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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流放

禁宫的朱门早已落锁,铜环上锈迹斑斑,映着天边惨淡的月光。

宫墙高耸,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息,只剩庭院中枯枝被风吹动的声音。

李元季踏着青石板缓步走来,他身后跟着两名侍卫,手中的佩刀在月光下泛着寒芒。太监躬身推开沉重的宫门,吱呀一声打破禁宫的死寂,惊起檐下几只寒鸦。

李哲乾坐在窗边,身上穿着素色囚服,长发散乱披在肩头,昔日温润如玉的眉眼如今只剩下一片枯槁。

他听到声响也没有回头,只是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的夜空。

那里只几颗疏星,黯淡无光。

“皇兄,别来无恙?”

李元季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却掩不住眼底的得意与阴鸷。

他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李哲乾缓缓转过头,眼底眉眼惊讶,只有死水般的平静。

“你这是来看我的笑话?”

李元季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侍卫奉上一盏热茶:“皇兄说笑了,我不过是来看看你。毕竟,我们兄弟一场,如今你落得这般境地,我心中终究不忍。”

“不忍?”李哲乾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沙哑,“若是真的不忍,便不会在父皇面前构陷我。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在背后指使的这一切?”

他目光锐利,直直看着李元季。

李元季脸上的温和褪去,他向前倾身,压低声音:“皇兄果然聪慧,可惜,太晚了。如今你被废,不日便会启程前往黔州封地,你觉得,你还有翻身的余地。”

“你!”

李元季笑:“难道我说得不对。我虽在背后推了一把,但培植私兵,挪用国库,这可是皇兄自己做的。这可怨不得我。你罪孽深重,父皇念及父子之情,留你一命,你该感激。”

“罪孽!”李哲乾猛地站起身,身形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你以为,你又能置身事外多久,你干的那些肮脏事不比我少。我的下场便是你的下场。”

李元季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皇兄,事到如今你还纠结这些有什么意义?”

他凑近李哲乾,在他耳边轻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前太子的死跟你有关。”

李哲乾一怔,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前太子倒台后,他的党羽被你尽数拉拢为所用,你真以为没人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危险:“所以,皇兄还是乖点,别再做一些蠢事,好好前往封地,渡过余生。且,要不是皇后苦苦哀求,你以为你能有什么好下场。像前太子那样,自缢而亡?”

“皇兄可得安分守己,不要妄图联系旧部,妄图翻盘,不然可别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李哲乾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狠厉,心中一片冰冷。他知道,李元季说得出便做得到。如今他无权无势,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前太子的事,你也...”

“皇兄!”李元季打断他,眼中满是警告:“你若想好好活着,我劝你还是闭嘴。”

他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的平静已然被怒火取代:“李元季,你这般狼子野心,迟早会遭报应!”

“我不在乎。”李元季收敛起笑容,眼神冷若冰霜:“皇兄,好好活着吧,亲眼看着我如何君临天下,如何将你失去的一切夺回来。”

“三日后,内侍会送你启程。皇兄,好自为之。”

殿门再次被重重关上,隔绝外界的光线与声音。

李哲乾颓然坐倒在地,望着那盏摇曳的孤灯,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世人皆羡东宫位,可他这太子之位,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短短三月,便被自己葬送。

他突然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刺骨的讽刺,像一把刀,狠狠刺进自己的心口。

可悲啊,可叹啊!

黔州,那片荒芜之地,将是他余生的归宿。

寒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滕王府内,窗内透出一盏残灯,昏黄的光晕在地面投映出斑驳的影子。

李元婴坐在案前,褪去外袍,他将被血污沾染的布条拆下,赫然映入眼里的便是巨大的伤口。从左胸斜跨到右下腹。

露出的胸膛上横亘着一道深可见骨的鞭伤,周围便是大小不一的鞭伤。因为活动拉扯的伤口很快渗出血珠顺着肌肤滑落。

他咬着牙,拿起烈酒的布条,狠狠按在伤口上。剧烈的疼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浸湿了中衣,却硬是一声不吭。

前日御书房里的场景还在眼前。皇帝盛怒之下,下令用龙鞭责打三十,罪名是因霍呈平弹劾他私纵罪臣之女,还有他为宋家一族翻案重新清查。

他知道,皇帝这三十鞭,看似是罚他,也是敲山震虎。

既给了霍呈平交代,也变相护了他和宋清。可这鞭子落在身上的剧痛,却实实在在提醒他,宋家这场风波,远远不止于此。

这几日,李元婴没有再命人看着她,宋清的活动范围变得大了些。她本是来询问他哥哥案子的进度如何,不曾想刚推开门,撞见的是这样的场景。

当她目光落在李元婴胸前那道狰狞的伤口,以及他强忍着疼痛,脸色苍白的模样时,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想起那夜她在他身上摸到血迹,原来是受了这鞭刑。

“你怎么来了?”李元婴听到声响,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刻意的冷漠取代。

他迅速用衣襟盖住伤口,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谁让你过来的?”

宋清定了定神,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我......就是随便转转。”

她不想跟他说是因为自己担心他才来的,只好寻了个借口。其实自那日季子鸣告诉他,宋家的事情跟他并没有直接关系,宋清便对他态度好了很多。

她目光紧紧盯着他被衣襟盖住的胸口,眼底满是心疼和愧疚,“这些鞭刑,是为了我,为了宋家,对不对?”

李元婴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不想让她知道,也不想这份沉重的愧疚成为两人之间的隔阂。

“不是。”李元婴避开她的目光,拿起桌上的伤药,试图自己处理伤口。可手臂一动,便是钻心的疼痛,让他动作一顿。

宋清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他的手臂:“我帮你。”

她声音带着哽咽,“李元婴,你有负宋家,可,我不想看到你因为宋家而伤害自己。我知道,这次是霍呈平暗中使坏,皇帝震怒。其实,你可以将我移交给京兆府,撇清关系。”

李元婴终于抬眸看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你把我当什么人?把你交出去落入有心之人手里,宋家现在只有你了,我不会这样做。还有,你哥哥的事我有直接责任,这是我该还的。我答应你的,都会做到。”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戳在宋清心上,“我没有故意伤害自己,你也不必自责。”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清眼眶泛红,她只是心疼他。

其实宋清更明白,他们之间隔阂太多,有些东西太深,让他们生了别种情绪。

烛火轻轻摇曳,室内陷入沉寂,不知过了多久,这份沉寂被打破。

“李元婴,”宋清抬头看他,“其实有时候我挺恨你的。”

这话一出,李元婴并不意外,他淡淡的笑了笑:“我知道。我囚禁你,强迫你,逼你做不愿意做的事,你该恨我。”

宋清看着他胸口那道疤,狰狞的凸起,那是她亲手用刀插进他的胸膛留下的。如今新伤掩盖旧伤,却掩不掉他们之间的隔阂。

宋清低下头,终于忍不住,泪水大颗滴落。

看着她落泪的模样,李元婴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心疼,他伸出手,轻轻抚去她的泪水。

“别哭了,我没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未干泪痕的脸上,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如今你身份特殊,只能待在王府。你哥哥的事我已经查到些眉目,你放心,我会还他清白。”

“我只是希望,你能多看看我,不要避着我。你不想做的事,我不逼你就是。”

曾经的亲密无间,早已被现实打磨的面目全非,这些东西让他们无法回到从前。

可看着李元婴为自己受伤,听着这番话,心里那份沉寂许久的情愫还是忍不住翻涌。

宋清的指尖沾着清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李元婴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心中的疼却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