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乾面色沉凝:“九弟,刺杀皇子,可是死罪!”
李元婴嗤笑出声,抬手掷出一卷卷宗,宣纸散落满地,上面的字迹与印章赫然在目,“这些是太子这些年来与朝中诸位重臣乃至前太子的人私通的密信,他暗中培植私兵,构陷忠良,挪用国库的账目。太子觉得,你还能瞒多久?”
满殿哗然。
宋清看着李元婴,此刻她有些慌乱,不知该怎么办。
“简直是一派胡言!李哲乾厉声呵斥,“滕王血口喷人,定是嫉妒孤的婚事,蓄意构陷!”
“构陷?”李元婴步步紧逼,身后随从押上两个脚带枷锁的男子,“太子可认得这两人?一个人你派去刺杀宋维昭的暗卫,一个是当年你与重臣来往传信的影子,他们已然招供,桩桩件件,皆有实证。”
两名男子伏地叩首,声泪俱下:“是太子令我等刺杀宋大人,太子暗中培植私兵意图逼公,夺得帝位啊!”
皇帝刚从门口进来,便听到这句话,顷刻面容铁青。
众人见,纷纷跪地叩拜。
皇帝目光扫视乱作一团的殿宇,视线最后落到李元婴和太子身上,“真是目无规矩。大殿之上,竟闹得这般!”
李元婴颔首行礼跪拜:“父皇,儿臣所言皆是事实。身为皇子,身负家国兴旺乃至安全,今日借此大婚,定要将太子这些年所作之事昭告众人,以免祸害江山社稷。此卷宗是前御中丞陈麟陈大人亲手托付于我,只愿洗刷当年的冤屈,如今陈大人身死,将这等重任交与儿臣,儿臣定不负所托。”
李全将卷宗呈上,皇帝看后面色难看,猛地拍案而起,龙袍翻飞,怒喝声响彻大殿:“逆子!朕竟瞎了眼,养出你这狼心狗肺之徒!”
李哲乾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父皇息怒,儿臣是被冤枉的,是李元婴设计陷害儿臣。”
李元婴冷笑,转向宋清,眼中满是心痛:“宋小姐,太子娶你乃是因宋家的权势,欲借宋家之力作为后盾。你哥哥遇刺也是太子暗中操手,你父亲狱中被人下药,也是因宋大人知道太子所做之事想要灭口,待事成之后,他便会卸磨杀驴。”
这一切,宋清当然知道,可是,她更知道这幕后的一切操手是李元婴。
她浑身颤抖,想起李元婴往日的种种温柔,如今和这殿上的人却截然相反,她看向母亲,只觉母亲神色惨白,摇摇欲坠。
皇帝怒不可遏,指着宋家和李哲乾,厉声下令:“来人!将逆子李哲乾打入天牢,宋家,”他顿了一下,“宋家包庇太子行事,满门皆有,即刻入狱,严令调查!”
满殿王公贵胄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求情。
李哲乾被押离大殿,宋夫人紧随其后。
宋清见母亲要被押离,心中一慌,跪到殿前:“陛下,开恩啊!”
她的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疼得钻心,却顾不上半分,只是拼命叩首,“臣女全家世代忠良,绝无忤逆陛下之事,太子殿下所作所为,宋家一无所知。求陛下明察,饶过宋家。”
宋清声音哽咽:“陛下,臣女愿以自身性命担保,宋家绝无二心。若有半句虚言,臣女甘受凌迟之刑,只求陛下放过宋家。”
可此刻皇帝早已被太子谋逆之事气得双目赤红,哪里听得进去半分辩解。
额头撞击地面,很快便渗出血迹,宋清强撑起身体。
她想告知这一切其实是李元婴所为,但如今这局面,她若是说出来怕是没有人会信,若是再惹起风波。宋家恐怕更加危险。
额头的血迹顺着脸颊滑落,一侧的李元婴看得心疼,他掀袍跪拜:“父皇,宋家也是此事的受害者,父皇是否重新斟酌一下。”
皇帝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喙:“不必多言。宋家的事,朕自有考量。”
皇帝又看向殿下躬身的宋清,“宋清,朕念宋家汗马功劳,宋和宜年过半百唯有你一女,饶你一命。今后如何,你自己掂量。”
李元婴躬身道:“父皇,宋清毕竟是太子未正式成婚的太子妃,若一同押入天牢,恐有损皇家颜面。不如将她交与儿臣看管,待查清案情,再做处置。”
皇帝此刻怒气稍缓,瞥了一眼李元婴,又看了看瘫倒在地的宋清,终是冷哼一声:“准了。但需严加看管,不许她与外界有任何接触。”
李元婴应声,俯身看向宋清。
宋清眼神空洞的望向殿宇,模样凄惨。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她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泪水无声的滑落。
李元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气:“清儿,别哭了,至少,我还能保你性命。”
宋清却像是没听见,只是睁着眼空洞的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
夜色如墨,浸透了凤仪宫的每一处宫阙。
禁军手持宫灯,光晕在青砖上明明灭灭,映得皇后独孤氏的身影愈发单薄。
她未施粉黛,仅着一袭素色宫装,鬓边插着一支银簪,往日的雍容华贵荡然无存,只剩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焦灼与悲戚。
书房外的侍卫见是皇后驾到,皆面露难色,却不敢阻拦,只躬身放行。殿门被轻轻推开,檀香与墨香混杂着帝王威严扑面而来。
皇帝背对着她,立于案前,案上摆着那分揭露太子谋逆的卷宗。
“陛下。”皇后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她走到皇帝身后,屈膝跪倒在地,“求陛下饶了哲乾吧!”
皇帝缓缓转过身,眼底的怒火虽已稍敛,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看着匍匐在地的发妻,语气沉得像千斤巨石:“皇后可知,你在求朕饶了一个谋逆的逆子?”
“陛下,哲乾绝不是那样的人。”
皇后猛地抬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他自幼聪慧仁厚,孝顺懂事,怎会做出这等谋逆之事?定是有人蓄意陷害,挑拨离间,想要毁掉太子啊!”
她膝行往前两步,双手紧紧抓住皇帝的龙袍下摆,声音哽咽:“陛下,哲乾是您的孩子,是我朝的太子啊!他若有谋逆之心,何必等到今日,这其中定有隐情,求陛下彻查清楚,还哲乾一个清白。”
“隐情?”皇帝冷笑一声,将案上的卷宗掷在她面前,“密信,名录,账目,桩桩件件皆有实证。还有人证当堂招供,你让朕如何彻查?”
他看着皇后泪流满面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却很快被失望取代:“朕以为,哲乾会是最合格的继承人,却不料他野心勃勃,意图谋夺帝位,甚至勾结朝中重臣,乃至,前太子的人。”
说到这里,皇帝面色沉重,思绪翻飞。
“不,陛下,那些都是假的。”
皇后死死攥住龙袍,指节泛白,“陛下,哲乾一定是被人算计了。或许是滕王,或许是其他皇子,他们嫉妒哲乾的太子之位,才设下这等毒计!求陛下念在父子之情,念在我们多年的夫妻情分上,给哲乾一个机会,让他自证清白。”
她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陛下,若哲乾真有谋逆之心,臣妾愿与他同死。只求陛下不要轻易定他死罪,再查一次,好不好?”
皇帝看着她卑微哀求的模样,心中五味杂尘。
他闭了闭眼,语气终究软了几分,“皇后,朕知道你心疼儿子,但谋逆之罪,非同小可。朕可以饶他一命,但天牢之刑,他必须受。”
“陛下!”皇后还想再求,却被皇帝打断。
“够了!”皇帝的声音徒然拔高,“此事朕已决断,无需再议。皇后若再求,休怪朕不念旧情。”
皇后浑身一僵,看着皇帝决绝的面容,知道再求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