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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山高路远

沈氏捻珠的手骤然一顿,眸色微沉,似是早已料到她会有此一问,垂眸片刻,才轻轻颔首:“你问吧。”

“大婚前那日我回府,临行前阿娘递给我的锦盒里藏着的那封密信,阿娘可知道?”

“知道。事实上,那封密函就是我放在里面的。”沈氏缓缓道:“那日时间紧迫来不及细说,只能这般藏信给你。”

沈氏缓缓抬眸,眸中翻涌着痛楚,“信中的内容是真的,但滕王却没有这样做。”

话里的意思宋清当然明白,也的确印证了李元婴并没有这样做。那段时日因为这封信诸多误会加注在他身上,宋清现在想来,是自己一时被蒙蔽。

沈氏看向宋清,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宋清心上。

“信是真的,但兰昭仪的意图也是真的。当年兰昭仪在宫中无依,便从难产而亡的宸妃那里过继李元婴放在膝下抚养。兰昭仪的目的很简单,她入宫久未生育,若是没有孩子,在宫中寸步难行。”

宋清心口一紧:“所以,这个孩子,便是她争权夺利的工具?”

沈氏摇摇头:“或许是吧,毕竟宫中的人心难测。何况这些年,她对滕王一直视如己出,确实做到了一个母亲的义务。但事实后面是什么,我们不得而知。”

听到母亲这样说,宋清倒是不知道李元婴竟是过继到兰昭仪膝下的。

“这些年,兰昭仪也借着滕王多此明争暗斗,虽不是明显,但也展露出头角。”

沈氏看向宋清:“清儿,所以从一开始还是现在,阿爹阿娘都不想你同这位王爷有过多交集,但这次你哥哥的事,的确多亏滕王,这点,我们宋家很感激他。”

“那那封信,阿娘是如何得到的?”

沈氏缓缓开口:“你大婚前,太子李哲乾曾来过府里,这信是他带来的。”

宋清很快想到,李哲乾来,无非是为了挑拨她与李元婴的关系。所以,她当时才会误会李元婴这一切是他所谓,两人因此矛盾好一段时间。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尽管在此之前季子鸣已经告诉过她,但这一刻,宋清才算彻底清楚这一切。

宋家从一开始被卷入其中便是皇帝的布局,用宋家来清除异己,来布置这场大局。宋清虽知道帝王心思不可揣测,但如今,她明白其中利弊。

“你阿爹已经向陛下说明归隐之事。带你兄长尸骨归来,我们便举家离开这里。”

沈氏轻轻握住宋清的手:“清儿,我们唯有离开这里,离开这是非之地,才能存活。你与滕王之事,阿娘多少也知道一些,但如今,你与他断干净吧。”

宋清怔怔望着母亲,喉间发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该怎么办,怎么向李元婴提起此事。

暮色四合,在书房看阅文书的李元婴骤然想起一个月前,兄长李哲乾流放黔州时的场景。

那日阳光明媚,天气正好。

午门前,李哲乾卸去太子冠冕,青丝散乱。他虽身着常服,但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像一株不肯折腰的枯木。

依稀记得儿时,李元婴那时对这个兄长总是羡慕,敬仰的。在他那段不知事的光阴里,李哲乾这个兄长也曾给予过他一些兄长的关爱。

李哲乾长他十岁,他曾将这个兄长树立为自己的目标,如今再想来,竟是光阴似箭。

虽是废太子,但他依旧贵气难持。从九五之储的云端,跌落到流放黔州的泥沼,昔日趋炎附势者皆作鸟兽散。

李元婴缓步走来,驻足在宫墙下。

两人同是天家骨血,此刻相对,竟只剩无言的苍凉。

李元婴张了张嘴,喉间滚出几分干涩,终是叹出一声:“太子哥哥......”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样叫过他了。如今这般喊他,李哲乾竟有些怔愣。

“哥哥?”李哲乾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嘶哑,带着彻骨的嘲讽,目光扫过那高耸的宫墙,“如今的我不过是一介平常百姓,滕王还是别叫这一声哥哥了,我担待不起。”

本该艳阳高照的天空顷刻乌云密布,不时,便落下雨滴。

雨水粘在他发梢眉间,瞬间融化成水,顺着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

思及自己前半生,他不曾低头,即便沦为阶下囚,骨子里的高贵和傲气仍就未消散。

只是,眼中翻涌的是对皇权的不敢,对命运的愤恨,还有一丝被至亲抛弃的孤绝。

走到这一步,他始终不悔。

生在皇室,不争不抢,便是任人宰割。

李元婴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是被风一吹就散。

“今日我来此,只是念及兄弟之情送送兄长。今日一别,黔州山高路远,怕是再无相见之日。”

黔州荒僻。瘴气丛生,流放之路九死一生,这一别,便是生死两隔。

李哲乾抬眼,望向宫墙内的重重殿宇,那是他穷极半生想要牢牢攥住的天下,如今踏进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笑声渐冷,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送我?不必假惺惺。这东宫,这皇位,本该就是我的。是他们逼我,是这深宫逼我。”

他转头看向李元婴,眸中戾气稍敛,竟掺了几分复杂情绪。是对闲王的艳羡,也是对这世间温情的最后一丝触碰。

“李元婴,你说你一生要醉心歌舞,不问朝政,但最后,你也卷入其中。这朝廷风云诡谲,谁输谁赢从未有定数,踏入其中,便如炼狱。可惜,我李哲乾,从生下来,就没得选。”

他或许曾经也善良,懂事过,但这些只是他走这条路上的绊脚石。所以,他不惜一切权谋算计,终是满盘皆输。

如今这般临别之际,除了自己的母妃,唯有这个弟弟,肯来见他最后一面。

李元婴眼眶微热,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到他面前:“黔州苦寒,这枚暖玉带在身上,聊以御寒。此去路途遥远,兄长珍重。”

李哲乾垂眸,看着那枚温润的玉佩,指尖几乎不可查地动了动,终是没有接过。

只是猛地别过头,朝中宫门之外押解的队伍扬声喝道:“走!”

他不愿接受者最后的施舍,即便落魄,也要留住最后的骄傲。

走到马车处,李哲乾突然顿住,转头看向李元婴:“最后,兄长也送滕王一句话。”

他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淬过冰的狠厉与看透世事的苍凉,一字一句砸在李元婴心上:“这深宫从未有真正的闲人,你涉身其中,这朱墙里的刀,终会劈向你。”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大步踏出宫门,玄色衣服融进这雨幕中,再无半分回头。

李元婴放下手中的案卷,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茶盏。李哲乾的话依旧在耳边萦绕,或许,他说得对。

从一开始他置身其中,现在就不可能脱得了身。

李元礼端坐在他面前,指尖轻叩着摊开的书卷,语气平缓地说着朝中近来的琐碎事宜,皆是嘱咐他谨言慎行,少沾朝中纷争的话。

可对面的李元婴,却半点没听进去。

他手肘支着案几,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一枚暖玉,正是那日没能送出去的那枚。目光虚虚落在案上,眼神空茫,连兄长话音停了都未曾回过神。

“元婴?”

李元礼轻唤一声,见他依旧怔怔出神,眉峰微蹙,抬手轻敲了敲桌面。

清脆的叩声响过,李元婴才猛地回过神,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忙敛了神思,勉强扯出一抹平日的散漫笑意:“兄长,怎么了?”

李元礼看着他眼底未散的怔神,那是他从未有过的这样。

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兄长独有的敏锐与温和:“我同你说了这半响,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李元婴将暖玉攥在掌心,垂眸避开兄长的目光,故作轻松地拨弄案上的笔架:“哪能啊,许是屋内太闷了,一时走了神。”

李元礼怎会看不出他的掩饰,轻叹一声,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你自幼便是这般,心里藏不住事,稍有波澜便全写在脸上。”

他目光扫过他手心的那枚暖玉,“还在想废太子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多了几分关切:“是遇到了什么事,还是......他同你说了什么?”

李元婴抬眼看向兄长,嘴角带了丝笑意:“或许,他同兄长说得差不多,都是叮嘱的话。”

李元礼点了点头:“太子落马,有自食其果,也罪有应得。身为皇子,有多少无可奈何。能有几个得善终,这便是我远离朝堂的原因。”

这些,李元婴都知道,但有时就是命运推着人走,有太多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