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将尽，冷白的月色漫进书房。
李元婴看着暗卫呈来的密报，眸色沉沉。这几日城中的流言传得夸张，速度之快。仔细想来定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他这个风流王爷倒是无所畏惧，但这宋家小姐，可就名声尽毁了。
“王爷，流言一事，可要属下去查查背后之人？”章烛躬身道。
李元婴却摇了摇头。宫里有心之人皆是，将他与这宋家女流言传得漫天飞，目的是什么自是很清楚。
太子之位他无心涉猎，可这些人就是要步步紧逼，让他这个闲散王爷都当得不安生。
暗卫跪在地上，头埋得低：“王爷，霍西今夜会去城西的画舫赴宴，可要属下去...”
李元婴抬手，将密报掷在一旁，“不必，本王亲自去。”
宋清这几日被这城中流言搞得心浮气躁。尽管府中明令禁止再谣传就重罚，但那些三言两语还是飘进了耳朵里。
就这三五日的功夫便将她与这风流王爷编排的“有理有据”，什么私定终身，什么霸道王爷追妻宋府千金......。前几日还是些寻常闲话，后面就变的不堪入耳。
听得宋清都快无语了，这些人都这么闲吗，就非得管别人闲事？
真就是那句话，造谣一张嘴，澄清跑断腿。
她倚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发呆。小芸以为她是听了些闲话心中不悦，给她端来爱吃的糕点安抚。
“小姐，不过是些市井流言，您别往心里去，时间长了自然就散了......”
“小姐，奴婢给你端来爱吃的桂花糕，您试试？”
“小姐？”
等小芸定睛看去，竟是自家小姐已经睡了过去。本以为自家小姐会伤心难过，没想到这么宽心，害她白担心了这么久。
暮色将近。
城西画舫里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隔着水波传来，靡靡之音里，满是醉生梦死的奢靡。霍西正倚在软榻上，怀中搂着娇娘，手中把玩着一只羊脂玉杯。
谈及那宋清那日的狼狈，嘴角是掩不住的得意。
“不过是个嫡女罢了，没了名声，还不如任人搓圆捏扁？那日那般趾高气昂的对待本公子，现在还不是躲在府里，当了个缩头乌龟。还以为仗着那滕王就......”
话未说完，画舫的雕花木门“哐当”一声被踹碎，李元婴的身影裹挟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
玄袍翻飞，他目光扫过舱内，落在霍西脸上时，那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将人凌迟。
霍西惊得猛地起身，怀里的娇娘尖叫着跌落在地。他稳住心神，强装镇定喝道：“滕王殿下！你擅闯私人画舫，是何道理？”
“道理？”李元婴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他抬手，扼住霍西的脖颈，力道之大，逼得对方脸色涨红，呼吸困难，“本王的道理，就是——敢动我李元婴的人，就得死。”
宋清姗姗来迟，刚到门外就听到这句话。
霍西瞳孔骤缩，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你......你知道了？”
“知道了。”李元婴冷笑，指尖微微用力，看着霍西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知道你仗势欺人，欺男霸女，知道你肆意践踏他人，草芥人命，知道你为了一己私欲，想毁宋清的名声。”
他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霍西，你以为，凭着你父亲丞相之位，本王就动不得你？还是你以为，你犯得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可当作无事发生？”
舱外的护卫闻声赶来，却被李元婴带来的暗卫制服，惨叫声惊飞了岸边的水鸟。
霍西浑身发软，冷汗浸透了衣衫，他拼命挣扎：“滕王！你若是敢伤我分毫，我父亲是不会放过你的，丞相府与滕王府，便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李元婴嗤笑，眼中满是不屑，“本王怕过谁？”
他猛地松手，霍西跌坐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还没等他喘过气，李元婴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霍西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蜷缩在地，痛得浑身抽搐。
李元婴提起长剑，霍西吓得大惊失色，不断朝身后退去。宋清以为他要动手杀人，急忙制止。
“等等，让我来！”
李元婴意外的看着她，“你怎么来了？”
“王爷帮我报仇，作为受害者，我当然得来看看。”宋清瞥了一眼墙角的人，朝着李元婴笑了笑：“王爷，不妨让我来试试。”
李元婴挑眉，觉得有趣，点了点头。
“那宋小姐自便，本王去外面等着。”
宋清摩拳擦掌，看着蜷缩在墙角的人笑了笑，“霍公子是吧。没事，我这人向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放心，我不会伤你性命，但——半死不活，还是需要的。”
宋清想起那日自己受的伤，受到的侮辱，心中的怒意油然而生。她不会让人白白欺负自己。
李元婴在外面等着，不一会便听着里面传出凄厉的叫声，以及拳拳到肉的闷响。宋清专挑着骨头疼的地方落，疼得霍西在地上翻滚，哀嚎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哪里还有半分过往里纨绔子弟的嚣张模样。
里面的惨叫声不绝于耳，站在李元婴身后的章烛听得都胆战心惊。
李元婴摇着折扇，觉得宋清越来越令他意外了。好一个闺阁女子，竟有这般功夫。
等宋清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李元婴倚在舱门旁，给她递去擦手的帕子。宋清顺手接过，“多谢。”
李元婴打量着她，笑道：“宋小姐倒是深藏不露，有这样的身手。”
宋清拭去手上的血迹，笑了笑：“之前学过一些皮毛，用来防身的，王爷见笑了。”
李元婴缓步走近，与她近在咫尺，烛光映在他眉眼上，衬得他愈发俊朗。宋清突然想起那些流言，脸颊倏地泛起热意。
“王爷，我请你吃饭吧。”
其实，话音刚落，她便后悔了。
“嗯？”李元婴看她的目光带了几分探究的意味，莫名的，宋清脸颊腾地烧起来，连耳根都染上薄红。
她略有些尴尬笑了笑：“是我唐突了。只是想着，王爷多次相助，我无以为报，便想着请王爷吃顿饭，聊表谢意。”
她生怕李元婴觉得她别有用心，连忙解释道：“若是王爷不想，也没事的。”
李元婴楞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面前的人，她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想蝶翼般轻颤，连脖颈都透着一股羞怯的粉色。
他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带了几分戏谑，却又藏着一丝柔和：“行啊，宋小姐相邀，本王定当给这个面子的。”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宋清微微泛红的耳朵，才慢悠悠接着道：“不知宋小姐要请本王吃什么？是尚书府的山珍海味，还是......宋小姐亲手做的？”
宋清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眸子里，那双眼里带着几分慵懒，此刻却盛着满船的霞光，暖得惊人。
她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当然是我做的。走吧，王爷，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李元婴看了眼窗外的夜色，“这么晚了，宋小姐孤身与我同行，怕人看见又要多一番口舌了。”
宋清调笑道：“怎么，难道王爷还怕损你名声啊？”
再说，你那千疮百孔的风流王爷称号，还有再损的下降空间吗。况且，就这几日城中的流言，他们早就被传出花样了。
宋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放心，我不会骗你的。”
李元婴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跟上她的步伐，“好。全听宋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