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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疼爱

靳子晟是谁?

显然这个问题无需多言,李青棠在父子二人之间听懂了一些话,一时间百般心绪涌上心头,难以消解。

殿内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

李仞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张被权力浸润了数十年的脸,此刻竟像一块被揉皱的旧帛。他看着李景曜,又看向李青棠,嘴唇翕动了数回,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李青棠则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深秋最后一片叶子落在冰面上,脆生生的,又冷得彻骨。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原来我的身世,是一场这般精彩的戏,当然,再精彩也没有诸位的精彩。”她看向李仞,“你真的很蠢,你就该斩草除根,去母留子哪里有母子双亡来的干脆。”

李仞的手在龙椅扶手上攥得骨节泛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朕……从未想过要你的命。”

“是吗?”李青棠歪了歪头,神情近乎天真,“那花山呢?把我送去花山,是让我去修身养性,还是让悯苍公看看,这半个萧家半个穆良国的血脉,究竟能不能炼出什么好药来?那所谓的长生之法本就是枉谈,你居然会信,愚蠢寡贤。”

“你!”李仞猛地站起来,却又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回去。

李景曜此时才缓缓起身,走到李青棠身侧,抬手按住她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像是一种克制过的安抚。

“够了,”他说,“有些话,今日说到这儿便够了。”

李青棠偏头看他,肩膀向后躲开他的手:“你倒是好心。”

“不是好心,”李景曜垂眼看她,那双近乎完全陌生的眼睛里竟有几分真切的温和,“是有些真相,说出来太脏,不该脏了你的耳朵。”

李青棠听了发笑:“脏?有半句话干净吗?”

李景曜没有回应这句话,他转向李仞,声音平静得像在议政:“父皇,儿臣斗胆问一句——萧氏皇后的陵寝,您打算何时让人动工?”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面色各异,李青棠又一次面露惊骇。

李仞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萧氏皇后崩逝已逾十年,骨灰至今放在奉慈殿未曾下葬,”李景曜不紧不慢道,“儿臣听闻,近日叶氏皇后下葬,皇陵修缮,不知是否有让萧氏皇后入土为安的意思,父皇,您是想让她等多久?”

李仞的呼吸声骤然粗重起来。

李景曜却像没看见似的,继续道:“您恨她,这满殿上下估计也就这几个年轻人不知道。可她到底是您的皇后,是花朝的国母,您将她困在这宫里那么多年,死了还要困着——父皇,您究竟是舍不得,还是别有打算?”

“你给朕住口!”

“儿臣住口容易,”李景曜说,“可父皇心里的那根刺,怕是这辈子都拔不出来了,您骗了您一辈子,到现在莫说是那可笑长生,您看看,您现在全然一个孤家寡人。”

至此,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来人,传旨——先皇后萧氏,温良端淑,德被天下,今择吉日奉安山陵,着礼部即刻拟议礼仪,不得有误。”

郑安愣在原地,下意识看向李仞。

李仞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究竟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李青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你呢?你把她放进皇陵里,就不怕她不愿意呢?”李仞死水一般连声音都快没有了。

李景曜笑了:“不会吧,母亲最爱我了,我想她不会的,当然,父皇刚刚说把她放进皇陵里……不,儿臣不会。母亲为大局困了一辈子,没道理她的付出不为人所知,连同她如何保家卫国在北境厮杀,都会名留青史,这是萧氏皇后该得的。至于萧氏女儿,她会从这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出去,天南地北,随便去哪里。对了,不管她在皇陵还是在哪里,都不会在你身边,她会是受后人景仰的英雄,你也会是个皇帝,你有你的叶皇后,帝后情深,万古美谈。”

“李景曜!”

“儿臣在!”

叫他儿子做什么呢?李青棠不明白,因为李仞喊完那一句就没有后续了。

李青棠转头看向杜寒英,许司一正在给他把脉,眉头拧成了一个结,红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柄沉默的刀。

“怎么样?”她轻声问,“他还好吗?”

“还好,他底子好,不会有什么事。”

“好,守住他这条命。”

李青棠收回目光:“随阳王殿下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李景曜不答反问:“你有话要说?”

“我去而复返,是为了杜寒英,也是有些问题想问,只是看来今夜我的问题对于诸位来说有些无关紧要,但于我,却是紧要万分,所以殿下没什么事的话,可否容我问一些事?”

“当然。 ”

李青棠没有理会李仞是否脸色难看至极,她也并不是想在这时候踩他一脚,可谁让他做的这些事全都凝在今日呢?

“我想问皇上,究竟是什么样的方子,可以让人长生,又是什么样的方子,以女子的血作为药。”

李仞仿若苍老半生,他斜看过来,气息不稳:“你该去问,你的舅舅。”

“那便是确有此事。”

李仞:“……”

“好,我还想问,你不想杀我,那我的结局会是什么?”

“奉老花都,做公主,与驸马,安稳一生。”

李景曜先发出一声冷嗤,李青棠却没有这样外露,被李景曜这样一闹,她有些不记得她还要问什么了。

“我记得,当初你的旨意上说,暂封东宫,我很好奇,何为暂封?”

李仞换了个姿势,颇有这些人想说什么说什么的意思:“太子没有了,当然是暂封。”

“那下一位太子和上一位太子会是同一个人吗?”

李仞:“……”

李青棠心善,见李仞不说话,李景曜也不想说什么,便又说起旁的:“阮筠去世前,你去见过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她给了你药方治眼睛,我去安抚她。”

“哦,原来如此。”李青棠眼里写满鄙夷,“你爱你的孩子,可自始至终,你只爱那一个,你们父子情深,有些话还是说明了好,外人不好插嘴,先告辞了。”

“等等!”

“等等!”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李青棠停住。

“你,”她看向李景曜,“你好奇我的话是什么意思,你问他。而你,”她又看向李仞,“我知道,你要我查太子祭酒一案,你辛辛苦苦把我放在这个位子上,我作为鉴议院院正,合情合理,只是我也需要避嫌,幸而那褚嘉是个眼睛里不容沙子的,当初萧大将军把他递到我面前不就是因为这个嘛,查,好好查,一定查明真相。”

李青棠说完走向杜寒英,杜熙将杜寒英扶起,打算跟着李青棠离开了。

“妹妹。”

李青棠没有回头:“怎么,殿下还有别的吩咐?”

李景曜走近李青棠,语气平和:“你不是棋子,从来都不是,我今日做的这些,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她。”

李青棠看着他,许久。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难得的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毫无意义,但,谢过殿下了。”

她朝杜寒英伸出手去。

杜寒英往这边走两步,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是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干燥、温暖,带着薄薄的茧,是握刀握出来的。

李青棠握紧了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红尾和许司一跟上来,李青棠看了眼,什么也没说。

身后传来李仞沙哑的声音:“你……你就这么走了?”

李青棠脚步一顿:“皇上,”她说,声音平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放心,我不会走太远,我就在杜府,明日早朝,我会出现在你面前,我的事还没做完呢,只不过眼下不适合,我这个人有仇必报,你身边那位知道,希望你与随阳王好好说话,谁也别有个好歹。”

她跨出殿门的那一刻,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夏日的暖融。

夜,实在深了。

杜寒英在她身侧咳了两声,低声问:“我们去哪儿?”

“回家,回杜府,”李青棠感觉他不信,笑着说,“我真不走,你现在也走不了,我们回去歇一歇。你的母亲和父亲还在等你。”

等他们从朝晖殿走到正德门,天边仿佛亮起一抹虹来。

身后,宫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下去,像一场盛大而荒诞的戏落了幕。

殿内,李景曜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殿下,”郑安小心翼翼地上前,“皇上的脸色……”

李景曜回过神,看了一眼瘫坐在龙椅上的李仞,淡淡道:“送父皇歇息吧,今夜的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郑公公心里有数。”

郑安连连点头,额上冷汗涔涔。

李景曜看了一眼这金碧辉煌的大殿,忽然觉得,这里当真是一座很好的牢笼。

只是困住的,从来都不是皇后。

他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更沉了几分。

殿外,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