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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英雄末路

就在张柬之离开洛阳的同一天,抚州司仓参军冉祖雍向武三思告发,光禄卿、附马都尉王同皎伙同武当县丞周憬,以及出身底层,但一直公然反武的张仲之、祖延庆、王琚密谋刺杀武三思,其中包括刺杀时间、刺杀方案等细节。

武三思在朝会时携冉祖雍告到御前,并痛哭流涕,道既然不容于陛下,还不如一头撞死,说完竟真的向柱子撞去。

中宗自然言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且附马乎?随即命右羽林卫前去捉拿几人,在朝堂上公开问审。

这一审,不仅证实刺杀武三思一事确实属实,王琚竟是还供出了王同皎众人在诛杀武三思后,还要带兵进宫废后。

在中宗亲历张柬之等人一夜就将武皇拉下马,更亲历他的女婿王同皎当日如何从东宫把他扛出来,中宗对于他女婿密谋再度进宫废皇后一事深信不疑。

当然,刺杀小组里也有不畏权势者,张仲之在朝堂上大骂武三思,言其罪状,甚至还骂武三思与韦皇后事连宫壶,秽乱后宫,倾危国家。并将自己比作比干忠臣,咒骂武三思早晚满门抄斩。说完触柱而亡。

张仲之的死不仅让同样撞柱只撞了个包的武三思成了笑话,更让中宗李显成了笑话。李显当庭暴怒,下令将王同皎等人斩首抄家。

这场与武三思和韦皇后的闹剧还未完。两日后,在洛阳天津桥出现了一张大字报,上面写着韦皇后不仅与武三思□□后宫,并称韦皇后面首成堆,德不配位,中宗应废掉其中宫之位。

天津桥横贯洛阳,整日里车水马龙,还未到一日,大字报内容就传遍了洛阳,这件事彻底激怒了李显。

在此事后,武三思频频动作,先是让心腹李承嘉向李显秉奏,这大字报是已离开洛阳的张柬之为主谋,由敬晖、恒彦范、袁恕己、崔玄暐为之,目的就是造谣生事,谋反弑君。

同时,安乐公主也在李显旁添油加醋,道五人不除,帝位不稳。

中宗虽然恨五人曾经以相权压制他,但毕竟还未到糊涂的地步,遂着大理寺丞李朝隐查明五人谋反一案。

李朝隐查后,做出五人谋反一事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但其意见很快被时任大理寺卿的裴谈打了回去,遂向中宗上报,五人谋反之事已明,不仅要杀五人,还应抄家灭族。

李朝隐当庭顶撞上司,拼死进谏,使中宗暂且收了雷霆之怒。待冷静下来,李显也觉得刚刚重赏人几,还未到三个月就将他们诛杀,皇帝颜面有些过不去,就未再听武三思、裴谈等人的意见。

但仍下旨将敬晖流放琼州,恒彦范流放襄州,张柬之流放泷州,袁恕己流放环州,崔玄暐流放古州,连同五人家族中十六岁以上的子弟,一并流放。

宛州驿。

“咚咚咚”!响亮而密集的敲门声在深夜中格外刺耳。

驿丞挑着灯,揉着眼刚把门打开,从外面呼啦啦地闯进了一群人,不由分说把驿馆团团围住。

当首的一人高喝道:“张柬之何在,速速出来领旨!”

动静这么大,早已把住在二楼客房内的张柬之和时雨吵醒。时雨快速穿好衣服,推醒了还在熟睡的铃兰,趁黑摸索进了张柬之的房间。

张柬之竟是和衣未睡,坐在榻上,见时雨进来,拉着她低声说:“应是洛阳来人,一会儿无论发生何事,你答应祖父,万不可妄言妄动,包括千山”。

时雨心里慌慌地,直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还有两日就要到襄阳,况且祖父已经辞官……为何仍追至此处?”

张柬之叹了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的,随我出去吧”。

周利贞在一簇簇火把的围拱下紧紧地盯着二楼,只见二楼偏房房门打开,张柬之由一个女孩搀扶着走出了房门。

“张某在此,不知周大人有何贵干”?张柬之洪声道。

周利贞向天一拱手:“罪臣张柬之接旨!”

张柬之和时雨快步下到一楼厅内,俯首拜下。

周利贞打开黄卷,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张柬之流放古州……”。

时雨感觉到脑子里耳朵里嗡嗡地直响,好像只听到了那句:“张柬之流放古州”。

“张柬之谢陛下不杀之恩”!张柬之再次俯首拜谢。

周利贞看着张柬之那副沉着冷静的样子就觉得刺眼。时至今日,还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真的有人连死都不怕?他是不信的。

“张公就不问问什么原因?”周利贞冷笑道。

张柬之坦然一笑:“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周大人,请吧”!张柬之伸出了胳膊。

从周利贞身侧走出一人,拿着枷锁。

“慢”,周利贞的挥胳膊:“张公视死如归,何需这些,请”。

时雨紧紧地拉着祖父的胳膊,不住地摇头。

“鱼儿,松开”!张柬之厉声道。

时雨使劲咬紧了嘴唇,避免哭出声音,只不住地摇头。

“张时雨,你是想祖父现在就死在你面前吗?还不放手”!张柬之边说边抽离胳膊。

“张同、千山”!张柬之高喊了一声:“还不把小姐拉开”!

张同和千山应声,一左一右使劲地将时雨往后拉。

“速速回襄阳,不要耽搁”!张柬之掰开时雨的手指,大步向门外走去。

“祖父”!时雨边哭边喊,向门外挣扎,但是张同和千山的力道太大了,无论如何挣扎都是徒劳。

驿馆房内,时雨已经和张同僵持一晚,此时天色已发白。

“张叔,那周利贞我认得,他是武三思的人,祖父被他带走我实不放心。我保证我只是悄悄跟着,待祖父平安到古州与州府交接,我马上回襄阳”。

张同坚决地摇了摇头:“小姐,老爷走前嘱咐老奴照看好你,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能让你走。你没见那官兵人数众多,你一个小女子跟过去如果被发现了,该当如何?不行,肯定不行”!

“千山同我一起,他武艺高强,只要我远远跟着,不与官兵发生冲突,他们也奈何不了我。张叔,求求你”,时雨搓着手,一副可怜相。

张同仍是摇头。

祖父已被带走一晚,时间越拖,时雨心中越是焦急,不能再等了。

时雨腾地一下站起来:“张叔,腿长在我身上,你看得了我一时,还能看我一辈子不成?我心意已决,你拦不住我,你了解我的性子,与其我不声不响地走,连带着你心忧着急,还不如现在就让我走。”

张同毕竟只是张家的下人,如果时雨要走,他心知是拦不住的。况且他从小看着时雨长大,这丫头一旦拗起来,就连大人都无可奈何,更别说他了。

张同叹了一口气,“真的是只悄悄跟着?”

时雨点了点头。“祖父流放去古州,那是陛下旨意。我就算再冒失也不会抗旨之事,否则不但是我,就连祖父也会有大麻烦,我知道轻重。”

“好吧”。张同妥协,他看向千山,“千山,你保护好小姐,不要冲动行事。”

“知道”,千山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