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夜比皇陵多了几分暗藏的喧嚣，却在偏院这处角落沉淀出难得的静。
李元婴翻过高耸的宫墙，落地带起一阵轻尘。
白日里已托暗线探明宋清今夜值夜整理典籍，此刻偏殿的烛火果然还亮着。他顾不上试拂，径直推门而入。
宋清正伏案抄写经文，烛火映得她眉眼温润，鬓边碎发随着执笔的动作轻轻摇晃。
听到动静，她猛地抬头，见是李元婴，手中狼毫“啪”的落在宣纸上。
“王爷？”她惊得站起身，眼底是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在此？你不是在皇陵......”
“在皇陵插翅难飞？”
李元婴笑着打断她，语气依旧带着往日的几分跳跃，可眼底的红血丝却藏不住这一路的风尘仆仆，“区区一座皇陵，怎困得住本王？”
他反手闩上门，一步步走近，身上的寒气混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宋清望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鼻尖微微发酸，轻声道：“你不该来的，东宫耳目众多，若是被人发现......”
“发现了又如何？”
李元婴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腕，指尖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带着滚烫的温度，“在皇陵日子枯燥，便想着来见一见你。”
宋清的心跳骤然加快，手腕微微颤抖，却没有抽回。她抬眸望进他的眼睛，那双眼往日里总含着下戏谑与散漫，此刻竟盛满了从未见过的认真。
沉默在烛火中跳跃蔓延，偏殿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宋清咬了咬下唇，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王爷冒着如此大的风险赶来，甚至不惜违抗圣旨，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元婴握着她的手腕的力道紧了紧，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喉结滚动一下。
“为了什么？”
他低声重复，语气渐渐沉了下来，褪去所有的伪装，“起初或许是觉得新鲜，觉得你这尚书之女倔强有趣。面对刁难也不肯低头，性子也不似寻常女娘那般沉稳温顺，像株迎着风生长的野草，挠得我心头发痒。”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后来啊，皇陵的日子无趣的紧，夜里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你的模样。想着我们初见时你穿着破烂衣衫却倔强的样子，想着你跟我斗嘴时那般张牙舞爪的样子，想你这般随性自在惯了的样子进了东宫，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受委屈。”
“我开始明白，那不是新鲜，不是有趣。你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是只要你站在那里，就会吸引我的目光，我就会不自觉的关注你。”
他抬手，指尖轻轻扶过他鬓边的碎发，目光炙热而真挚：“我对你，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的玩闹。是想护你周全，让你不受半分委屈，想与你岁岁年年，日日相伴的心意。”
“所以，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宋清望着他深邃的眼眸，感受着掌心的温度与话语间的真挚，鼻尖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其实，这些话也是李元婴考虑了很久的。他想着怎么跟宋清说清楚，让她不要误会他对她的心意。
宋清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王爷......”
李元婴伸手拭去她的泪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在我面前，你不必称王爷，不必守规矩，只需要宋清，做那个敢爱敢恨，倔强鲜活的宋清。”
宋清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当然，你若是对我没有那个心思，我不勉强你。我只想想告诉你我对你的心意，但你不要有负担。至于你父亲，我会尽力救助他。虽然父皇已经下旨说在你和太子大婚之日便会放宋大人出来，但距离大婚还有一个月，在这期间会发生什么没有人会知道。”
宋清点了点头，她主动靠近李元婴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我对王爷，也是有心的。”
李元婴满脸惊喜，他垂眸看着宋清，“真的吗？”
“真的。”
从宋清回答他这一刻，宋清便知道接下来自己会面对的是什么。
她对李元婴确实刚开始是不喜欢的，甚至是还有点讨厌，但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她发现自己对他，还是有一点心意。
所以面对李元婴的表白，她几乎是一点都不犹豫的接受了，她愿意和他试一试。
毕竟李元婴实在是长在她的审美上，就他这颜值，放在她那个社会真的不是被星探挖去当明星就算做网红，肤白貌美大长腿，肩宽腰窄又有料，非常绝。
李元婴低头，鼻尖蹭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墨香与草木气息，心中满是安定。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颗素来闲散不羁的心，竟会被一个女子牢牢系住，还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子。
“那一个月后的大婚，怎么办？”宋清的侧头望向李元婴，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李元婴紧紧搂住她，声音笃定：“你父亲这事，看似只是父皇对宋府的一个警示，但里面牵扯甚多，而且情况还很复杂，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朝中的人各个虎视眈眈，我与你哥哥已经早有联系，你放心，我们都不会让你嫁给太子的。只是现在，需要一个时机，那些人都会浮出水面。”
“什么时机？”
李元婴眼中闪过一丝深沉：“你与李哲乾的大婚之日，那便是最好的时机。”
宋清突然想起前日李哲乾派人送来的凤冠霞披，鎏金的凤钗上缀着宝石，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那场婚礼，本就是李哲乾来牵制宋家，稳住自身地位的棋子，她早已做好应付的准备，没想到李元婴的计划，竟在那日掀起兴涛骇浪。
李元婴的指尖落在她的手背上，力道微微收紧，“大婚当然，文武百官齐聚东宫，陛下也会亲临观礼。届时，我会让人呈上证据。”
他转头看向宋清，目光深邃而认真：“我不仅要救出你父亲，也要揭穿他伪善的真面目，让天下的人都看看他这位东宫之主私下做得是哪些肮脏事。”
不知为何，尽管李元婴已经说得万事俱备，但宋清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想起李哲乾捏着她手腕时的狠厉，想起他试探自己时的阴鸷，想起这些日子在东宫忍辱负重的日日夜夜。
她的心头涌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她有对复仇的快意，有对未知的恐惧，更有一丝对这场谋划背后凶险的担忧。
突然，李元婴瞬间收紧手臂将宋清护在身后，他眸色一沉，压低声音：“有人。”
宋清心头一紧，刚要抬头，便被李元婴拉着躲进屏风后面。
“是东宫的暗卫？”宋清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她一直知道李哲乾一直派人监视着她，只是不知道今夜这个暗卫是不是。
李元婴目光锐利的扫过门外，沉声道：“应该是萧氏的眼线。我曾暗中派人盯着过她，她对你好像一直看不顺眼。”
萧良娣？宋清竟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也一直也监视着她，若是被她发现今晚她与李元婴会面，怕是不会罢休。
话音刚落，殿门被猛地踹开，萧氏带着一众宫女侍卫闯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面色严肃的东宫侍卫统领。
此时，宋清早已从容的坐在案前，拿起桌上的笔悠闲地在宣纸上写着。萧氏目光如炬在殿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宋清身上。
“跟你偷情的那个野男人呢，藏哪去了？”
宋清抬眸，故作疑惑的样子，“萧良娣这是说得什么话，我一直在这里抄写经文，从未听过萧良娣口中说得这些。”
萧氏冷笑一声，挥手示意侍卫搜查，“我分明看见了你私会男子。堂堂宋府千金，大婚之前竟暗通款曲，败坏纲常！”
侍卫们四处搜查，翻箱倒柜，很快便搜到屏风后面。
宋清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心脏怦怦跳，却做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众人搜索了半天，并未有任何发现。
宋清暗暗松了口气。
她抬眸看向萧氏，语气凛冽：“萧良娣，你仅凭臆测便带人私闯别院，还污蔑我与他人是非，莫非是觉得我这个太子妃好欺负，还是觉得东宫的规矩，由你一人说了算？”
萧氏被她的气势震慑，后退了一步，却依旧强撑道：“并非我臆测。方才我的人亲眼看到有人潜入此处与你私会，宋清，你休要狡辩！”
“亲眼所见？”宋清挑眉，目光扫过萧氏身后的一袭人，“我倒是不知道，我这芷兰院，竟有萧良娣的线人。萧良娣，你可知你这是逾矩！若是太子知道你深夜带着男子进入别院，还这般诬陷我，你可知，诬陷当朝太子正妃是何罪过？！”
宋清看着萧氏，神色严肃：“既萧良娣说我私会外男。那请拿出证据来，就算是闹到陛下面前，我也是不怕的。只是，若是让陛下知道萧良娣在东宫私养线人，怕是会惹怒圣颜。”
萧氏被她这番话噎得脸色铁青，她想着这事若是闹出去自己也讨不到半分好处，气得浑身发抖却也不敢再造次。
“宋清，你给我等着，你早晚会被我找出证据！”
她留下一句话，气冲冲的带着人走了。
待偏殿恢复宁静，宋清松了口气，方才真是惊险。
李元婴这才从房梁上闪身下来，他的脸色也不太好：“这萧良娣，如此这般嚣张，对你，怕是多有针对。”
“她只会使一些小伎俩，我还是招架得住。只是，你日后莫要再来东宫，这里太危险。”宋清担心道。
“我知道了。”
李元婴感受到宋清指尖的冰凉，握紧了她的手。
以后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他都不会放开她的手。他要护她周全，不受半分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