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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自由

封禅那日都没这般全乎。

李佑和李景训的到来无关轻重,看客而已,而李青棠的去而复返才是今夜重头戏。

李景曜坐着,唯有李景曜与李仞坐着,顾简之、沈文英都站着,现而今多了李佑和李景训,不过是郑安巴巴地给李佑搬了把椅子而已。

“李青棠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像喊口令一般喊出这句话,似是用尽毕生的嘲讽,“看几位对我的去而复返并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惊讶,便知乃是瓮中捉鳖之计,自然毫无疑问,我就是这鳖。”

“青棠,你去了哪里?大半日都不见你身影。”李仞还有余力和她闲话闲叙。

李青棠的目光终于完完整整落在李仞身上,她站着甚至能比坐着的李仞高出一截,“一双瞳人剪秋水”,半垂半抬深如海,她当真似笑非笑:“我是信的,这一次,你真不知我去了哪里,过往十数载,我的一言一行皆在你眼中,是否吃过什么药,或许习过什么武,几岁启蒙几岁开智,何时初来月事,是否与驸马同房……奥,还有,是不是听话。”

李仞那点闲言闲语的心思全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愠怒。李青棠想,或许他自己也没料想到这一切是以这样的结局收尾的。

“师哥死了,又是你亲手杀得,不知悯苍公是否满意,你的儿子,你的女儿,皆被你所杀,怕是去了阴曹殿也风风光光的吧。”李青棠嗤笑一声。

“什么?!你说楚儿?!我几时杀了楚儿!”回应李青棠的是顾简之那稍显年迈苍老的嗓音,满是难以置信,满是震惊。

李青棠自己的都有那么一瞬的怀疑,可这个人太会骗人了,她早不信,也不能信,这个时候,师哥是不是他杀的,都得是他杀的。

“楚儿怎么了?阿颂,说话!”顾简之往这边走几步,天旋地转般半路停住,他双目一瞬之间猩红。

李青棠神色实在冷然,淡漠开口:“死了,烧了,骨灰扬了。”

“阿颂!”

“怎么?杀了女儿不心疼,杀了儿子开始心疼了?早知心疼,何必呢?他满身伤痕躺在血泊里,你有多看他一眼吗?”

“不是我杀的!卿儿不是!楚儿不是!我没有!”他的声嘶力竭到最后只剩下力竭。

李青棠却不打算和他再多说一句话,幸而这殿内都是局内人,否则她又会被当做沾染了什么不干不净东西,驱邪驱鬼,难为大师一趟一趟地找。

“宫门口张贴的是我的影神图吧?画的不错,那样的画,应当每一年都会往宫里送一幅吧?也不知是谁的手笔。”李青棠复看向李仞,没有其余人再说话,他们仿佛自成结界,隔开包括李景曜在内的其余人。

李仞压着声音换道:“青棠。”

李青棠立时接话:“诶,您吩咐。”

“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要看您要做什么了,大婚之后我闹过朝晖殿,那时候我就说过,有人求长生,那个人总不会是我。”

“是谁又和你胡说了什么。”

“是,”李青棠朝李仞旁边抬抬下巴,“你儿子,你大儿子。”

众人目光随之流转,落在李景曜身上,后者丝毫不觉有什么,还能一脸淡然地坐着,他没有让李景言跟来,无外乎两个可能,有别的事要李景言去做,或,不想李景言涉险。

“唉~”李仞忽叹口气,“你现在想做什么?”

“想活着,”李青棠扭脸看看杜寒英,“想带杜寒英离开这里,好好活着。还有杜熙,杜家所有人。”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李仞笑了:“那你这阵仗,可不太对。”

“什么阵仗?我单枪匹马走进来,身边至多一个杜熙,我能有什么阵仗,难不成我振臂一呼,还能有山呼海啸?”

“嚯!”

李青棠略带嘲讽的话音刚落,四下低吼传来,仿佛将这朝晖殿包裹住一般,屋顶的瓦砾都在颤颤。

李青棠大惊,环视四下,什么都没看到,收回目光看向殿内众人,只见李景曜还是那般老神在在,而李仞,那神情像死过一次。

李景曜抬抬右手,示意李青棠继续说,自始至终,这个人丝毫不在意旁边还坐着一个李仞,身上的龙纹像个笑话。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李青棠又不懂了。

李景曜冲她笑笑——他居然笑了,在这个时候——他说:“没什么,父皇身体不好,以防身边有心怀叵测之人,本王奉命清君侧,宫内守卫尽数换了换,这些是萧家军,你是不是李家的血脉不重要,但你一定是萧家的血脉,他们听你的。”

“什么叫,我是不是李家的血脉不重要?”李青棠向来会听话,“这话什么意思?他不是我父亲?”

李仞的脸色愈发难看,在场其余人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不久之后俞雪嫣评说李景曜此举,说他想得周到,这样的皇家秘闻若是放在上朝的时候说,李家怕是也没脸了。

“来人,给萧大小姐看座。”

郑安没有动,是李景曜身边站着的年轻人给李青棠搬来一把椅子,顺路还给杜寒英也搬了一把。

“公子,许大夫来了。”

“请。”

“是。”

许司一来的很是时候,看来红尾不好找,大概就算找到了,李景曜也不会让她进来,没有必要。

许司一和药箱从不同地方进来,那时太医殿的药箱,今夜这里不能有外人,太医也不行。许司一进来先看到李青棠,继而看到一旁脸色苍白的杜寒英,他跪下行礼,先拜李仞,再拜李景曜,得李景曜一句“免礼”,起身朝李青棠走去,李青棠却一把将他推给杜寒英,分明下意识之举。

可她这里还是被一双手稳稳扶住了,是红尾。

“姑娘……”

李青棠没有坐下,左胳膊从红尾手中挣出来,她一字一顿问李景曜:“所以,我的那个父亲,是谁?”

话及此,李景曜的神色才有了变化,语气渐冷:“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你是萧家的女儿……”

“不重要你为什么要说?”

李景曜:“……”

“不重要你说都不能说?这很好笑,我也不是非要知道那个人是谁,可是谁敢说以后会不会又有别的什么人忽然出来说我是他女儿,要我做这个做那个,你独揽全局,你耳聪目明,我呢?我能活到今日是你二位、是在场诸位心慈手软,不是我厉害,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都没有什么分别,可我若活到百岁呢?我还能被拉出来做好多次女儿,下一个是什么?这不好笑……不,这太好笑了。”

“小妹……”

“看,我连名字都没有,我被送到花山,故而我叫阿送,送人的送,师哥说不好听,于是我叫阿颂,称颂的颂,可是后来你们说我叫李青棠,好,我叫李青棠,现在你又说我不姓李,那这个名字,我又不能用了,呵,这实在好笑。”

“……”

沉默,众人沉默,能说话的不能说话的都在沉默。

这时李青棠忽然看向李仞,她问:“他不能说,你能说吗?你一定知道,因为你知道,所以萧宁悠死了,因为你知道,所以我被送走,因为你知道,所以……你知道我一定能入药……北疆,萧家的北疆,穆良国,还是卓岸族?穆良国吧?呵,那个男人是穆良国的人?或许他还是白玉令信徒,我猜对了?你瞧瞧哈哈哈哈,你瞧瞧你们那脸,那脸上的神情,哈哈哈哈,我猜对了,我是聪明的,他们都说我是聪明的……”大笑之后是深不见底的讽意。

“有病,你们个个有病,”李青棠连声冷哼,“行吧,此事也不是我能左右的,谁是我爹都不重要,可是那边来要人?是怎么要法?割肉?流血?当牛做马?我先说好,不管是哪个,这几样我都不会做,我这里永远可以有多一个选择,或许也是你们心中所想,我可以把这条命还了。”

“小妹!”

“我并不迁怒我自己,我没有错,可我也不愿意我自己受苦受累受折磨,有什么只管发落吧。”

“没有人要你做这些!”

“那是做什么?做棋子吗!”

萧家的血脉的确身子骨错不了,对吼也是丹田里发出来的。

“不是棋子,哥哥不得已,哥哥没想到他会这么快把你接回来,原本哥哥打算再过一年的,再过一年是最好的时机,可是他,我这好父皇,等不及了,他动,我就得动,他不该把你牵扯进来,不该一开始就把你牵扯进来。”

“奥,你是他的孩子。”

李景曜:“……”

李青棠丝毫没有委屈或是什么,她像在看一出戏:“当朝皇后,生下太子又与远在北境的人生下公主?”

“是啊,那就要问皇帝了。”李景曜扭头看向旁侧的李仞。

李仞不语。

“父皇不想提及这件事吗?这么多年了,此事依旧是你心里的禁忌吗?不就是让一个才生产不过一年半的母亲提枪上马赶赴北境厮杀吗?你这么做却不敢说?”李景曜冷笑道,“她率领一千骑兵杀进敌营救出她的亲弟弟,后为了一场横渡,捆来敌军将领,这些你都做不到,你恐惧,你无能,你没办法,萧家就是这般强。可惜,那捆来的将领是好将领,宁愿做俘虏,什么都不说,横渡之事只能另寻他法,只是那将领实在俊朗,一场大醉,一夜**,醒来也不过是醒来,你都不在乎她这条命在北境苦寒之地吹了一年,还在乎她作为你的皇后不守贞洁妇道,她说了,你权当她死在宫里,你不愿!你不愿,因为你不愿,这之后的故事啊,也就都来了。”

“她瞧不上你,更瞧不上你那套道理,她甚至要感谢你放她回北境那自由之地,只是萧家不只有她,伯伯叔叔姨母姑姑舅舅都在你手里,她只能在北境长风未歇之时回到你这牢笼里,你以为她愿意?你以为她上赶着做你那劳什子皇后?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靳子晟就能给她自由?!”李仞终于说话,是一句质问。

“不重要!因为她同样瞧不上靳子晟,她不需要你们任何人给她施舍一般的自由,但靳子晟明白这一点,只有你不明白,只有你活在你的王朝里,想着如何用一座宫殿,困住一个完好的、服众的、得体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