冲出胸膛。

她比宋清出身尊贵,比宋清更懂得讨男人欢心,可李元婴偏偏对这个女人另眼相看,让她屈居人下,还要对宋清虚与委蛇,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李元婴只能是她的。

卫灵薇眼中残留着算计和狠戾,说罢,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簪,脸上重新换上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彷佛方才那番刻薄怨毒的话从未说过。

宋家既已无事,宋和宜官复原职,宋清就没有再留在滕王府的必要。

一早,宋清便辞别李元婴回到宋府。

三四月的天气有些微凉,别院里烛火轻摇,暖炉氤氲的沉香浸满室内,将寒凉隔在门外。

母亲沈氏端坐在软榻上,手中佛珠轻轻转动,见到女儿归来,忙不迭起身迎向她。

“清儿,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宋夫人伸手抚上宋清的手背,指尖微凉,声音里满是心疼,“宋家遭此劫难,幸得无碍。你在滕王府这些日子,过得可好,有没有受委屈?”

宋清心头一暖,覆上母亲的手,将这段时日的遭遇缓缓道来,从朝廷的暗流涌动刀朝中各方势力的周旋,一切的一切,她不曾隐瞒半分。

只是略去了那些凶险,怕母亲担忧,说到艰难之处,沈氏佛珠捻得愈发急促,眼眶微微泛红,却始终静静听着。

“我的清儿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宋夫人拭了拭眼角,笑意温柔,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只是,你哥哥,”提起宋维昭,宋夫人再也忍不住,泪水涌了出来。

“我的儿啊,连最后一面我都没见过,以后的日子,阿娘如何度过......”

这自然也是宋清的伤心事,但她此刻要坚强,不能再让母亲看着难过。

“阿娘,哥哥的尸骨不日便会运回上安。陛下已经追封为忠勇侯,也算对得起哥哥了。”

宋清看着母亲鬓白的发间,心中也苦涩难受。

这个从未经历过风雨的女人,如今被摧残的憔悴,连往日皎洁美艳的脸庞都变得素雅淡静。

屋里一时变得安静起来,唯有烛心噼啪作响。

宋清垂眸,指尖紧紧攥在一起,心头压了许久的疑问终究翻涌而上。

她抬眸看向母亲,目光坚定而郑重,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阿娘,还有一事,女儿始终横亘心头,不得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