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季旻到底还是被关进了歧王宅。
崔宅倒是一片寂静,只是这宅子的主人等人等得有些焦躁。
落日挂在崔宅的观景楼上,映照得一片金灿灿光芒。不同于那天个大雨天,除了天地间厚重的雨帘便什么也没有,此时尚能看到街市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崔麟约她在此见面。
蓝洁儿从宫中一回来,便有人传话,一听是在观景楼,自然有几分忐忑。
她换了一件银红色束腰裙子,款式简单,是一件十分家常的衣服。平日与段季旻在一起,总是把自己往艳丽处打扮,很少有这么素净的时候。
崔麟自打她上来,朝她打量几眼,视线里是无声的压迫。
蓝洁儿离他远远地屈身:“主子叫我有事?”
崔麟见她装糊涂,索性坐下,命道:“过来。”
蓝洁儿无法,只好做出十二分温顺的样子,小步走到他面前。
她站着,他坐着。
崔麟傲气,且向来以为,桃花钉算不得真正的人。
所以,他怎可能质问蓝洁儿,五皇子都已经失势了,她这颗棋子已是废了,弃了;为何还要费劲心思去歧王宅看他?一呆便是一整天?
桃花钉有什么筹谋,不需要告知主子?
“你去了宫里。”
“是。”
“去看他?”
“是。”
崔麟嘲讽道:“他如今怎样?好么?胖了还是瘦了?”
“我没有见到他的人,倒是他宫里的太监告诉我,叫我离开枫京。”
“他都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你呢。”
崔麟顿了一顿,突然道:“你有没有背叛我?”
蓝洁儿吓了一跳:“奴婢一切行事,都是主子安排。不敢半分逾矩。”
“哦?”
“请主子明察。”
背叛……想也不可能。最大的可能性是是对那个人生了情,生出挂念罢了。
崔麟不由得握紧了双手。
要说她真的认为她有了背叛之举,交给黑影卫处置了便是。何必亲自来问?
他心里极其不快,冷声道:“跪下。”
蓝洁儿顺从地跪在他面前,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
“别自作主张进宫去,你没那个资格对他示好。”
“奴婢不敢。”
崔麟将她轻轻推开,自己走到一边去。靠着廊柱,不知道在看什么。
跪了很久,她膝盖已经有些支持不住,便大着胆子问道:“主子要是没别的吩咐……”
“我叫你到这里来,你不知道为什么?”
话一出口,便是十分混账,他自己也有些吃惊。
自从上次雨中荒唐,蓝洁儿有意无意地避着他,尽管十分隐晦,可有心之人怎么会感觉不出?
“奴婢……不知。”
崔麟微靠近些,食指缓缓向下,沿着她有些紧张的呼吸起伏,停在极其暧昧的一处。
食指一勾,便等于明言索取。
蓝洁儿忍无可忍,索性跪地磕头:“主子饶了我!”
崔麟俯身,却不敢离她太近,叫她听出自己快得快要跳出胸腔子的心跳,尽量冷着语气:“怎么,又不是没做过?”
又是一句混账话。
蓝洁儿真是要哭了。
崔麟又道:“还是说,你不喜欢?”
观景楼四面通透,那日大雨,视线受阻,也没有人在那种天气出来活动,所以虽是极其惊慌,却也有惊无险。
可今日……
她下意识地朝观景楼外看了一眼。
崔麟笑了:“原来你是担心这个!你看看那集市上的人,谁会无缘无故抬头看这里?就算是看,又能看到些什么?至多不过是模糊的人影罢了。”
崔麟的意思,是势在必行了。
蓝洁儿心死如灰,除了求饶再也没有别的法子。
“不行啊……主子饶命。”
早知道如此,那天无论如何也不去招惹他。
“为什么,上次明明你也很喜欢?”
“我……”
蓝洁儿拒绝惊恐的态度,叫崔麟自己也不曾承认的醋意疯了一般蔓延,他等她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已经想过千万次要怎么羞辱她,折磨她了。
段季旻既叫她贪恋,他便非要做些叫她印象深刻的举动。
“等着我来伺候你?跟那个人在一起,就变得身娇肉贵,等闲人你看不上?”
蓝洁儿认命了,伸出手去。
他态度那般差,行事却有些稚嫩。
崔麟不知道自己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般恶劣。
所以,当蓝洁儿尽自己的“本分”坐上去时,他的脸红过夕阳。
裙摆拖地,不见一分春光,只姿势极艳。
既然是伺候主子,当然该由自己主动。
对崔麟而言是全然不同的滋味。
直到她有些累,额上鼻尖上沁出一些细密的汗珠。
温润的光线下,秀色可餐。
她伏在他肩上微喘,没了力气。
崔麟因觉得新鲜,所以虽尝到别样**的滋味,却依旧隐忍得辛苦。
此刻见她娇弱,怜惜中那种摧毁一切的恶念呼啸而来,他将人抱起,抵在一处。狠狠罚挞。
他想象过千百回蓝洁儿服软的模样,便又一次真切的出现在他眼前。
不成句子,零零碎碎,交揉着他的名字,怨怼,不甘,快活得失语。
他知道她身体敏感,也知道情动时快活时说的话算不得什么,可也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大汗淋漓。
凶狠缠绵时,崔麟朝集市上看了一眼,知道从那遥远的地方,是看不见被他藏在怀里的蓝洁儿的,可他未尝不想叫世人看到。
他要在观景楼,多少也有这恶劣的心思在其中。
蓝洁儿是他的。随他勾勾手指,动一动姿态,便有千百种回应。
不是他的,又怎么会?
直至落日收了最后一缕金光。
若不是暮色掩盖,观景楼中的狼藉定叫人看了惊讶。
两人并排横躺在地上,没了半分力气。蓝洁儿破罐子破摔,也没那个心思拾掇自己,便这样不堪地躺着。
就这样吧。反正,伺候谁不是伺候?桃花钉能有什么自由。
身边的崔麟想必是累的不轻,躺了大半个时辰,歇不够似的。
突然,他侧过身子,就在她以为他要起的时候,他右手臂从她头下穿过,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成了拥抱她的姿势。
这般温情的动作,叫两人都很僵硬。蓝洁儿更是莫名。
还没消遣够呢?
原以为崔麟不会轻饶过她,谁知道他只是抱了一会儿,便坐起身子,将扔在一边的衣裳捡起来递给她:“凑合穿吧,回房再换。”
蓝洁儿嘲讽道:“主子今晚够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一张口仍是恶意:“怎么,你不够?”
好在天已经全黑了,崔麟脸上的尴尬和后悔看不见。
他起身,伸手去拉蓝洁儿:“我先将人支开,你等一炷香的时间便下楼,直接回自己房里便可。”
在崔麟欲下楼时,她突然叫住他:”主子,奴婢有一事不明。”
“你说。”
“桃花钉若是被主子喜欢上,是好是坏?会死吗?”
崔麟身形一震,立在台阶上,并未回头。
蓝洁儿继续问道:“是攀上高枝了呢?还是万劫不复?你那位恨铁不成钢的师傅该不会允许你如此糊涂吧。”
崔麟回头冷冷道:“做好你自己的事。不然,不必经他的手。”
身体残留的触感,心里萌发的温情,被蓝洁儿冷冰冰的质问扫除得一干二净。
崔麟不是没恨过自己上不了台面,也不是没有找过其他女人代替。可常常是看一眼,便没了虚与委蛇的兴趣。
一时头脑发热,竟这般不可收拾。
蓝洁儿又坐了片刻,便回房沐浴更衣。
崔麟气得半死,却又不知道自己跟她置什么气。打定主意不再给她脸。
身上黏腻,他命人准备了水,脱衣沐浴。身上留下的浅浅伤痕,叫他颇有些心不在焉,索性把自己整个儿沉在浴桶中。
门外轻声叩门。
他此刻谁也不想见,正要把人斥退了,外面道:“主子,宫里来人了。”
崔麟立刻起身,擦干身体,换衣出去。
花厅里的身影背对着他,一身玄色常服,织金绣锦,隐隐透出富贵之气。
他身材有些佝偻,也不说话,却自然有一股无形的威压。
崔麟在花厅外便五体投地地跪下:“草民迎驾来迟,陛下恕罪。”
那人转过身子,正是皇帝。
他与段季旻干的“好事”,自然不会就这么过去,但是他今日亲自来府上,却是叫崔麟大出意外。
“草民?崔麟,不,我应该叫玉离京,你可不是我西唐的百姓。你也无需向我行稽首之礼。”
崔麟身份尴尬,只得将身子埋得更低。
“我一直敬重你的身份,对你兄妹二人以礼相待,,想不到,你却跟朕的儿子合伙来骗朕;你一个异族人,不仅干涉国事,还要干涉朕的家事,是否太不把我段氏放在眼里?”
“云水族一朝陨灭,崔麟作为后嗣,不能坐视不管。”
“胜者为王败者寇,你们不思进取,又全无防备之心,被黑梁族人出卖,怪得了别人?”
崔麟抬起头:“云水族与四邻无争,向来是依凭天险自保,如果与人为善也是错,陛下这番话不能叫我心服。”
皇帝又转过身去:“本是固步自封,还要引以为傲,你太天真了。”
段正永又道:“云水族除了赤焰金,便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了。你既然有所图,为何不直接来找朕?也许朕可以看在矿脉的份上,容你们偏安一隅?”
崔麟最初的慌乱已经过去:“我只怕这矿脉无人能吞得下,玉氏当年宁愿灭国也不愿意动用赤焰金的原因,陛下就没想过吗?”
“云水族太小,立国时间又太短。不知道自古以来,兵家相争是多么寻常。”
崔麟垂眸,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必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