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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春风徐徐,柳树渐渐抽出绿芽,然而席卷整个京城的,却是一则无比血腥残忍的消息。

昌王之子赵彦,十年前诈死脱身,拐卖良家女子,逼良为娼。

消息迅速蔓延,从西市到东市,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茶馆里的说书人连开三场。

“不是说宋钊?”

“那不过是替死鬼,有人亲眼所见,赵彦没死。”

“听说被拐的女子都被关在山里一座红楼里。”

“何止,听说里面还有宫里的嬷嬷。”

“那不就是太后。”

年寿宫门口,宫女缩着脖子站在廊下,偷偷瞥了眼门口禁军的刀柄,赶紧回到佛堂。

太后跪在佛像前,手里转着佛珠。

一炷香燃尽,她缓缓站起身,习惯性抬起手,声淡如水道:“外面都怎么骂本宫?”

从前那双熟悉又体贴的手,此刻却变成冷飕飕的空气。

她愣了下,眼底血丝愈发明显。

赵谦当真没用,这点事都能办砸。

“来人!”

守在殿角的宫女猛地回神,慌忙跑到她跟前,“太后,您叫奴婢?”

“外面怎么样?”

宫女脸色一白,小心翼翼道:“一些不入耳的话,您还是别听了。”

“说。”

宫女吓得跪在地上,“太后息怒。”

“陛下已经下旨,命禁军彻查煽风点火的人,为皇室为太后洗清污名。”

太后轻嗤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还能是谁。

“赵彦在哪?”

“奴婢不知。”

“去请皇帝。”

一个时辰后,年寿宫传来“哐当”一声。

赵赫从年寿宫出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容。

他脚步轻快地来到福玉宫,一只脚刚跨过门槛,便朗声道:“多亏太子,朕现在身轻如燕。”

司徒容正坐在妆台前,最后瞥了眼抽屉里的信,上面赵棠两字,她看得柳眉不展。

“皇后?”

“是陛下运筹帷幄。”司徒容合上抽屉,转身时脸上已漾开温柔的笑。

“那被烧死的真是赵彦?”

赵赫道:“是啊,烧成了一具焦尸。”

“那我给陛下沏壶安神的花茶,压压惊。”

“好。”

赵谦摆上棋盘,落下一颗又一颗,花茶却迟迟没有端来。

他寻过去,就看见茶壶咕嘟咕嘟冒着泡,四周雾气弥漫。

司徒容坐在炉边,望着炉子正在发呆。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司徒容回过神,勉强一笑,“就是想棠儿了,他一个人在济州,这还是第一次离宫这么久。”

赵赫笑着摇头,“这小子有时间鼓捣这种小玩意,怕是舒服得不想回了。”

“他说明年送你一个不一样的烟花。”

“肯定有事求我。”赵赫看着慢慢舒展的花瓣,难得调侃起来。

“知子莫若父。”

司徒容放下茶杯,还是拉开了抽屉。

两封信都是一起送进来的。

一封给她,另一封给陛下。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未拆开的一封,顺便将旁边厚厚的木盒抱了出来。

“这是什么?”

司徒容将木盒放在桌子上,“这是当初棠儿成亲,布置喜房时发现的。”

赵赫翻开,里面净是些泛黄的草稿。

“陛下记不记得,棠儿有一段时间很痴迷木船。”

“是有这么回事。”赵赫笑着回忆,“朕还罚他抄了三日的书,结果他同叶凌糊弄朕。”

司徒容勉强勾起嘴角,“这是棠儿的信,说解决完山庄的事再交给陛下。”

信里写了什么,赵赫拆开信,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全太医说棠儿脉象和朕一样。”

司徒容捂住嘴,颤声道:“怎么可能?”

赵赫攥紧那张纸,指节泛着青白,“朕原本只当这风寒拖得久了些。”

“我找太医再来看看?”司徒容急忙起身。

赵赫急忙拉住她衣袖,冲她摇头,道:“这冰魄散,朕早派人审过了。”

“可......”

赵赫心头一暖,拍了拍她的手背,微垂的眼眸闪过一丝冷光。

原来太后说的是这个。

“陛下要如何处置?”

赵赫缓缓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

茶雾氤氲,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拐卖子女可是重罪。”

现在民声沸腾,他若不给出一个交代,民心就要散了。

“纵使百姓都在议论太后包庇,可朕与太后名义上终究是母子。”

“让礼部准备一场祈福法会,为受害子女祈福,要大张旗鼓地办。”

“陛下要亲自出面?”

赵赫抬眼看向她,漫不经心扣上茶盖,“由太后亲自出面。”

司徒容柳眉微蹙,“太后怕是不应。”

“她不得不来。”

赵赫顿了下,“山庄那些女子,审完后,都送到济州。”

“这?”司徒容皱起眉头,试着劝道:“棠儿不会同意吧。”

“你想哪里去了。”

“朕只是在想,小潭县人口稀少,太子又用人不拘一格,这不正好。”

金婉儿至今没有好消息。

还以为她颇有手腕和野心呢。

到头来不过还是个趋利避害的商人。

-

二月初,春分将至。

阳照棠一身黑衣,双手握着犁,一步一步往后退。

犁头磕磕绊绊,似乎撞上了地里的石头,发出一声轻响。

她脚下一滑,不小心陷进微冷的泥土里。

地里的其他人立刻停下手里的活,朝她看过来,眼神异常奇怪。

“殿下去休息吧。”徐文直起腰,大声喊道。

金婉儿扛着锄头走过来,“就算你让所有官员下地,可现在又没人,我又不会说什么。”

阳照棠望着犁了一半的地,“我就是试试,能不能种地养活自己。”

金婉儿无奈摇头,“虽说人各有志,不过我还是想不通,殿下放着荣华富贵不要,非要做什么咸鱼。”

“我已经在考虑换个梦想了。”

金婉儿眼睛一亮,凑到她跟前小声道:“换什么?难道你打算?”

阳照棠推开她,没好气道:“你就这么想?”

“狐假虎威懂不懂。”

金婉儿单手叉腰,下巴一扬,嘚瑟道:“我朋友是皇帝,这说出去,谁敢惹我。”

阳照棠面上虽无波澜,嘴上却是吐槽道:“自古皇帝都是孤家寡人。”

金婉儿噎了一下,连忙干咳两声,“开玩笑。”

“我只是觉得,你会是个好皇帝。”

“你看错了。”

阳照棠将石头踢到田埂处,兴致寥寥。

金婉儿长吁一口气,“坐上皇位的那么多,不管明君昏君,他们只想要那个位置而已。”

“依我看,殿下只有一样不如他们。”

“什么?”

“野心。”金婉儿斩钉截铁道,“有野心才有动力。”

阳照棠嘴角翘起,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我只是觉得没意思。”

“这就是问题。”金婉儿恨铁不成钢戳了戳地,“说不定很有趣呢。”

“你说你年纪轻轻,怎么跟个老人似的。”

阳照棠抬起头,望向远处的青山,狼山藏在其中。

近来春种,农夫都扎在田里,狼山那边进展慢了些许。

外面,有些过于平静了。

“殿下,京城来人了!”

阳照棠正在弯腰锄地,听到声音不由心头一跳。

她噌一下站直身子,扶着斗笠,不动声色道:“有喜事?”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坏消息。”

“边疆没有任何消息。”

“好的呢?”

金婉儿指向远处,“无邪山庄的女子都送到小潭县了,我都登记好了。”

阳照棠顺着她的手望去,只见远处排着一条长龙,姑娘们穿着各色衣裙,领头的是白衣无霜。

“我送她们来下地了。”

“可还合你心意?”

阳照棠眉头轻蹙,伸出手来:“拿来。”

金婉儿摊开双手:“陛下没给旨意,只是口头让我多照顾。”

“毕竟她们才出了山庄,可能不习惯这种普通日子。”

阳照棠忽然笑了,嘴角带着点揶揄,“刚下地就施肥,这可真是别出心裁。”

金婉儿摆摆手:“这不摊上了,我也没法子。”

阳照棠来到阴凉处,看着毫发无伤的无霜,不由疑惑:“怎么才来?”

“京城乱套了。”

金婉儿刚坐下,闻言立刻倒了一碗凉茶,兴奋道:“说来听听。”

无霜放下茶碗,顿了下才沉声道:“祈福大会上,宋钊突然死而复生,从台下偷袭,刺伤了太后。”

“继续……”

无霜:“他挟持太后,扬言所做一切都是太后指使。”

金婉儿一口茶差点呛到嗓子管,“他疯了。”

无霜看了眼阳照棠,“叶公子去见了他一次。”

金婉儿:“叶凌说什么了?”

无霜摇头,“我在外面。”

“众目睽睽之下,宋钊当场毒发,被侍卫拿下。”

“侍卫一碰到他,手上登时结了一层霜,所有人都看到了,京城现在到处都是流言。”

阳照棠:“什么流言?”

“说您和陛下也中了毒,命不久矣。”

宝座最终回到昌王手上。

“你的毒不是解了?”金婉儿担心道。

阳照棠蹙眉,“那方子?”

无霜:“叶凌试了,对宋钊没用。”

“难道是宋钊没立即服药,毒入骨髓?”

“我们的交易算结束了吗?”无霜突然问道。

“你觉得呢?”阳照棠反问。

无霜低下头,轻声呢喃道:“我不知道。”

“那就没结束。”

“太后如何?”

-

太后重伤昏迷。

太医换了一个又一个,至今未醒。

宫墙内外的明眼人都清楚,是太后在装病。

朝堂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人人都在等。

消息很快飞出宫墙。

“昌王会认吗?”

无霜望着远处的炊烟,忍不住问道,“圣旨已经在路上。”

“本宫更想知道,太后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