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棠下歌 > 第155章 沉梦令

第155章 沉梦令

扶桑一死,内督院便忙得不可开交,青乌阁当然也不能闲着。

“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胜败之数,自第一枚谍子初落时便已成定稿。”

这是写在青乌阁门口碑文上的座右铭。

段计山说,两国交战,只有等得起,才省得起。

在军事中,情报就等于先机,当年甲辰战事,宁国与武国对峙三年,谁也不敢先动。

战前宁国对外散布谣言,说大将军有意对鹿城县进行封锁,西武派出的十万大军自以为聪明绕道而行,结果走错了路,误信宝兀县空城,导致最后全军覆没。

这趟去北元不知又是多少年,两国只要一日不宣布正式开战,暗探间的较量就不会停。

段计山为青乌阁培养出了多少优秀的暗探,而今天,他自己也即将踏上这条征程。

段计山从马车上下来,还穿着他那件洗得都快褪了色的黑袍子。

“老段。”柳司珩有许多话想说,但想来想去,也只道了一句“保重”。

段计山抬手,想拍拍他的肩膀,最后还是摸了摸他的头。

柳司珩垂下眼睫,才发现当年名震天下的“青头蛇”老段竟然都这么老了,背已经弓了些许,现在想揉揉徒弟的脑袋都需要稍微踮起些脚。

“害,都说了不用送,你还非得来,为师也没给你准备什么告别礼,你这不是专门让我为难嘛。”虽是抱怨的语气,眼里却满是欢喜。

忽然想起柳司珩当年拜他为师时,连马步都扎不稳。

……

“看你长得跟甘蔗似的。”小少爷两只眼睛瞪着他,“教我?你有什么本事?”

“二少爷,在下会刀术。”

“市井匹夫才靠冷刃压人,不学。”

“那,剑术?”

“习剑者,上不能穷理尽性以追圣贤之高蹈,下不能劈柴担水以效棍棒之粗用,徒费光阴,不学。”

“嘿,你这孩子怎么如此不识好,知道有多少人抢着让我教我都不教吗。”

段计山弯下腰来看着柳司珩:“这样,我还有个杀手锏,真气,学不学?”

“倒是曾在街头看见过,卖艺的,不学。”

“没见识,那是胸口碎大石,谁跟你说那个真气了。”

说着段计山用食指轻轻蘸起砚中的一滴墨汁,两指一弹,墨汁便溅到了墙上,形成一个小黑点。

“你……是在耍我?”柳司珩无语道。

段计山:“打开门,进去看看。”

良久之后,柳司珩小小的身影从屋里狂奔出来,立马在段计山面前跪下:“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很好,既然你有意拜我为师,为师就送你一个礼物,好增进你我师徒感情。”

段计山在身上掏了半天掏出一把痒痒挠:“此乃玉如意,是江湖失传已久的神器,记住,当对手太强时就赶紧将此物献上,对面一见,必然不敢再与你交手!”

柳司珩眼前一亮,若获至宝般把痒痒挠双手捧在掌心里,抬头问:“真的吗!”

“当~然。”

毕竟谁会跟傻子计较。

……

柳司珩想起这些,扯了扯嘴角:“那您还是别准备了。此去北元山高路远,也不知何时能回,京中可有事需要我去办?”

“京都没有,锦州有。”

段计山语气变得轻松起来:“就是你那师兄,我前不久见到他,大夫说是失忆了,我看倒是像失智了,你以后就替为师常给他写信吧。”

“写……我写***啊!”柳司珩突然激动,“不是,我当你徒弟二十多年了,怎么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师兄?!”

段计山:“我没说过吗?”

柳司珩:“你说过吗?”

段计山:“现在说也不晚吧。”

柳司珩:“……”

“行,那人是谁?”

“白鹭鸪。”段计山淡淡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柳司珩显然不信,直言道:“逍遥阁主?武林问鼎?你徒弟?吹牛的吧。”

这下段计山可就不乐意了:“怎么,当老子徒弟是什么很羞耻的事吗?那你还不是当了二十年。”

柳司珩一噎,瞬时无言以对。

好家伙,难怪逍遥阁一个江湖门派情报网比青乌阁都强,原来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段计山又拍了拍柳司珩的胳膊:“行了少爷,我走了。”

柳司珩经过一番内心挣扎,终于在段计山上车前喊出了那句:“师父,保重——”

段计山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车轮撞到了石头,整个车厢“咣”地一震。

车厢内还在昏睡的人直直磕上了车壁,额头一声脆响,疼得他眼冒金星。

闻人允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束着。

奇怪,自己刚刚不是还在牢里啃窝头吗,怎么一眨眼就跑到外面了?

靠,还不是谁劫狱劫错人了吧!

闻人允赶紧拍着车壁开始求饶:“大爷,大爷您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啥活儿都接呢,这劫狱多危险啊,您就放我回去吧,我还有两年就能刑满释放了,你们别搞我啊。”

闻人允欲哭无泪,段计山却翻了个白眼:“你跟柳司珩还真不愧是好兄弟啊,我还是第一次听人提这种要求。”

段计山扬起手又一拳把闻人允打回车厢里:“回去是不可能的,有这功夫你还不如赶紧想想以后自己一个人怎么谋生。”

听到柳司珩的名字,闻人允微微一怔,突然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我明白了,要钱是吧!”

“大爷,柳司珩有钱,这样,您把我放了,要多少钱都行,反正他柳家穷得也就剩钱了。”

段计山嫌他烦,一只手捂上了耳朵,另一只手挥动马鞭:“驾!”

“大爷您别驾了,咱这是要去哪儿啊?”

“北元。”

……

***

夜愈深,风愈凉,人倚阑干。

宋序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里还握着半卷书,书册已经从指尖滑出了半截,他头一点一点的,忽然,下颌失重,头磕到了石桌上。

书卷“啪嗒”落地,宋序立刻半醒,惊得蜷在江谨承的腿上的汤圆也炸成了一团黑棉花,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听到门外动静后,汤圆迅速从江谨承身上窜下蹲到门口,似乎在期待着谁进来。

结果比人先一步飘进来的是件月白长衫,那双响环“叮当”一响,汤圆便垂下了头默默走开,显得有些失落。

江谨承把它重新抱回来:“汤圆啊,你怎么跟你爹似的把啥都写在脸上,就这么嫌弃你大爷吗?”

柳司珩今天格外阴沉,唇角向下坠着,但江谨承说完他还是硬扯出一个笑,配合了句:“小没良心的,我白喂你了,明天就给你送去宫里想跑都跑不出来。”

说着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汤圆的鼻子。

宋序见他脸色不太好,有些担心地扯了扯柳司珩的袖子,蹙眉问:“阿珩,你好像不太高兴,怎么了?”

柳司珩低头,手掌抚上了他的后脑勺:“没什么,就是老段去了北元,我下午去送他,哎,他跟以前可没法比了,鬓角又添了几根白发,怎么说呢,心里头有点儿担心。”

话音刚落,柳司珩自己都愣了。

他一向不喜欢把这些情绪说出来,觉得矫情。

可望着宋序纯粹而明亮的眼睛,便忍不住吐露了两句。

其实段计山但凡要是再年轻十岁,根本都用不着他担心,可段计山这马上就要致仕的年纪还被苦哈哈地安排到北元那种极寒之地做暗探,很难不叫人系念。

“段先生是陛下倚重的老臣,此番北去,沿途州县都有接应,北元也早安插了青乌阁的人,断不会让先生孤身涉险。”

“再说了,先生当年孤身潜伏南桑时比这更凶险的阵仗都见过,论应变能力,谁也及不上青乌阁阁主,你就宽心吧。”

江谨承也放下汤圆,接茬道:“就是,别愁眉不展了,正好,人都齐了,本大爷今天可是带了好消息来的。”

宋序左右看看:“不还差一个吗?”

“殿下出不来,就我们仨儿。”

“那进屋说吧。”

柳司珩推开门走进来,一眼就认出了桌上那坛沃柑酒。

泥封已启,满屋子都是香甜的果酒气。

柳司珩:“怎么把它挖出来了?”

宋序眼睛一瞟,发现这话是柳司珩对自己说的,连连摆手:“别看我我不知道,我午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呢就被老江拽到了听雪堂做苦力,这酒老难挖了,嘿嘿,不过香确实挺香。”

一说到吃喝宋序这边就星星眼,那视线在酒坛子上就没离开过。

柳司珩叹了口气,转而问江谨承:“怎么,瞧着这是要散伙儿的节奏啊。”

这不过是一句打趣的玩笑话,江谨承却迟迟没有应答。

柳司珩脸上的表情也出现了瞬间空白,一缕淡淡的疑惑爬上眉头,又带着些惊愕:“你天进了宫,陛下是不是交代你什么了?”

江谨承随后拿出几张文书和牙牌放在桌上,分别推至柳司珩和宋序的跟前:“职有迁易,手续咸备,可即日之任。”

宋序闻之赶紧拿起文书仔细查看:“鸿胪寺署丞?什么意思,我们不在特察司了?”

柳司珩看了一眼牙牌,就将其搁下,沉吟片刻后说道:“殿下出来多年始终是要回去的,如今宁宣王已不在宫中,五……醉心斋又出了这档子事儿,太子得为陛下分忧。”

宋序眼上扫过中书省的牙牌,再看看江谨承的去处。

“不是,凭什么就我一个人去礼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