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这些东西都不要了?”
“不要了。”
“昨天姑娘那么一打扮,明显好看多了,怎么……?”
“殿下说了,我就这样挺好的,他说我年纪尚小,浓妆艳抹的反而掩盖了我的什么本色,还说……”
“说什么?”
青晚显然有些不服气。
太子殿下还说,替她装扮的人眼光不行,看不出来她的美,简直是画蛇添足。
当然这话崔狸没说出口,毕竟人家也是好心。
但是昨天太子一顿夸,把她说的天上有人间无的,她也是将信将疑;原来说她好看的不是没有,可像太子那样,硬把她夸成绝色,她觉得……太子多少有些夸张。
她不太自信地问太子:“那我脸上的斑呢?”
“生动,灵气。”
“那我的虎牙呢?”
“俏皮,可爱。”
“那我……”
“别找自己的缺点了,你那些缺点都为你增色;完美无缺的是假人,不是美人。”
“可大家都说,沈姑娘她……”
“她是很美,可她那样挑不出毛病的美人,在枫京要多少有多少,没什么特别的,大家的神情,说话的语气,妆容服饰都差不多,无趣得很。”
沈疏那样的还要多少有多少?太子这眼睛是有毛病吧,还是哄自己开心呢。
还是非得她这样的野丫头才对他的心意?
但不管怎么说,太子这么一夸,她倒是自信了不少。本来也不喜欢调脂弄粉的,如今更是乐得偷懒。
青晚怏怏地把东西送回自己的住处,又去照镜子,对着镜子百思不得其解。
犹豫再三,她还是卸了自己的装束,但是镜中人并没有变得好看,反而显得寡淡苍白。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太子那番话的影响,她竟也觉得,要是都不打扮,太子妃确实无人能及。
她不由自主地朝思思的台面看去,依旧空空荡荡。
这丫头早就知道太子的喜好?
可又有什么用呢,太子跟前只有一个老太监,从不用宫女伺候。就算她生得美,会揣摩上意,又有什么用呢。她连太子的影子都摸不到。
青晚心里舒服点了。
不过,太子在夸过崔狸之后,一连好几天都没来了。
这还是崔狸入宫后的第一次。
崔狸觉得无聊便去思正殿书房找他,白天去,大多数时候都有大臣集议,晚上去,太子又忙于公务:也没什么时间理会她。
她也不好老在那里碍手碍脚。
从去年五月份到现在,快一年的时间,没落过一滴雨;旱情愈发严重,沧州那边的山匪势力总也剿不干净,此起彼伏不说,如今竟然隐隐成了气候,不偷不抢却多次挑衅当地驻军,简直居心叵测。
太子的主张一直都是剿匪,而不是镇压。这叫太子备受压力。而且,他一意孤行不肯打仗,叫皇帝很是生气。
他忙也在情理之中,崔狸想帮他,却无处下手。
去问崔麟,他只是一昧叫她对太子好。
崔狸不解:“怎么个好法?”
“对男人好你都不会?”
“他不愁吃不愁穿的,又有人伺候,那张海蝉比我照顾得可周到多了。”
崔麟摇了摇头:“你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对他好跟伺候他能是一回事吗?”
“那国家大事我又不懂,更帮不上。”
“你的身份就是助力啊,你什么时候做了太子妃,就是帮他了。”
“可我又不能总上赶着叫他娶我呀!万一人家不喜欢呢?”
崔麟当然知道太子的顾忌和善意,可这事他不打算告诉崔狸。
“他不是不喜欢……只是还没到那一步……算了,你自个儿琢磨去吧。做哥哥的只能言尽于此了,我还有事,先送你回宫。”
崔狸回宫琢磨了一宿。第二天下午,青晚抱着一个大包裹进来,气喘吁吁地放在案几上,打开那包裹的布结:“姑娘,你要的东西送来了。”
崔狸脸色有些古怪:“嗯……放那儿。你先下去吧,我来收拾。”
青晚便丢开手:“那奴婢告退了。”
她没什么好奇心,以往太子妃也常叫人从宫外买些宫里不常见的新鲜玩意儿,吃的玩的,太子也知道,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那些玩意儿,青晚半点兴趣也没有。
崔狸打开包裹,是一摞书。一看封面,都是些闺阁里常见的书,诗词歌赋,话本戏曲都有。
崔狸关好了门窗,坐在那儿看了起来。
前面思正殿的书房简直是从早到晚,议不完的事。
早上五更起,书房的灯便亮起来,如今又快三更了。
陆太锋故意留在最后。
今天可以说是他与太子共同进退的一天,如今就连太子的人也不赞成他对叛贼一味安抚怀柔,说什么偌大王朝,竟然叫几个土匪束住了手脚。
陆太锋与太子跟他们讲得口干舌燥。
太子如此坚持,是因为他知道这仗打不得,只要打起来,便会将两个国家再次拖进旷日持久的战争中。
他知道现在是有人借着这场叛乱,逼着他叫崔氏兄妹拿出矿脉来。战事如果不成气候,用不上焰金,人家势必不肯善罢甘休,非要将战火烧起来不可。
可如果真逼得崔麟走投无路,他无论如何也要拼死反抗;云水族是灭族了,可他总可以死守着焰金的秘密。
到了那个份上,他不可能与云水族再结同盟,世代交好。
土匪自然每什么可惧的,可土匪背后之人……
段书斐同样知道,崔氏兄妹选了谁,谁便是真正的太子,至于太子的秉性能力如何,太子的生母是谁,这并不重要。
上次家宴,崔氏兄妹隐讳却又义无反顾地表了态,这让段季旻虽有他的把柄,却也无计可施。可这一次,只怕就没那么好打发了。
他兄妹二人若不拿出诚意来,只怕……
太子捏了捏眉心。
陆太锋语气有些焦灼:“就没有什么法子,先把那些下三路解决了?或者干脆将土匪窝子里朝廷的人揪出一些来,当成谋反给他诛了九族……管他是人是鬼?”
“祸起萧墙,没那么简单。你所说的下三路,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百姓。本来沧州旱情就是最严重的地方,百姓给些甜头,稍一蛊惑便被人利用;他是有恃无恐,我们却投鼠忌器。”
陆太锋挠了挠头。逆流而上,这一步可太难了。
“那殿下跟崔姑娘的婚事……?”
“打仗也好,联姻也罢;都是为了矿脉。只要他一日得不到它;我就算娶了阿狸也于事无补;反而叫他觉得我摆他一道,更加记恨我。”
陆太锋同情地看着太子。
照太子那么说,不是谁娶了崔姑娘谁就可以继承大统;而是谁能弄到矿脉,谁便可以娶崔姑娘。
太子突然朝门口看去:“何事?”
是青晚,她不敢进去,张海蝉偏生又被打发了,她只得站在门口等着,好在太子很快便发现了她。
“崔姑娘请殿下去一趟,说是有好东西给殿下看。”
陆太锋就眼见着太子那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满脸不值钱的笑意:“知道了。”
没等他逐客,陆太锋便识趣道:“属下告退。”
太子点了点头,起身从长案前走出,经过青晚身边时:“晚上有我,你不必去伺候了。”
青晚道了声是,心中暗暗奇怪:刚才主子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倒好像事先通了气一般。明明两人好几天没见了。
不长的路,段书斐又高兴又头疼。
他这几日除了确实忙,也有主动分心的意思。
两人一亲近,何止崔狸有些失控,他自己也……
而且他深知,箭在弦上再收回;那是多么地难受以及不甘。
那天之后简直鬼迷心窍,那些旖旎的画面总也不放过他,不论有多忙,简直是无孔不入。
说起来,她倒是胆大,敢叫他张嘴。
三分羞怯,三分好奇;剩下的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莽撞。
这要是真到了那一天,又该如何?
太子越是想象不出便越是好奇,越是好奇便越是抓心挠肝。
那天张海蝉给他收拾换洗衣物的时候,似乎多看了他一眼。
给他十个狗胆子他也不敢过问太子的闲事;可太子还是脸发烧,强作镇定。
不如避开些,等心清静些;起码恢复到以前。
今日那丫头不知道又从宫外得了什么好东西,这一晚上了还不睡。
他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声。
推门进去,也没见到人,只床上的纱帐随风拂动。
“不是说有好东西给我看?怎么人还躲起来了。”
还是无人应答,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要我自己找?”
等了一会儿,才从里间传出瓮声瓮气的声音:“是……殿下自己找。”
段书斐径直朝里面走去,打开衣橱的门。崔狸藏在衣物内,只露出个眼睛。
太子尚且轻松:“好东西呢?”
崔狸咬着嘴唇,将遮挡在前面的衣物挪到一边。
笑容停在脸上,太子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儿呆住了。
过了好久,他才定了定神,舔了舔焦渴的嘴唇,伸手,将那些衣物依旧拉开,挡在她面前。
她说的好东西……竟是她自己?
她哪里来的胆子,把自己脱光了勾引他……就算两人已经定下了终身,可这进度也太快了吧!
崔狸见他的反应出乎意料,显然有些困惑,书上不是说,这个时候男人便会忍无可忍,把生米煮成熟饭吗?
不知道为什么,崔狸觉得有些受伤,犯了牛脾气,又扯开身前的衣物。
太子又拉上。
如此反复了几次,太子的视线和手均是无法彻底的避开,无与伦比的玲珑身段,若有若无地接触,叫他只觉得身体一股子邪劲儿横冲直撞,恨不得炸了才好。
崔狸软软的声音里有些委屈:“你果然是骗人的。”
段书斐脑子一片空白,没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
崔狸从衣橱里钻出来,愤愤不平:“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段书斐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变化,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桀骜不驯早就出卖了自己的玩意儿,不敢转身叫她发现什么异常,也不敢再看她,万分艰难地涩声道:“谁骗你了……”
“红口白牙,睁着眼睛说瞎话……谁骗人谁是小狗。”
太子的余光看见崔狸自个儿穿上了衣服,心里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等自己好容易平息下去,再回头,崔狸已经没影了。
段书斐追了出去,崔狸坐在窗前的案几旁,百无聊赖的。
段书斐调整了一下心情:“你倒长本事了!哪里学来的狐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