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顾西说完,许关山开口打断道:“所以,你便在府门前挟制我门下将士,就为了毛遂自荐?“他双眼微微眯起,有着难以掩饰的锐利锋芒,冷声道:“你可知,若非看在你殊儿送回我身边,就凭你方才妄议军事,你现在就该在天牢等死了!”
许练身手不差,又在军中历练了几年,竟然被眼前的人瞬间制服。他一时分不清眼前的人是敌是友,有何图谋。
他嘴唇紧抿,深深的盯着顾西,严肃道:”你若真想从军,大可走正途,可参加每三年一次的武举,或者去征兵处投军,从一个小兵做起。无论结局如何,都看你的本事,本将军最讨厌有人走后门。你救了殊儿我很感激,但是,国事是国事,家事是家事,不可混为一谈。“
传说这位许将军刚烈中正,在朝中从不结党营私,说难听点就是油盐不禁,老顽固一个,看来果真如此。
不过毕竟涉及军事,顾西知道这件事本就不容易,也不气馁,她扬眉哈哈大笑道:“传闻许大将军顽固不化,油盐不进,在朝中不结党营私,可也导致了你堂堂国舅在朝堂上进言反对长公主婚事,朝中却无一人相帮。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说到周惘之,这显然触及到许关山的痛处,他顿时拍案而起:“哼,本将如何,无需你这等毛头小子来论对错,给我滚出去!“
顾西微微一笑,站起身,并没有滚,她背脊挺直,对许关山郑重作揖道:“将军不结党却能稳坐昭威大将军之位,在下知道,此爵位并非靠阴封,而是将军一刀一枪在战场上拼杀来的,足见将军的智慧和手段!这也是在下一心想投靠大将军的原因,在下可以不任参军一职,但世家与寒门一事迫在眉睫,可否请将军听完在下一言再行定夺?“
先贬后褒,心情大起大落,许关山的注意力全被顾西吸引了,他顿时对顾西的对策有点感兴趣了。况且最近军营打架斗殴成风,打骂不管用,当兵的个个皮糙肉厚,屡教不改,实在教他头痛,若眼前的人背景没问题.....倒是可以一试,于是他缓缓道:“姑且说来听听。”
顾西知道这是有戏了,她眼眸凌厉如刀般看向许关山:“此非常事必用非常手段,我想与将军打一赌,不知将军可敢?“
第二日正午,三人三骑疾驰在驿道上,转眼进了西周的军事重地西郊大营。当先一骑白衣玉冠,俊美白皙,顾盼间神采飞扬。顾西的女扮男装可不只是换发型和男装那么简单,化妆修剪眉形修饰眼型,画喉结,穿束高领的窄袖劲装,从仪态、说话腔调、走路,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利落洒脱的男性味道,任谁看了都只会感叹一句:好个俊俏的少年郎。
顾西勒紧马肚,利落翻身下马,看着眼前的西郊大营,十万铁甲森森的旭日军便驻扎在这。满地黄沙平地起,寒风拂面,营房错落有秩,十步一哨,五步一卫,看来许将军的防御措施做的极好。
她的身后站着一身银色铠甲的许练,和另一位黑色戎装的校尉姓陈,他们是许关山拨给她的帮手,是帮手也是监督。顾西毫不在意,毕竟很多事情还是要给别人去做比较方面,若是事事都亲力亲为自己还不得累死。
许练是许大将军唯一的儿子,就是昨天被顾西挟持的小将,乃妾室所生,他也是昨天才第一次见到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许将军顶着家族的重重压力,把许殊儿的母亲认作原配正妻,这么多年只纳了一个妾,在这样的时代也算是深情了,许将军这些年也在苦苦寻找她们母女,可惜总是阴差阳错没有找到。
但此时困扰许练的不是她的姐姐,而是眼前这个小白脸,他父亲许关山一向刚正不阿,这次居然会破格提拔这个小白脸做参军,还让自己事事听从,不能违逆。
顾西带着二人直接奔向三营所在的饭堂。
一进门,一道白色的亮光便对着顾西的面门袭来,顾西眉头微皱,轻松旋身避过。
“嘭”的一身,饭菜汤水齐齐洒在跟在身后的许练的前襟上,许练一抹脸,气哼哼的正要上前大骂哪个王八蛋扔的餐碗,却愕然发现眼前乌央乌央的人群一片嘈杂,他们不是在吃饭,而是在互殴......
千人的饭堂内,各种叫骂声,摔碗砸锅的哐哐声,拳脚打斗的乒乒砰砰声,一片乌烟瘴气,让人脑膜瞬间炸裂。很明显,人群泾渭分明的分为两个阵营,世家子弟兵骂对方大老粗没文化,寒门子弟嘲笑对方娇生怪养不会打仗。
顾西对陈校尉耳语几句,陈校尉便出去了,须臾便回来,手里拿着两样东西,墨汁和一个铁桶。顾西手蘸了点墨汁,转瞬弹地而起,如猎豹般穿梭在打架对骂的士兵之中,以手成掌劈向扭打在一起的几个士兵的脖颈,瞬间后落回原地。
扔了个药丸进了铁桶里,“嘭”的一声响回荡在整个饭堂,整个饭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冲在前面打架最凶的几人彼此互看一眼,都发现对方脖子大动脉处赫然都有一抹黑色的墨色,尤其扎眼。众人抬头看向门口。只见一位俊美白皙的小公子昂首挺立,头微微仰起看着他们,一边擦着手上的墨汁。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顿时大怒,一拳便要冲顾西而来。这是,突然,又是“嘭”的一声响,顾西低声对许练和陈校尉说道:“捂住鼻子。”
只见随着一声响,桶里散发出一阵浓烈的烟雾,猛然熏得众人看不清前方,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响,冲向的顾西的汉子瞬间倒地,身体山一般倒下,扬起阵阵灰尘。紧着众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诧,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两眼一闭,晕了过去,一部分没吸入多少没晕的,也手脚发软委顿在地。
顾西眨眨眼,这药丸是楚凌给她的,她知道效用,却没想到威力这么惊人。
许练大惊失色,瞬间拔出腰间大刀指向顾西:“你到底是何人?莫不是想来袭营?”
顾西微微一笑,无辜道:“诶~这里只有千余人,这出去还有十万大军,我袭的哪门子营。“她拍了拍许练的肩膀,”年轻人,气性别这么大,容易伤身。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你的父亲的眼光。“
许练一脸错愕,啊喂.....刚才冲上去打架的是谁?又是打人又是下药的人是谁?到底是谁的气性大?
晕倒的士兵们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在校场上了,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手脚都被捆绑,只能蹲坐在校场上,望着演武台上的神采飞扬的白衣公子,顿时一阵气闷。
“你谁啊你?快放开我。”
“大胆竖子,竟敢在军营里撒野!”
“许校尉,这到底是何人?!”
“我看这小白脸八成是哪位世家公子吧,手段如此卑鄙,竟敢下毒。”
“不对,这莫不是细作混进来袭营的?可是其他营怎么毫无动作?难道我们西郊大营全营被劫了?”
闻言顾西忍不住轻嗤道,”我若是来劫营,各位早已全军覆没,化为厉鬼,哪还有机会在这大放厥词!“
“我呸,你这阴险狡诈的小人,有种放了老子,跟老子大战三百个回合!“刚才在饭堂要冲上来打顾西的汉子暴怒吼道,他体壮如牛,嗓门也是极大,喊声瞬间在巨大的校场上回荡。
马上有人激将道:“就是!下毒算什么英雄好汉,是站着撒尿的就放开老子,老子一拳干死你。”被绑的士兵纷纷附和。
顾西站在演武台上,俯视着众人,微微一笑道:“笑话,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况且兵不厌诈!不过,我可以大发慈悲,放大家一次,不怕死的尽管上来同我再战!”她摆手示意陈校尉,陈校尉便带人给下面的士兵解了绑。
立时有几个性烈如火的冲上台去。
一旁的许练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出来出来介绍道:”各位稍安勿躁,这位是大将军刚任命的参军,姓顾,叫顾西。大将军有令,即日起十日内,我们三营三万弟兄都听他号令。“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大家不可思议的望向顾西。
片刻后,有人疑惑道:“不是,这大将军他老人家是何意啊?叫这么个小白脸来统领我们,而且一个小小的参军统领大家,这也不合规矩啊。”
许练自己也一头雾水,硬着头皮说道:“只是暂时的,十日。”
瞬间众人心里顿悟了,原来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跑大家跟前树立威信来了,但众人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纷纷睁大眼睛怒瞪着顾西。
顾西坦然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施施然道:“没错,从今天开始,你们,一切都要听我的,归我管!”
顾西指了指士兵们,又指了指自己,话锋一转道:“不过,我这人很民主的,你们之中若是有谁能打败我,我二话不说,立马爬出军营,再也不会回头。可若是没有,接下来的半个月,你们都得听我号令行事,不得有违!”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众士兵顿时一喜,一个士兵站了出来喊道,顾西看其铠甲装备应该是个校尉。
校尉继续道:“那我们也不欺负人,就挑四个跟你单独对战,大家真刀真枪的大战一场!这位小兄弟可不许再用毒咯~”
人群中立刻传来一阵嘲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