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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白首之约

“张氏女虽好,但非你良配。”

李守礼鄂然抬头:“陛下......”

李旦摆手制止住李守礼:“你听朕说完。”

“你幼年失怙,数经风雨。被囚于宫中之时,朕虽有所照拂,但仍无法保你安稳,以致你年纪轻轻,满身伤病。朕每每思于此,仍心有不忍。张氏女虽才识异于常人,但皇室暗流涌动,实不适合锋芒过胜之人。朕已另为你寻了一位温婉持家之女,乃河东候薛顗之女。此女自小在你姑母身边长大,性情柔霭,才貌俱佳,素有贤名。于皇室宗族往来也能进退得宜,堪为良配。”

听李旦讲完,李守礼不带一丝犹豫地道:“臣多谢陛下圣恩,但臣与张小姐共度患难,又情投意合,实无法另娶她人。”

李旦摆摆手:“朕知你与张家小姐情深意笃,朕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这样,待你与薛家小姐完婚后,朕另择一良辰指张家小姐为你侧妃,岂不两全?”

“父皇,以张时雨的性格,岂是为侧妃之人?您这样安排,与毁人姻缘有何异?况且这桩婚姻是皇祖母在世时定下的,怎能出尔反尔?”一旁的李隆基十分愤怒,语气不善。

李旦拍了一下桌案,愤然而起:“能嫁入皇家,乃是天大的皇恩,怎可容她人挑三拣四!朕已然遵了你皇祖母的旨意让张氏女嫁入皇家,何来出尔反尔?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二人退下!”

李隆基还要上前,被李守礼一把拉住,李守礼对李隆基摇了摇头,强拉着怒气冲冲的李隆基退出了宣政殿。

出了殿门,李隆基甩开李守礼,怒道:“你真打算娶那位薛小姐?难道你看不出来这门婚事是姑母安排的?她这是打算拉拢你,来对付我!”

李隆基说完,大步地朝着宫门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着李守礼:“张时雨就算死,也绝不会当侧妃,你最好尽快想办法让父皇回心转意”。

看着李隆基离去的背影,李守礼清冷的眼中蒙上一层阴霾。

过几日沁宁表姐要来长安探望外祖母,时雨今日早早的带上卢元和铃兰,来到东市给沁宁表姐挑选礼品。

说起珠宝首饰,苏剑绝对是行家,他现在虽然在卧床养病,仍是滔滔不绝地给时雨普及了一些当前长安时兴的首饰样式。

时雨目标明确,按着苏剑推荐直奔长安最有名的首饰店铺奇珍阁。

奇珍阁的店小二识人有真本事,一看时雨三人进来,直接领着她上了二楼雅室,果然这里的首饰比楼下要新奇许多。

时雨挑了一会儿,看中了对红翡翠滴珠耳环,很适合性格果断利落的沁宁表姐。

她下了楼,不经意间扫到了一枝白玉步摇,拿起来细细查看,这枝步摇被雕刻成盛放的蔷薇花的形状,花瓣层层叠叠,连蔷薇尖刺都被雕琢得栩栩如生,与她前几日在宫变中遗失的母亲的那枝有些相似。

“店家,把这枝步摇包起来。”时雨竟和一女子异口同声道。

时雨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两位小姐,说话的这位杏眼粉腮,十分明艳。

“这位小姐,这支步摇颇合我眼缘,不知小姐可否抬爱让与我?”薛棋从时雨手中拿走步摇,递给店家,嘴上说的是让,直接上手抢。

铃兰不满道:“明明是我家小姐先看上的,小姐看这枝步摇时,旁边还没人呢。凭什么让给你们!”

和那位小姐同来的那名女子道:“哪家的丫头如此无礼,你可知我们是谁?”

铃兰翻了个白眼:“管你们是谁,抢人东西还有理了?”

“狗奴才!”薛棋旁边的那个女子抬手就朝铃兰的脸上打来。

“啊!”那名女子惊叫一声,卢元捏住那个女子的手腕。

那名女子眼中含泪,疼得表情都扭曲了。

“卢元,算了,一枝步摇而已,咱们走吧”,时雨道。

时雨拉着卢元和铃兰向门外走去。

“哼,还算识相。棋儿,这枝步摇有甚稀奇?摆在一楼,成色约摸不好。”

“听说邠王喜爱蔷薇,令人在王府种了许多蔷薇花树。”

窦如月打趣到:“还没过门呢就开始打听邠王的喜好了?你可真是......女大不中留。不过邠王现在还有着婚约呢,听说邠王甚是在意那位张小姐。”

“一个无父无母的破落户,即使得了殿下爱重又如何?人多是喜新厌旧的。王府那么大,一个侧妃而已,我还是容得下的。”

“你能想开就好,”窦如月道。

正在往外走的时雨身形一滞,及时拉住了要回头往里冲的铃兰。

平康坊李府。

“啪!”李老夫人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扣到桌上,起身指着李元竑:“你再说一遍?”

李元纮又把他从礼部听到的关于邠王要和薛家联姻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老夫人将茶杯扫到地上,怒道:“真是欺人太甚,我这就去邠王府问个明白!婚姻之事,怎可说变就变,是欺我鱼儿无母族照应不成?”说完就要朝外走,和刚进来的时雨碰了个正着。

“鱼儿......”李老太太声音有些哽咽。

“外祖母,邠王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他。”时雨平静地道。

“皇室之人,哪有完全可信的?在权势利益面前,什么都一文不值!”因为时雨的关系,李老夫人很少说李氏皇族的坏话,但她的丈夫和两个儿子都死于皇家之手,心里对李氏皇族哪里有信任。

“外祖母”,时雨将怒气冲冲的李老太太扶到椅子上,“他人我不知道,但我和邠王几经生死,我了解他,我们先不要乱了方寸。”

“哼,出了这事,如果邠王可信,就该早早的上门解释清楚,哪还用我们从他人口中得知这消息?”

李老夫人抚了抚胸口,顺了口气道:“后日,后日是你生辰,俗话说,十七为君妇。如果在此之前,邠王仍未平息此事,你就跟我回项城!”

李老夫人点了点时雨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道:“这事没得商量。你能丢起这人,我陇西李氏可丢不起!”

时雨将头靠在李老夫人身上,声音有些无力:“好,听外祖母的,只给他两日。”

一连两日,李旦都未见李守礼。

今日,李守礼天未亮便跪到了延英殿前,此时已日影西斜。

“邠王殿下,陛下让您进去。”

李守礼按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费力地起身,脚步一踉跄,差点摔倒,幸好被那个传话的太监及时扶住。

“王爷当心”。

李守礼整理了下有些发皱的衣袍,向殿内走去。

李旦坐在棋盘前,待李守礼行礼后,道:“二郎,你我叔侄二人好久未下棋了,过来陪朕手谈一局。”

“是”,李守礼坐到李旦的面前,捻起了白子。

李旦将要落子的手一顿,“不许让联!”

一场对弈竟下了两个时辰,待月上中天之时,胜负已分。

“朕输了!”李旦将手中黑子抛入棋盘,伸了伸僵硬的腰道:“你的棋艺乃朕所授,没想到已然精进至此,果真后生可畏!联记得你小时候最烦下棋,整日里舞刀弄棒,皮得很,现在倒是变化甚大。”

李显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下棋,心情不错,说起了李守礼小时候的事情。

李守礼眸光微动:“身在皇家,怎可能一成不变。如可选择,臣愿做回那个不闻世事,无忧无虑的李光仁。”

李旦看着李守礼陷入深思,想起了许多往事。

李守礼与他的兄长李光顺虽是一母同胞,但性格截然不同。可能是李光顺作为皇长孙,又是时任太子的嫡长子,自出生以来就背负了太多的期待,弄得人也有些呆板。反而是这个二皇孙李光仁,生性活泼好动,天生顽皮,将本是死气沉沉大明宫闹得时而鸡飞狗跳,时而欢声笑语。他父皇大圣皇帝,极爱这个二皇孙,更惯得他无法无天。谁能料到,他长大后会是这样沉稳安静的脾性呢?

李旦叹了口气:“什么事,说吧。”

李守礼撩袍跪于李旦面前,捧出一个漆黑的木匣:“昔日大圣皇帝崩逝前,将飞鹰令交于我父王手中,并留下密诏,若有一日,李唐危在旦夕,父王可凭此诏调遣三军。如今陛下重登大宝,天命所归,四海升平,此物理应交还陛下。”

李旦接过木匣,拿出已有些斑驳的黄卷,确实是他父皇的笔迹。原来,这传闻中的诏书竟真的存在,只是可惜,他那二皇兄宁愿身死,也不愿与他们母亲兵戎相见。

“你若想凭此物去换你的婚姻,就不必了。十几年间,皇位几经更迭,你以为凭着大圣皇帝昔日诏书能调得动三军?自你父王做出选择那日起,这诏书就成了废纸一张。”李旦将诏书丢回匣内。

“臣另有一誓”,李守礼以手指于青天,俊逸卓然的脸上,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臣以我父王章怀太子之名立誓,自今日起,远离朝堂,绝不参与姑母与隆基的争斗。臣惟愿得一人之心,守白首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