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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讨教经验

萧玉书难以置信:“什么?!”

纪长治:“卫秉建犯的事太多了,五毒俱全。老爷子跟卫家谈过了,这次的事给个教训,后面就慢慢撤了。”

萧玉书没什么道德感和正义感,但还是觉得很荒谬:“卫秉建做过那么多事之后,就为了大局稳定,全部一笔带过,自罚三杯米酒吗?

哇,难怪夏总说,华立全线崩盘,都不如倒一个世家来的严重。”

纪长治两手接水往脸上泼,萧玉书抽了张纸巾递给他,纪长治擦干净说道:“这不是你在华立,可以连根拔起官岩庭,对他全家赶尽杀绝。”

“最起码把卫秉建留下吧,他老婆在明面上可是都去坐牢了。”

“我当初会去德县,也是像你一样,希望善恶有报,最后被所有人按下去,要我去德县好好静思己过。”

萧玉书明白了,这次泄露机密的事不足以让卫家彻底认栽,更不足以让卫民川纡尊降贵来见自己。

是纪长治之前已经做了足够的埋伏,这次有了新的导火索,大家都担心他还是当年的气性,会一次性全都引爆。

纪长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大动干戈,你我都要被波及。”

萧玉书:“你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你自己?”

“你不觉得我四十多了,还会有这种想法很天真吗?”

“四十多岁还能坚持二十多岁的天真,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我巴不得我爱人永远都是十七岁的模样。”

走出党群中心大门,蝉鸣声更加明显。纪长治坐在刺槐树下的石椅上,问道:“你跟爱人吵架了?”

萧玉书仰头看枝叶缝隙间倾洒下的日光,已经过了花期,但树上还剩了些许槐花,山风一吹,隐有香甜飘过。

“我和我爱人没恋爱前,一起参加了一档选秀节目。我们宿舍和平时训练的地方之间,有一条槐花大道,不过种的是国槐,七八月才开花,那真是一段好时光。”

“现在不是吗?”

萧玉书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张和姜寒有七分相似的脸:“你知道我十八岁那年的事吗?”

“有听过,但你可以从你的视角再讲一次。”

“跟传闻没什么出入的,只是传闻没有前因。当时我爱人已经想要分手了,我希望能够挽救我们的感情,就想跟他结婚,但他更不愿意结婚。

我一意孤行在十八岁成人礼当众出柜,后来你也知道了,我爸妈当晚听说东郊工地有人进了医院,赶去看情况,却在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

纪长治笑道:“你是怪我吗?”

萧玉书面色沉静:“怪过的,要不是你给我爸妈留了那么深刻的教训,他们堂堂华立集团总裁和总裁夫人,怎么会亲自去管一个工地工人的死活,追责都追不到他们头上。

但庞家坝事件之后,就很难再怪了。如果是我,让我知道了,我也会去的。这么多年下来,我愿意接受,我父母的过世,只是个意外。”

两人安静了许久,一簇槐花落在石桌上,芳香四溢。

纪长治:“你知道我和谢家的事吧?”

“有听过,但你可以从你的视角再讲一次。”

“也跟传闻没什么出入,当时我觉得我很无辜,我也是受害者。

可直到谢小姐自杀、伯安失踪,我要承认,我不完全一点错都没有。起码当年我不该沉湎于自己的情绪里无所作为,任由谢小姐和伯安,被各自的家人磋磨。

承认错误很简单,但承认之后,总是会有越来越深的愧疚、后悔和怨怼。”

萧玉书:“姜寒小时候吃了很多苦,虽然福利院在越州,条件总归比其他地方要好,但毕竟是福利院,没有父母撑腰,就只能靠自己的能力为自己长点底气。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说言处对他很严格,动辄打骂,还大晚上逼他一个走夜路下山。

他说他以前是个非常软弱的小孩,我现在越想越觉得言处不可理喻,怎么能对一个那么小的孩子这么严格。”

纪长治扬起细微笑意,又放下了:“小翡当年身心俱创,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不容易,不能奢望他有普通人的思维。”

萧玉书:“我以为姜寒遇到我之后,他这辈子的凄风苦雨就全都结束了,我会对他好,会呵护他一辈子。

结果他成年后最大的风雨,全都来源于我。

我伯母去刁难过姜寒,希望他知难而退。很久之前,萧玉止也因为我的缘由,或多或少向姜寒表达了自己的不支持。

而我用我父母的死困住了他,道德绑架他跟我结婚。

他接受了,结婚后为萧家尽心尽力,仿佛跟我二哥、跟伯母的龃龉不存在过一般。

我知道他很满意现在的日子,但我就是忍不住去想我十八岁那年的每一天每一刻,去想我曾给他带来的痛苦。

纪书记,你知道吗,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在我籍籍无名、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光里,我们会在练习室、宿舍里还有上下班路上聊很多事,比如人生理想三观什么的,一点都不怕因为底线原则问题吵起来。

我们彼此各有秘密,但从不避讳这一点,甚至后来我们还会主动提起。

可现在我们除了生活上的事,还有爱好事业共友,我们不再聊太多太深入的东西。

明明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从学生到社会,从偶像到各自有了事业,从单身到一起组建家庭,变化这么大,肯定有很多东西可以聊。”

纪长治:“比如?”

萧玉书思考了很久,才迷茫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们还能聊什么。

所以我们都不再开口了,或者说我们一开口,最后都是回到十八岁那年的事,再快乐的事说起来,最后都是通往悲伤,我们甚至都不再聊槐树下的那段时光。

我之前跟我们的朋友聊过,他说我长大了,终于学会考虑伴侣的感受了。

多可笑,在不该结婚的年纪一定要强求婚姻,然后在该结婚的年纪,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纪长治:“你和你爱人青梅竹马少年夫妻,我和清溪也是。结果结婚不到一年,我们就分居了,结婚十年才有了第一个孩子……”

“第一个?”

除了孙清溪,没有人会为纪伯安打抱不平,萧玉书是第二个。所以纪长治没有计较他的逾越,而是更加耐心地解释:

“我很难承认伯安是我的孩子,但我对他还是有愧疚的。清溪怀孕那年,是我们全家最快乐的一年,我以为之前的那些龃龉都要过去了。

结果并没有,因为我的不作为,我失去了最后和清溪修补关系的可能。

我们可以并肩作战,但无法再去交流内心深处的想法。讲多了,就要开始吵架,互相指责互相自责。

我也曾在每个辗转难眠的夜晚,不停思考当年到底该怎么解决问题。

起码不应该是冷眼旁观谢小姐的痛苦,和清溪为了她那混账妹妹吵个翻天覆地,冷落伯安到让他被谢家接走从此一去不回。”

萧玉书:“你有想过补救吗?”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我为谢小姐能做的,只有让我活着的价值远远大于以命抵命的价值。我为清溪能做到,只有找到伯安。”

“那我呢?”

“离婚是最差但最快的解决方案,你接受吗?”

这次萧玉书回答得很快:“不接受。”

“那就再多花点时间和精力去挽救婚姻,这就是为什么测天计划关键期,我还会同意你去休一个长假的原因。

你还有挽救的可能,而我的,还不知道在哪里。”

日薄西山,萧玉书和纪长治下了山,水库门口已经停着纪长治的奥迪,满坪市领导候在一旁。

纪长治又交代了几句,忽然细微但清脆的咀嚼声响起,所有人看向站最后面的萧玉书,他手里还有咬剩下的半个樱桃萝卜。

萧玉书在一众视线里停止咀嚼,对上纪长治落在樱桃萝卜上的目光,说道:“我不是党员,我是群众,可以互相拿一针一线。”

纪长治莫名想起他在山上挽弓搭箭的英姿飒爽,问道:“我听说你会下棋?”

“刘家成说的?”

“下周日有空吗?端午节假期。”

萧玉书想了想:“下午有空。”

“要不要来我家下棋?”

萧玉书脱口而出:“我下棋不让人。”

领导们瞪他,纪长治难得露出兴味,大笑道:“好张狂的口气!那我们就好好切磋,看看谁不让谁。”

萧玉书讪然,但还是又问了句:“是只下棋吧?”

纪长治已经坐进车里,降下车窗骂道:“不谈工作!”

***

姜寒和魏丹砂走出私房菜馆时,两人都很默契地走出胡同,到停车场对面的便利店买了点啤酒。

今天他们是来谈一个影视地产项目的合作,谈成了下半年的收益就稳了。喝了一整个席面,结果没谈成。

也不是第一次合作失败,但两人最近都有烦心事儿,结束工作,反而还想再喝一杯。

两人都是休闲正装,一个黑一个黄,俊男靓女,很吸引人的目光。收银小妹扫描完魏丹砂的付款码,从柜台下捧出纸笔,激动道:

“砂砂,我是你的粉丝,我很喜欢你!你的电影我看了好多遍!你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姜寒退到一旁给粉丝留出空间,撑着柜台嬉笑道:“砂砂?要不说当明星好呢,三十五了,还能被粉丝用叠字爱称称呼。”

魏丹砂让他闭嘴,转而温柔与粉丝说话,签名合照后说句“辛苦了”就走出店门。

便利店内没有座位,两人只能走到马路牙子边坐下。姜寒松了领带,魏丹砂脱下西装外套放在腿上。

深夜的街头没有车和人,只有昏黄路灯照亮灰色砖墙,槐树婆娑作响。近年雨带北移,空气中竟还有几分水汽。

两人碰罐对饮,姜寒感叹道:“我来平京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季节,不过要再冷一点。我一个南方人,刚来的时候水土不服,流过好几次鼻血。”

魏丹砂笑道:“去年的天气就很适应吧,出门就跟被牛舔了一样。”

“真的,有一瞬间感觉回到了越州。”

电动车飞驰而过,刚下夜班的人,脸上透着股麻木,根本无所谓路边坐的是多美的天仙。

姜寒:“你最近烦什么?”

魏丹砂:“我爸妈希望我尽快再婚,不行就生个孩子,再大点,就是高领产妇了,很危险。”

姜寒:“哎对,结婚可以先放放,你都不想要孩子吗?我看你好像挺喜欢小孩的。”

“喜欢就要拥有吗?就算要生,我现在也没兴趣。医疗这么发达,姚若章他妈都是四十岁才生了他,两人不一样活蹦乱跳。”

“真不考虑师程锦?”

“你能不能关心下除姚若章和薛时欢以外的艺人?他已经相亲到了一个喜欢的姑娘了,很久之前就跟经纪人报备过了。”

“什么啊?!当年你离婚,我看他那着急心疼样儿,还以为他此生非你不可。”

“没希望的事还坚持干嘛,及时止损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和萧玉书,爱恨全是一个人。”

姜寒放下空罐,重新开了一瓶:“采访一下你,离婚是什么感受?”

魏丹砂一口啤酒没咽下去喷出来大半,拿出纸巾狂擦衬衫上的酒渍:“干嘛突然问这个?你不要吓我!”

“我是不想离婚,所以想咨询下前辈,离婚前兆是什么。”

“我的情况不适用你们,你们俩又没有过错方。”

“但萧玉书现在觉得他是过错方,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幡然醒悟当年不该逼我结婚。”

魏丹砂:“离婚很麻烦的,我和许建志的财产交割有法院介入和强制执行,都花了大半年才做完。你和萧玉书,一年半载估计是有的。

华立控股不是上市公司,但萧玉书在的常青是,他离婚,还是和你离婚,哇,不敢想他们的公关费用要超支多少,大概多到是会被怀疑洗钱的程度。

不止他,他全家都会被挂上热搜曝尸三天三夜。因为你是这段感情的弱势方,你的粉丝会无限发散思维,由果导因地去找萧家为难你的证据。

互联网没有真相,全是视角。

离婚,就算是和平分手,但是在外界眼里,你们的婚姻就惨淡收场,你们之间起码有一方必定存在人品问题。

不要说你们有感情基础是好聚好散,就是这份感情基础,会在离婚后变成最大的反噬。

你们可能在签财产交割书时还能心平气和好像放下一切因果爱恨,可当全世界都在替你们细数过去所有的愉快和不愉快时,你们应该夜夜都会梦见彼此,然后恨不得立马爬起来掐死对方。

不要想着说用新人弥补这段婚姻的伤害,你俩互为前任,没有人敢去接这个盘,风险太大了。”

姜寒拿出手机打开录音:“你再说一遍,我拿去给萧玉书听。”

魏丹砂把他的手打下去:“我是想说,萧玉书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了,这些后果他比你清楚,你觉得他想离婚的心情,有强烈到可以忽视这些吗?”

姜寒收回手机:“我有时候在想,玉书其实是在报复我,报复当年我说要分手,他也想让我体会到,百般挽留不得是什么感觉。”

魏丹砂把西装外套垫在姜寒肩膀上,侧身背靠上去,仰头看路灯下的飞虫:“你觉得许建志有爱过我吗?”

姜寒拧起眉头:“你有病啊!”

魏丹砂:“这是我发现许建志出轨后,一直在问自己的问题。

我刚认识许建志的时候,也才二十出头,是我最好的青春。

我又不傻,如果没有感受到一点爱,许建志没有一点真心,我怎么可能一毕业就结婚,还跟他一起创业。

真的,不是我自己有滤镜,不信你去问店里面我的粉丝,她们当时除了觉得我在事业上升期结婚不合适之外,也不觉得许建志对我有什么不好。

当年我一下子就看出萧玉书对你的感觉不一般,因为我在许建志身上,看到过他看你的眼神。

满心满眼都是你,为你鞍前马后,事事以你为先,你就是所有原则和底线。

可背叛发生后,就会去质疑过去所有相爱的瞬间,像你一样,觉得那些都是假的。

我算幸运的,没有遇到一个优柔寡断的男人,他很干脆地全方位背刺了我,我也就能立马确认了,有过一点真心但不多的事实。

把事情做绝到这种程度,我下决心也就简单多了,只待时机成熟,就彻底摆脱这段只剩痛苦的婚姻。”

姜寒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因为没有打火机,所以没点燃。

他想,萧玉书就很倒霉了,碰到了一个太过优柔寡断的男人,爱得不够坚决,要分手也分得犹豫不决给人希望。

背叛过,但又为了这样那样的原因,坚定不移地留在他身边为他鞠躬尽瘁,说什么做什么都愿意包容原谅。

难怪那段时间,一直在求证自己到底爱的是十五岁的萧玉书还是当下的他,是喜欢萧玉书这个人,还是能拯救他的每一个。

魏丹砂仰头长叹:“时间好快啊,我认识你都快十年了。

前几天我在一个饭局碰到广白,当年跟在你们后面,总是和小久一起吃吃喝喝的小孩,也能在酒桌上独当一面,替公司后辈打圆场了。”

是啊,萧玉书这两年不再求证爱不爱的了,因为他也长大了,把温洱那句爱如潮汐涨退听进去了。

在自己已经决定坚定地去爱他的时候。

一辆保时捷缓缓停在两人面前,魏丹砂的司机来了,她起身用西装外套拍拍身上的灰,跟姜寒说再见。

姜寒把咬的不成样子的香烟夹在指尖,又开了一罐啤酒,任由醉意淹没自己。

戴德安早就被萧玉书调回去了,只要自己不说,萧玉书就不会知道他在哪。

远处蹲在灌木丛里的狗仔趁着这段时间,换下微微发烫的电池,装了个新的进去,重新架好机器,准备在今夜和姜寒共存亡,顺带吐槽了自己失策,竟然没带吃的,这蹲得有点饿了。

忽然草丛被什么东西拨开,自己肩膀被拍了拍,狗仔吓了一大跳,抬头发现是外卖小哥。

小哥在昏暗中露出一口白牙:“顾客你好,这是你的外卖,有个备注需要我传达——姜老师让你把人拍得好看点。”

狗仔一惊,探头看向姜寒,就见姜寒朝这个方向遥敬了一杯。

狗仔看了眼外卖袋里的东西,是巧克力和红牛,赶忙收下让外卖小哥快走。

外卖小哥:“祝您用餐愉快,再见!”

狗仔纵享丝滑时,又一辆车开入镜头,她精神一振,待宾利缓缓停在姜寒面前,萧玉书下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