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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掖庭寒鸦

“铃兰,快来帮忙!”时雨咬紧牙关急促地喊了声,太重了。

铃兰腾地从榻上翻身下来,像看见鬼一般,惊得合不拢嘴。“邠......邠王”。

“快把他扶到床上,我快撑不住了”,时雨因为过于用力,脸涨得通红。

时雨和铃兰二人一左一右,将已昏迷的李守礼架到床上。

李守礼浑身已经湿透,面无血色,浑身僵硬冰冷。

时雨先用被子把李守礼盖住,手忙脚乱地找到一块帕子去擦他头脸上的水珠,头也不回地对铃兰道:“你赶快去寺里找管事的师傅,熬些驱寒的汤药,再去山下找个大夫过来,快点”!

“噢.......好”,铃兰现在还未搞清楚眼前的状况,但好歹还听得懂她主子的话,提着裙子快速地跑了出去。

时雨看李守礼脸色发青,牙关紧闭,心里怒意更盛。这人向来运筹帷握,工于算计,事事都在掌握之中,怎么现在倒不算了?脑子坏掉了吗?昨夜那么大的雨,看这幅样子都不知淋了多久,不知道找个屋子躲躲?

现在天色还早,等铃兰找药不知要多久,得先把他淋湿的衣服脱下来。

时雨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将头扭向一边,摸索着去解李守礼身上的扣子......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时雨的脑门浮出了点点汗珠,算是把他的湿衣都脱了下来。时雨的手难以避免地接触到李守礼的皮肤,有些粗糙。不过她没多想,把屋里能找到的被子都裹到了李守礼身上。

李守礼仿佛又回到了寒冷的掖庭宫。铜壶滴漏声在空寂的廊庑间回响,他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秋雨沾湿了麻布衣襟。十五岁的少年仰头望着飞过宫墙的雁群,掖庭宫的银杏又黄了,可那些金叶子从来落不到他脚边。

"啪!"藤条抽在脊背的声响惊起檐下寒鸦,掖庭令的冷笑像淬了毒的银针:"郡王殿下好雅兴,莫不是等着哪位贵人路过,好攀扯旧日恩情?"

李守礼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默默承受着逐渐加重的藤条,一言不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掖庭令都打累了,收起了藤条骂骂咧咧地离去。

一阵尖利高亢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高高的天空中盘旋飞下一只硕大的白色大鸟,李守礼冷峻的面庞上勾起一抹微笑,掀开衣袖,露出胳膊上的条条血痕。

那鹰隼闻到了血腥气息,兴奋地嚎叫,熟练地飞到李守礼的胳膊上,享用起它的美食。

接连几日以肉哺鹰,李守礼终是无法支撑,趴在雨后冰凉的青石板上晕了过去。

“好冷......”李守礼紧皱双眉,含浑地吐出两个字。

时雨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双手不停地搓着李守礼的手,再往上,怪异的手感让时雨停下了动作。

李守礼胳膊上一个个凹凸不平、扭曲的疤痕映入眼帘。时雨呼吸加速,有些擅抖的指尖在一个个伤疤上摸索,他可是皇孙,谁敢如此伤他......

西域进贡给武皇陛下一只雪鸮,这只雪鸮通体雪白,眼珠金黄,被视为祥瑞,深得武皇喜爱。这几日,这只雪鸮一直往掖庭宫的方向飞,引起了武皇的注意。今日,武皇跟着这只雪鸮来到了掖庭宫,看到了浑身是伤的李守礼趴在青石板上已昏迷不醒。

武皇大怒,当即将掖庭令及侍奉的太监宫女全部仗毙,并将重伤的李守礼带回大明宫中亲自照顾。此时,她仿佛已经忘记,一年前下令将李守礼押入掖庭的正是她自己。这天,也是他三弟一周年忌日。

武皇这一举动,让武家人忌惮不已,趁着李守礼病重,武延秀买通宫女在药中混入寒水石,寒水石大寒,对于本就因寒气入体高烧不退的李守礼来说,是致命的毒药。但幸好即便是在昏迷当中,李守礼仍然牙关紧闭,喝下的药量不多,就这样靠着身体硬撑勉强保住了性命。

武皇再次过来时,摩娑着李守礼受伤的手臂,沉默不语。而殿外忽起喧哗,武延秀撞开阻拦的宫人闯进来,拿着匕首直指李守礼的咽喉:"姑祖母莫要被这孽种蒙蔽!当年章怀太子私藏甲胄......"

"放肆!"女皇掷出的茶盏在武延秀脚边碎裂。李守礼挣扎地翻身下床在碎瓷上跪下:"孙儿愿为陛下驯鹰。"

“小姐,药喂不进去啊”!铃兰看着药顺着李守礼紧闭的双唇流入枕中,有些发愁。

“我来”,时雨将浸水的手帕搭在李守礼滚烫的额头上,坐到床边,一手用力掰开李守礼的下颌,一手端碗将药强行往他嘴里灌。

看着她家小姐简单粗暴的样子,铃兰不忍直视。

“咳......咳......”李守礼被呛地咳了起来,趁着他张口喘息的间隙,时雨将剩下的药一股脑都灌了进去。

李守礼猛地抬了下手,将碗扫到了一边,在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传来之时,双目腥红的李守礼已将时雨压到床上。

铃兰此时才反应过来,哇地叫了一声:“你干什么,快放开小姐”,冲上前去用力拉扯李守礼的手臂,又捶又打。

时雨紧紧地抓住掐在她脖子上的手,但那只手却越箍越紧。时雨徒劳地去掰他的手指,艰难地说:“殿......殿下,我是......时雨......”

时雨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李守礼腥红暴怒的眼睛在听到“时雨”两个字时,有瞬间的迷茫,手也放松了力道。

“咚”地一声,李守礼的头被砸向一边,又倒在床上。

时雨捂着脖子不住地咳嗽,大口呼吸,边喘边瞪着铃兰道:“你砸他作甚!”

铃兰看了看手里的大木鱼,她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砸了邠王,她把木鱼扔到地上,显然已经吓坏了。

时雨把气喘均后,赶紧去查看李守礼,他像是睡着了一般,呼吸均匀,脸上有了些血色。

时雨松了一口气,看铃兰似乎吓坏了,上前安慰:“没有流血,只是昏睡过去了,已吃了药,刚好让他睡上一觉”。

“小......小姐,邠王醒来不会杀了我吧”,铃兰带着哭腔道。

“不会,他应该是梦魇了,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会记得你打了他”。

“万一,万一记得呢?”铃兰还是害怕。

“没事,有我呢,他先动的手,还有理了?”

在大明宫中训鹰时,李守礼恢复了些许的自由,但仍局限在太子府那四方的空中。一开始,武皇对这只温驯许多的雪鸮赞许不已,但过些时日,当女皇发现这只雪鸮对李守礼更加驯服时,看李守礼的目光也逐渐冰冷。

李守礼最后一次摸了摸这只依偎在他身边的雪鸮,雪鸮正用它的头亲昵地蹭着他的手臂,暖暖地,软软地。李守礼闭上眼睛,手缓缓地移到雪鸮的脖子上,收紧了五指。那只陪伴他度过艰难岁月的雪鸮在他指间挣扎,慢慢地失去力气。

李守礼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时间分不清楚是梦境还是现实。他揉了揉仍有些涨痛的头,目光在她身影上定住。

时雨坐在桌畔,双目轻阖,一手托着下巴,昏黄的阳光透过薄薄纱窗洒在她白皙的脸上,有些透明。

李守礼掀开被子,脚步还有些虚浮,他撑着床架缓了一会儿,缓步走到了时雨身旁。

他轻轻的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向一旁,露出她精致的脸庞。当他手指将要触到她的下颌时,她脖颈上那几个深红的指印映入眼帘。

李守礼一瞬间有种窒息的晕眩,仿佛下一秒心脏就要被捏得粉碎。刚恢复些血色的脸忽又变得煞白。

李守礼踉跄地向后退了几步,直到身形不稳跌坐在床上,他揪住胸口衣领大口地喘息,另一只撑着床的手紧紧握住,青筋突起。

一连的声响吵醒了时雨,待她看到坐在床上的李守礼,有些欣喜地道:“殿下醒了!”边走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不要碰我。”李守礼偏开头抬手挡住时雨的手。

笑容在时雨脸上凝住,她往后退了两步:“殿下高热刚退,还需好生歇息,我去让人给殿下准备晚膳”,转身推门出去。

李守礼看着时雨远去的身影,握拳的手重重地捶了下去。

他越是想要用力抓住什么,反而越会给他们带来伤害。

“你们李家的人,不配拥有任何家人,不配得到任何亲情”!

这句话像个诅咒一样在他脑海中翻腾,李守礼痛苦地闭上眼睛,想甩开这句话,但是却越来越清晰,像生根般将他死死缠住。

或许,他早该放手,他这样糟糕的人生,一人经历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