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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沉梦令

外面,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祁让刚沐浴完,墨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江谨承,半个时辰之前就让你赶紧滚,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祁让垂眼淡淡地看着江谨承。

见江谨承置若罔闻,他想抬脚踢踢床沿。

可一条腿刚抬起来,剧烈的撕扯感让他没忍住“啧”了一声,从小腹酸麻到后腰,腿上没了力气反倒直接撞进了江谨承怀里。

江谨承张开双臂任由他跌进来,顺势往后一倒,两个人便又双双倒回到床上。

影子投在屏风前,祁让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下午那会儿,耳尖悄悄泛起红晕。

江谨承哄道:“还生气呢,我保证,下次说两刻钟就两刻钟,绝对不会缠着你。”

“你这种保证有什么用,叫你日落前就出宫去把汤圆接回来,你非要……做完再走。”

“明天再接也一样,小东西在孙伯家舒坦着呢。”江谨承低笑着,指尖故意在祁让发尾上绕了个旋儿,“原本我都打算要走的,可突然哥哥这样,让我很为难啊。”

他声音裹着笑意沉下来:“要不我,现在去?”

“天都黑了怎么好再去打扰。”

祁让戳了戳江谨承的脑袋,抬手就要推开他,却被江谨承反手握住手腕,力道虽不重,但祁让现在真没了力气再与他纠缠:“别胡闹了,你要是不想走就去外面自己找点事做,我得把这几张折子看完。”

本来还想继续逗他几句,却感受到了祁让身上还未散去的凉气。

江谨承忙从床头扯过一件稍厚实点的外袍,把祁让整个人包裹起来:“怎么用冷水洗澡,不知道自己病才刚好啊?”

“废话,不都怪你吗,一会儿我还要去见父皇,总不能……赶紧松开。”

祁让想挣却挣不开,便只能作罢,呼了口气后沉沉靠在了江谨承的怀里:“听说,武大有明日要将他弟弟的坟迁回老家,我不便出面,你代我过去悼念一下。”

“不用送东西,也不要穿官服,找个摊子写副挽轴就够了,听到了吗。”

“好。”

江谨承搂过祁让的腰将人紧紧抱进怀里,醉人的吻细碎落下,逐渐变为唇齿纠缠。

祁让睫毛轻轻颤了颤,最后还是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突如其来的缱绻中。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声响。

只听门外的星罗扯着嗓子说:“恭迎陛下圣驾。”

两人同时一僵。

祁让慌忙推开江谨承从床上起来,抬手拢了拢微乱的头发和衣襟。

心跳快得仿佛马上就要撞出嗓子眼。

一开门,二人故作淡定地上前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臣参见陛下。”

“江谨承?”司空宸有些讶然,负手道,“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宫里,朕允你经常进宫可没让你天天晚上往东宫跑。”

“你不是十七八岁了,注意分寸。”

说完江谨承,他又瞥向祁让,目光迅速扫过祁让的脖颈间。

祁让有些心虚,忙抬手又整理了一遍凌乱的衣领。

司空宸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训斥了两句:“还有你,让你看的折子看完了吗?衣冠不整的像什么话。你们刚刚干嘛呢?”

祁让只觉得冷汗瞬间浸湿了掌心,硬着头皮道:“没什么,我们就是……闹着玩。”

“还闹着玩,你两小孩儿啊?叫你出宫去是为了磨磨你的性子,不是让你出去玩物丧志,记着自己的身份。”司空宸的每一个字都裹着火星,令祁让喉咙有些发紧。

余下的话便都生生咽了回去,除了点头应是什么也做不了。

见江谨承喉间微动欲要解释,祁让怕他口无遮拦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不等他开口,祁让已然先拉住江谨承的手腕不动声色地把他推到自己身后,截住了话头:“父皇教训得是,儿臣定当谨记。”

当然了,司空宸此番专门过来也不是为了教训儿子的,他只简单说了两句,便一甩衣袖在椅子上歇下。

语气带了几分严肃:“坐,朕有事跟你们说。”

江谨承:“那……臣先告退。”

“朕说的是你们。”

祁让暗暗扯了下江谨承的袖子,把他拉到自己旁边:“不知父皇所为何事?”

“静文,你去特察司也有五年了吧。”

“回父皇,今年正好五年。”

“嗯。”司空宸点了点头,“当年命你出去呢,也只是权宜之策,这些年朝中之人都以为你在高丘,虽有那么些个不长眼的胡乱猜忌,但你要知道,你是朕的嫡长子,总不可能一直在外面晃悠,五年了,也该回来了。”

……

这消息宣布的实在突然,祁让都还没做好准备。

虽说东宫是迟早要回的,可话从父皇的嘴里说出来,就多少还是有些意外。

紧接着司空宸又补充了一句:“考虑到你一走你们六事就散了,再补一个进去也不合适,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回宫继续做你的太子。”

“至于柳司珩和宋序的敕牒、牙牌,江谨承你去转交。”

江谨承眉头蹙了蹙,搞不清楚老贼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说:“臣领旨。”

说完,冯乾将托盘交到了江谨承手上:“江大人,调值令已经办妥,几位明日就可直接上任。”

“这一纸一符缺一不可,您务必要仔细保管。”

祁让翻开了三块牙牌,从左到右依次是:

正四品中书侍郎、从六品鸿胪寺司宾署署丞、正五品东宫卫率府都尉。

分别对应柳司珩、宋序和江谨承。

按照这个安排,很显然,陛下对柳司珩予以了很高的期望。

这个官阶给的不上不下,既能坐在一个相对较高的位置,又不至于因为提拔太快而遭群起攻讦。

中书省是如今司空宸亲信最多也是帝党最集中的地方,当上了中书侍郎,之后可能就是中书令,再历练个一两年,对军国庶务能了然于胸之后,便就是离丞相之位最近的那个人。

若以后真要让司空静文继承大统,那丞相这个位置必然是柳司珩的。

而宋序被安排到了礼部,说白了还是对宋家有戒心。

礼部中皇子党最多,只给宋序安排了一个署丞,尽管有些屈才了,但可以让外人依旧以为宋家是皇子党,以平衡朝中局面。

江谨承属于朝党边缘人物,没有柳、宋那么复杂的门庭关系,唯一需要忌惮的就是他亲爹苏韵,都尉一职刚刚好。

五品不大不小,既能留在身边当“人质”,也可以保护太子,让江谨承留在东宫,总比给太子安排个信不过的人强。

实话说,祁让有时候真的挺佩服他父皇的,发自内心那种。

司空宸总是能布出最周全精密的局,曾经在战场是这样,现在在朝堂也是这样。

他的眼观永远都会放得比普通人长远,有时候你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成子落入他的棋盘中。

祁让对此已经麻木了。

不管司空宸怎么安排,至少江谨承还在身边,以后宫里的日子也不至于太郁闷。

江谨承站着没动,余光瞥见侍立在侧的冯公公对他轻轻抬了抬手指,示意他可以收礼了。

这时司空宸走近了些要给祁让交代几句什么,冯公公便退后半步垂首敛目。

江谨承现在可比以前有眼力见儿多了,一看冯乾没继续跟在天子后头,立马移动到旁边,微微侧身偏头,压低了嗓子问:“公公,不知我此番调任宫内,可还需作何准备?”

冯乾半躬着身,用仅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道:“不需准备什么,只是右都尉常年居宫,江大人可不能再像现在这么随性……”

“冯乾。”司空宸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冷意,“你老糊涂了吧,朕什么时候说是右都尉,以谨承的能力,做个左都尉绰绰有余。”

冯乾目光略微迟疑,有些许错愕,但很快就改了口,轻轻往自己嘴上拍了一巴掌:“……是左都尉,是左都尉。”

“老奴记错了,望陛下莫怪。”

江谨承眼底那点庆幸的笑意都还未来得及散去,在听见太子话语的刹那骤然凝固,他面色倏然一沉,只紧蹙着眉,缄口不言。

左右都尉虽然都属于东宫卫率府,品级、俸禄完全相同,但实际上左都尉掌印,右都尉佥书,惯例以“先任命者居左”,之前韩卢就是任东宫卫率府左都尉。

而右都尉经常会有官职变动,次数多了虽然在宫里,但跟太子的关系也就那样,与普通侍卫无异。

祁让想,若天子意欲提防江谨承和苏韵,就应该把他弄到眼皮底下盯着才是。

怎么反倒让他去接韩卢的班呢?

他忙道:“父皇,这样会不会不太妥当……”

“静文。”天子并未侧目看他,直接截断了祁让后面要说的话,转而对冯乾道,“夜路难行,冯乾,找两马车送江大人出去。”

“是。”

江谨承嘴巴张了张,但看见祁让对自己轻轻摇了摇头,就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其实去哪都一样,他原本也不是为了做官才来的京都。

可左都尉和右都尉一个负责宫外一个负责宫内,卫率府官阶再高也只是太子的私人卫队,这还不像其他官员需每天常朝。

他今晚一走,也不知道下次再见哥哥会是几年几月了。

天子离开后,冯公公也比了个“请”的手势:“江大人,老奴送您出去吧。”

江谨承恋恋不舍地跟着他退出太子寝宫。

走到门槛时,又回头望了一眼,却见星罗进去后带上了屏门,灯影斜斜地打在桃花纸上,影子被倏地放大,仿佛隔水看花。

“殿下。”星罗福了个礼,也不敢多问,很自然地走上前收走了江谨承落在床头的衣服,叠整齐后放进衣柜里,默默叹了口气。

祁让坐下:“星罗,梳头。”

“是,殿下。”

那铜镜被翻转过来,祁让的瞳孔瞬间放大,脑子一阵空白,几乎错不开眼。

怎么会……

他缓缓抬手摸上侧颈。

一点绯色,似胭脂洇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