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烛火深夜不息,摇曳在宋清脸上,将她眼底的茫然与刺痛无限放大。母亲白日给她的锦盒,里面竟然藏着这般她不知的秘密。
她将信纸攥得发皱,上面的字迹凌厉,字字如刀,剜着她的心。
“宋氏家族势力庞大,宋清天真易控,借她牵制宋和宜,待扳倒太子夺得储位,宋氏无用便可除之......”
每读一遍,宋清的心脏便缩紧一分,耳畔彷佛想起母亲方才那般在她面前欲言又止的模样。
“小姐.......”小芸神色担忧,“这信,是昭仪娘娘给滕王爷的密信?”
宋清不会看错,信纸上的印章是紫宸宫特有的印记,想不到,从头到尾,李元婴竟然打的是这个注意。
锦盒里的暗格里藏着的还有一枚墨玉扳指。
那是李元婴常戴的,信中所言,是在刺杀宋维昭的刺客身上找到的,扳指内侧刻着“婴”字,与李元婴腰间玉佩上的字迹分毫不差。
那日截杀,看似是太子动手,实则是滕王借太子之手想除掉宋维昭。这样一来,李元婴假意与宋维昭结盟,实则是夺得他的信任。
而李元婴对她的那些甜言蜜语,实际上是好利用自己。
宋清几乎站不住,撞在身后的梳妆台上,台上的珠花散落一地。
她想起初见李元婴的肆意张扬,想起三日前的温柔承诺,才仅仅三日而已,如今竟是裹着蜜意的毒药。
那些曾让她心动是瞬间,此刻都变成了锋利的嘲讽。他的温柔是伪装的,掌心的温度是算计的,那些缱倦都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对她好,不过是因为她是宋府的人,是他争权夺利的棋子。
明明,她的心已经在慢慢朝他靠近了。
宋清不想相信,可密信上的字迹,那枚扳指,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在其中,让她无法呼吸。
她想起兄长被刺客刺伤时苍白的脸色,想起兄长对李元婴的防备。种种细节串联起来,印证了让她不敢置信的真相。
原来她一直活在算计里,像个傻子一样,沉浸在他编织的甜言蜜语里面,以为得到了世间真挚的感情,实则不过是他权谋路上的垫脚石。
“小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宋清摇摇头,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李哲乾来了。宋清急忙将锦盒藏在柜子里,抹去脸上的泪水。
李哲乾看着她的样子,心中已明。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和怜悯:“宋小姐,你可真是误会孤了,自始至终,孤从未做过伤害宋家乃至你父亲的事。这一切,不过都是李元婴在背后搞得鬼,如今宋府犹如笼中困兽,四处皆是敌人。”
他不提密信与扳指,只字不提自己在这场误会中所扮演的角色,彷佛真的是为她打抱不平。
宋清垂眸不语,指尖几乎要抠进肉里。
恨意如藤曼般缠绕在心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李元婴的脸与梨树下的光景在脑海中交替浮现,让她痛不欲生。
“宋家世代忠良,却遭人如此算计利用,”李哲乾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义愤填膺:“宋维昭智勇双全,又掌控京畿大营,却被李元婴视作眼中钉,屡次陷害,若长此以往,宋家危在旦夕。”
这句话恰好戳中宋清的软肋。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感情被欺骗,可以忍受被欺骗的痛,但她不能让哥哥出事,不能让宋家毁于一旦。
她猛地抬头:“那太子以为,我该如何?”
李哲乾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脸上依旧是悲悯的神色:“只要明日你如期嫁给孤,宋姑娘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如今能与李元婴抗衡的只有孤。”
她上前一步,语气郑重:“只要你如期嫁给孤,成为太子妃,宋家便成了皇亲国戚。孤会立刻下令,放你父亲出狱,恢复宋氏一族荣光。”
宋清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嫁给太子这曾是她避之不及的事情,可如今,却呈来护住宋家的唯一出路。
她看着李哲乾真诚的眼眸,听着他许诺的庇护,心头迷茫又无措。
“不仅如此,”李哲乾彷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说道:“李元婴利用你,算计你,此等屈辱,岂能就这样作摆?你嫁入东宫,孤以太子之尊替你讨回公道。”
他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狠厉,“本王会彻查他谋夺储位的阴谋,揭露他的真面目,让他身败名裂,尝尽你所受的痛楚,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报复他......”宋清喃喃自语,这三个字像一剂毒药,瞬间侵蚀她所残存的理智。
她想起李元婴的欺骗,想起那些温柔假象,想起自己破碎的心,想起哥哥受伤的模样。她要让李元婴后悔,要让他知道,利用她,背叛她是何等愚蠢的决定。
李哲乾看着她眼中的恨意,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然达成。
他放缓语气,伸手想要拍一拍她的肩膀,宋清却下意识地避开。
他也不恼,只是温和地笑道:“孤知道你有怨,有恨,嫁给孤,孤便为你撑腰,不受任何人欺负。让宋家重整雄风,让李元婴付出代价。这桩交易,百利而无一害。”
宋清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犹豫被决绝取代。她抬头看向李哲乾,声音清晰:“太子殿下当真?只要嫁于你,你便护宋家周全?”
“自然。君子一言既出。”
“好,我嫁。”宋清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李哲乾脸上露出满意地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鸷:“放心,孤言出必行。”
李哲乾不知何时离开,宋清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一片冰凉。
天刚蒙蒙亮,宋清着一身大红织金凤冠霞披坐在花镜前,凤冠上的东珠垂帘掩住她眼底的寒,喜娘为她点上最后一笔绛唇,指尖触到她脸上,只觉一片冰凉,无半分新娘的欢喜。
她坐在镜前,指尖无意识摩挲霞帔内侧的暗纹。
小芸看着自家小姐,只觉得无奈。喜娘收拾好一切退了出去,留下主仆二人。
“小姐......”
宋清抬手抚过凤冠上的珠翠,声音平静无波:“我没得选了。”
太和殿的红绸还在晨光里飘荡,鎏金香炉中龙涎香烟气袅袅。
合卺酒刚要触到唇边,殿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喧哗,甲胄碰撞声与兵刃相接声穿透宫墙,惊得殿内百官脸色骤变。
“太子殿下,宫门外......滕王爷带着人闯宫了!”仆从连滚带爬的进来报道。
话音刚落,李元婴便迈步走了进来。
“二哥,今日这婚,你结不了!”
他声震殿宇,长剑直指李哲乾,银刃映出殿宇明黄琉璃,“李哲乾,你培养私兵,侵吞国库,还攻陷忠良,还敢娶她?真当这天下无人敢治你?”
李哲乾脸色难看,大红礼服被带起的风拂住,厉声喝道:“九弟,今日乃孤大婚,你怎能这般胡言乱语。来人,给孤这不懂事的九弟,带下去!”
下一秒,大批禁军蜂拥而上,纷纷手执长刀。却被李元婴身后的亲卫死死抵住,刀光剑影撞碎了满殿喜庆,红绸被利刃划破,漫天飞落,众人四处逃散。
太子明显不想轻易放过李元婴,严厉喝道:“如此这般目无王法,反了,给孤拿下这逆贼!”
大殿乱作一团,宋清立在原地,凤冠的珠子垂帘剧烈晃动,掩住他眼底的波澜。
她看着李元婴浴血拼杀的模样,心头那道被恨意封杀的心裂出道缝隙,但很快又被她扼住。
终是在李元婴长剑即将刺进太子身上的时刻挡在前面:“滕王殿下,今日乃我与太子大婚,你擅闯大殿,是谋逆!”
李元婴动作一顿,长剑盯在地上摇摇欲坠,抬眼望她,眼底满是不可置信:“清儿,你这是作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