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氏刚踏进揽月轩,顺手拿过侍女端来的茶盏砸在了地板上。
顿时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她咬牙切齿,“竟然被那宋清三言两语就蒙混过去,本宫还被当众落了颜面,这口气,如何咽的下!”
站在一旁的贴身侍女连忙上前:“良娣息怒。那宋清真是油嘴滑舌得很,明明就私会了男子,偏偏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真是可恶!”
萧氏眼底闪过一丝阴险:“今晚本宫失算没有找到证据,那宋清以为过了这关就万事大吉?真是太天真。她父亲至今还在京兆府,她自己先前又和那滕王流言闹得满城皆知,她以为,她真能稳坐这太子妃的位置。”
她停下脚步,望着窗外的墨色,“这东宫可是本宫的地盘,她是太子妃又怎样。本宫定会除了她,这个位置,只能是我的。”
本宫要让她知道,跟本宫作对,下场只有死无葬身之地。
与此同时,东宫西跨院的阴影里滑进一道瘦长的身影。
宋维昭借着廊下灯笼的微光,避开巡逻的侍卫,贴着墙角摸到假山后。根据暗中收买的太监所言,假山腹内藏着太子处理密信的暗室。
指尖扣住石缝里的机关,沉闷的“咔哒”一声,一道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是门缓缓开启。
暗室不大,唯有一张案几摆放在中央,桌上摊着几本卷宗。
宋维昭快步上前,目光扫过卷宗封面。这里的不是他要找的东西,他在密室中寻了半天,最终在一块壁画后面发现了两道卷宗。
他翻开一看,里面详细记录着太子培植私兵和倒用国库的证据,以及一些与朝中重臣来往的密信。
正当他将卷宗塞进怀中,准备抽身离去时,暗室的门突然被关上,四周瞬间亮起数十盏油灯,照亮了环伺的黑衣侍卫。
为首之人,正是太子李哲乾。
“来人,活捉,孤要看看是什么人如此大胆!”
宋维昭握紧软剑,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他知道自己落入了陷阱,方才收买的太监恐怕早已背叛。
暗室狭窄,侍卫们手持长刀步步紧逼,刀锋反射的寒光刺得睁不开眼。他背靠墙壁,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试图寻找突破口,可除了紧闭的石门,便是光滑的石壁。
侍卫们训练有素,李哲乾一挥手,相拥而上。
人多势众,宋维昭很快左支右绌,手臂被长刀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他拼尽全力杀了十多人,可身上伤口越来越多,力气也渐渐流失。
危急关头,宋维昭余光瞥见石壁角落的苔藓与别处不同。那边苔藓色泽偏暗,边缘隐约有人工打磨的痕迹。
他心念电转,一边避开长刀一边靠近那处。
“拦住他!”太子的怒喝声在身后炸开。
宋维昭指尖按住苔藓下的凹槽,竟是一块活动的砖石,用尽全力撬动石砖,一股冷风裹挟着泥土的气息涌来,竟是一条仅容半蹲前行的密道。
身后的长刀劈至肩头,他侧身翻滚避开,蜷身钻入密道。
通道狭窄,头顶的钟乳石不时刮蹭着脊背,伤口被粗糙的岩石蹭得鲜血淋漓。他咬着牙往前爬,耳畔传来侍卫追进密道的脚步声与金属碰撞声。
不知爬了多久,宋维昭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出密道,竟是城郊的一处乱葬岗。他刚稳住身形,便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呼喊声。
“捉住叛徒,留活口!”
宋维昭不敢停留,踉跄着钻进乱葬岗的密林。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只能撕下衣襟草草包扎。天色微亮,他已体力不支靠在一棵树下,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悄然靠近。
宋维昭猛地惊醒,握紧手中的软剑,却见一名身着玄衣,面蒙黑巾的男子勒住马缰,目光落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宋公子,我家主子有请。”
“你是谁?”宋维昭警惕地反问,浑身肌肉紧绷。
“主人说,他有办法帮你破局,也能保你性命。”玄衣男子翻身下马,递过一个包裹,“这里有换洗的衣物和伤药,主人在离这里三公里的破庙等你。信与不信,皆在公子一念之间。”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追兵的呐喊声。
玄衣男子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宋维昭看着手中的包裹,又望了望追近的追兵,他快速换上衣物,简单处理了伤口,朝破庙的方向奔去。
破庙早已荒废,断壁残垣爬满了枯藤,宋维昭刚踏入门槛,便看见供桌后的一道身影。
“宋公子果然胆识过人。”
说话之人面容清癯,鬓角微霜,竟是前御史中丞陈麟。四年前,陈麟因受前太子党羽诬陷牵连,被贬斥流放,世人皆以为他早已客死他乡。
宋维昭瞳孔微缩,“陈大人?您为何会在此处?”
陈麟抬手示意落座,目光落在他包裹的伤口上,语气沉重:“老夫并未被流放,而是被昭王党羽追杀,也就是现在的太子的手下追杀,幸得忠仆所救,才得以隐匿至今。”
他顿了顿,“至于为何找你,因为此事不仅与宋家紧密相连,更是会影响到宫里的那位。四年前年前,前太子被废,当时牵扯出江南官盐贩卖一案,老夫那时搜集证据,偶然查到此事与昭王关系匪浅,且端王竟也牵扯其中,端王与前太子关系匪浅,前太子被废后,端王与前太子党羽来往密切。”
陈麟叹了口气,“你可知当时昭王与谁关系密切?”
宋维昭摇摇头。
“你父亲,宋和宜。当年你父亲不过是个兵部侍郎,后面被官场陷害,而昭王帮过你父亲。那个时候两人关系匪浅,可后你父亲与昭王两人背道而驰。宋尚书一身公正廉洁,在他发现昭王私培植私兵时,曾好言相劝过。后来两人便没了交际。”
听到这里,宋维昭或许知道为什么太子一直对宋家不放了,还给他父亲下毒。原来这一切早有踪迹。
当年前太子被废,想来与这个昭王和端王都脱不了干系。
“当年的事现在牵扯出来会引出一大波人,如今太子权势滔天,又与宋家联姻,若是成功,之后朝中多半大臣都会倒戈太子。陛下对几位皇子各有宠爱,让滕王,昭王还有当今太子形成三脉制衡,为了就是怕一家独大。”
“如今老夫收集了更多太子谋逆与端王的证据,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将他们公之于众。”
话音未落,庙外传来马蹄声与刀剑碰撞声,伴随着侍卫的嘶吼:“包围破庙,叛徒定在里面!”
是太子的追兵。
陈麟脸色一变,快步走到佛像后面,按动机关出现一个密道。
“这里通向城外山谷,你带着这些证据先走。”他将一个密盒交到宋维昭手里,“老夫会引开追兵,你切记,活下去才能报仇。”
宋维昭看着陈麟决绝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深对陈麟做了一揖:“陈大人保重,宋维昭定不辱使命!”
就在他跳入密道的瞬间,破庙的大门被轰然打开,太子的人带着大批人马冲了进来。
密道的尽头微光刺破黑暗时,宋维昭冲出洞口。外面却并非预想中的山谷,而是一片密不透风的树林。
林间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消失匿迹,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宋公子,别来无恙?”
冰冷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宋维昭猛地转身。只见数十名黑衣蒙面人呈扇形围拢过来,为首者身形挺拔,腰间佩剑的剑穗是罕见的赤金色。
宋维昭一眼就认出了来人,“魏无殇?”
宋维昭先前与此人交过手,他是太子麾下的得力干将,武功高强,心狠手辣。
“魏统领倒是消息灵通。”宋维昭缓缓后退,将卷宗紧紧护在怀中,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寻找突围的缺口。
“陈大人已将你们引入歧途,你却能精准找到密道出口,看来早有预谋。”
魏无殇轻笑一声,抬手摘下蒙面黑巾,露出棱角分明的脸。
“陈麟那个老狐狸的技俩,太子殿下早已洞悉。他以为藏在破庙便能瞒天过海?不过是引蛇出洞罢了。宋维昭,交出木盒,我可以给你个体面的死法。”
周围的黑衣人同时拔刀,步步紧逼。宋维昭知道硬拼必死无疑,他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蹬,身形如箭般扑向左侧的两名黑衣人,长剑带起风声直刺咽喉。
那人反应极快,横刀隔挡,一声脆响,火花四溅。宋维昭只觉得手臂发麻,力道竟被对方生生震开。
另一名黑衣人从侧面攻来,长刀劈向他的腰腹,宋维昭侧身翻滚,避开刀锋,同时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借着反弹之力跃向半空,想要越过黑衣人的包围。
可魏无殇早有预料,身形一闪便挡在他身前,长剑出鞘,剑气如霜,直逼面门。
“简直不知死活!”魏无殇的剑招又快又狠,招招直逼要害,宋维昭因负伤在身,只能隔挡,短短数招已是气喘吁吁。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出片刻便会力竭而亡,心中焦急万分,怀中的木盒彷佛有千金重,那是陈麟用性命换来的希望,绝不能落入敌人手中。
就在魏无殇的长剑即将刺穿他的胸膛的瞬间,林间突然传来一声轻啸,数枚银针破空而来,精准地射向黑衣人们。
魏无殇猝不及防,被迫收剑隔挡。
宋维昭趁机后退,只见一道青影如鬼魅般穿梭在黑衣人之间,手中长剑轻盈灵动,所到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