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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别两宽

令狐府。

“啪”!令狐德棻甩了令狐严篆一耳光,捂着胸口一时说不出话来。跪在地上的令狐严篆见他老父气得快要断气,连忙膝行几步:“父亲,是儿子不好,您消消气”。

跪在一旁的朱氏泪水涟涟,边哭边说:“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得这样难看。都怪那张家小姐,竟是半分闺阁女子的脸面都不要。她这样的,幸好是未进我令狐家的门,否则家里早晚没有宁日”。

令狐德棻边顺胸口,边指着朱氏:“如若不是你去退亲,张家小姐会这样大闹,这丢的是谁家的人?你还有脸说,我令狐家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门风今日算是全败光了”!

朱氏继续哭:“媳妇也是逼不得已啊,不知张家如何得罪了安乐公主,安乐公主说如若不和张家退亲,就把……就把……”朱氏想起昨日情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就待如何?天子脚下,任凭那公主再得宠,我令狐家家风清正,还能灭我九族不成”!令狐德棻真是气坏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朱氏道:“和灭九族也差不多,说是如若不和张家退亲,就让少和去公主府里当太监!呜呜呜,我苦命的儿啊!”

令狐严篆此时也劝道:“父亲,张家得罪了陛下,再和张家继续议亲会给家里带来祸事!现在安乐公主作主,让少和娶了右羽林千牛将军周大人的嫡女,少和还能在羽林卫谋个差事,这是因祸得福”。

“我不退亲,除了时雨我谁都不娶”!院外传开了令狐少和的喊声。他刚进府,就看到院子里停满了张家退来的箱子,这才知道他父母竟是去张家把亲给退了,他犹如五雷轰顶。

“傻儿子,那张家的确不是良配,先不说张柬之已失势。就那张家小姐,半分闺阁女子的模样都无,竟然对长辈动手,你看我这脸肿的,这人如何娶得”?朱氏劝解道。

令狐少和眼睛猩红地瞪着朱氏,像是看着仇人:“打你,打你是你活该!时雨的好,哪能是你这样目光短浅的人知道的?平日里你在家里对祖父不尊不敬,对父亲呼来喝去,可有半分为人子为人妻的模样?”

朱氏一愣,这哪还是他平日里乖巧懂事的小儿子,顿时一阵呼天抢地,要死要活。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令狐德棻看着这屋子里乱糟糟的三个人,一句话未说完,吐出一口血,仰面倒到地上。

张府沧浪院。

张柬之躺在床上,拉住时雨的手,灰蒙蒙的眼睛里流下了泪水:“鱼儿,是祖父连累了你”。

时雨擦去张柬之的眼泪:“祖父,我本就放心不下你一人回襄阳,这下好了,明日咱们一同离去,我高兴还来不及”。时雨这番话是发自肺腑。

张柬之摇了摇头:“少和那孩子不错,心性单纯,也能事事以你为先,你二人相处的也投机。可惜了……”

时雨认真的地道:“任他千好万好,有如此父母,令狐少和便不是我良配。此时退亲,总比日后白白蹉跎岁月的好”。

张柬之叹了口气:“罢了,是那令狐少和没福气娶我孙女。今日已晚,你别陪我了,去收拾收拾,明日一同回襄阳”。

时雨露出了个微笑:“好”!

回到院子,铃兰正在手忙脚乱地和几个小丫头收拾行李,见时雨过来,对着时雨发愁道:“小姐,就一晚上真是没办法收拾好。况以后也不再回来了,这被褥、衣物、书籍、字画,哪样都不少,不如和老爷说再晚两天上路?”

时雨看着被翻得一片狼籍的屋子:“别收拾了,就带两身换洗的衣物就行,一路官道,沿途都有驿馆,一应事物都齐备”。

铃兰指着桌子上的字画,这些都是时雨辛辛苦苦画的,一幅画往往要画上一两个月,费了不少心血:“这些都不要了”?

时雨摇了摇头,“不要了,只要人齐了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五月二十天刚蒙蒙亮,一辆马车悄悄地出了景行坊,向南驶去。

刚出城门,有人在前面拦住了马车。

从安向前对着车内一辑:“张公,邠王在旁边亭子,欲与张小姐话别,还望张公应允。”

张柬之撩起车帘,看到在亭子里负手而立的李守礼朝他点了点头。他看着时雨,心中疑窦丛生。

“祖父,我去去就来”。

张柬之看她脸色无异,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千山,你陪鱼儿过去”。

时雨制止道:“祖父,邠王指明只见我一人,千山就算过去邠王也自有办法支开,何必多此一举。”

张柬之心知时雨说的是事实:“你快去快回,我就在此等候”。

李守礼看时雨从马车上下来,神色与平日无异。昨日知令狐家退婚之事,还以为她会委屈,会羞怒,看来还是自己多心,他早知道她不同于一般女子。

“邠王殿下”,时雨福了一礼。

见邠王未出声,时雨直起身子,抬头看着眼前的邠王。四目而对,第一次,如此坦诚。

“要回襄阳吗?”终是李守礼打破了平静。

时雨点了点头,自此以后,再无交集。

“今后有何打算?”

时雨洒脱地笑了笑:“无何打算,海阔凭鱼跃。今后,只顺心而活”。

从别人来看,张家一朝从神坛跌落泥淖,张家小姐还被人退了亲,如此灰溜溜地循回老家,该是如何凄惨。可他一直都清楚,她只是做回了自己,去过原本就属于她的生活。那是终他一生,都心神向往,又无法企及的生活。

即便知道已不可能,有些话,还是想要说出口。

“殿下”。时雨适时地叫了他一声,清澈的眼神中如有山岳。

“与殿下相识一年有余,本是萍水相逢,也未曾想能得殿下缓急相济。时雨铭感五内,匪言可喻。此次一别,恐是后会无期,愿时雨与殿下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风”。

这个张时雨,真如鱼儿一般,滑不溜手,总能及时地从他身边溜走,就如上次益州别时。如此心思通透,如此……让他莫可奈何。

罢了,她本就不属于这里。

“此去路途遥远,望自珍重”,李守礼释然地笑了笑,与时雨道别。

时雨又向李守礼福了一礼,“也望殿下珍重”。

马车咕噜咕噜地沿着官道扬起一路灰尘,又悠悠地落回地面,就如人生一般,相逢过,相识过。但终会尘归尘,土归土。

哒哒哒的马蹄声停在亭外,苏剑从马背上翻下,人未至,声已到。“你就让她这么走了,拦都不拦一下?”

马车已远去,李守礼收回目光,向城门走去。

苏剑拦在他面前:“李光仁,你站住!”语气中少有的严肃。

“你知道我最钦佩你哪一点吗?”

李守礼看着苏剑,他们相识于少年,即使全天下都知道他叫李守礼,只有苏剑仍执拗地叫他李二郎,当直呼他原来的那个名字时,这代表他真动怒了。

“我最佩服你的一点就是无论别人看你再如何老成持重,再如何时运不济,变成那个守礼的雍王、邠王。我却知你骨子里从未变过,你还是那个离经叛道,敢只身闯我凌渊门,说出若天下不公,就掀了这天下的李光仁!

你连皇权天下都不放在眼里,为何独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心?有些一人旦错过,就算是以后历尽沧海,都不会再相遇了!说实话,我宁可你没有这皇家负累,而只得一知心人”!

李守礼看着气愤地苏剑,第一次无法反驳,无奈道:“我想面对真心,只是她从未给过我机会”。

“你……你,还用我教你吗?烈女怕缠郎,她要走,你要是留不住,就追过去,一年、两年,八年、十年,还会比你在宫里时间更久不成”?

李守礼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苏剑气得捶胸顿足,这棵千年老铁树,好不容易萌了绿芽,就这么连个花骨朵都还没开,就又谢了。

他扭头朝马走去,“眼不见,心不烦,我先回益州,有事飞鸽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