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看起来真的是惨不忍睹啊……
崔狸有些愤愤,自己这张脸,怎么就不能再争气些?
头发乱得像刚打过架,眉毛也是。人家沈小姐的脸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偏生自己的脸颊上星星点点。
除此之外,还有一颗不听话的虎牙。
青晚在她身后走来走去收拾,见崔狸转性了似的在镜子前左顾右盼,便多看了两眼。
阿狸越看越觉得,这张脸生的叫人头疼,这是个事实。
不服气,她叫来青晚,叫她跟她一起凑在镜子前。
“崔姑娘,我还得把你的裙子熨了。”
“不着急,让我看看你。”
青晚也是个小美人。
人家也是乡下生的,怎么人家脸上就不长斑,人家就没小虎牙?
一张脸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的。
“青晚,我是不是长得很……丑啊。”
青晚一笑:“姑娘好看着呢!不好看,那太子殿下怎么三头两回往这里跑?”
可他那天晚上明明就……头疼得很啊。
太子可没头疼的毛病,昨晚正是跟自己亲近了些便那样,那一定是自己的问题了。
为了复国大业,太子要娶自己这个乡下丫头不说,还要忍着头痛跟自己睡觉?
“这宫里这么多美人,就不要说那些娘娘,公主了,就是你,还有前两天来送窗纱的思思,都比我好看。”
“姑娘可不能这么说,我跟思思哪能跟您比。”
“那……公主呢?娘娘呢?还有……沈姑娘?”
青晚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很诚恳:“姑娘,崔姑娘可是名动京城的大美人,不然他跟殿下也不可能……”青晚像是意识到自己说话太直了,又道:“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太子喜欢不就成了,别人怎么看哪有那么重要?”
崔狸更加沮丧,这有什么好问的,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青晚笑着站直了身子:“姑娘,宫里的人都是会装饰的,您也打扮打扮自己,保管不比人差。”
“我不会弄那些脂啊粉啊的。”
“这有何难?青晚帮你就是。”
“你会吗?”
“宫里哪个女娘不会这些?您等着,我去取东西来。”
青晚说着便退下,急匆匆朝掖庭走去。
几个人住的一间屋子,拾掇整齐的通铺前,有一张长案,上面摆放着各人的镜子,胭脂水粉。
这屋子里住的五六个宫女都去伺候主子了,只有回来取东西的青晚。
她朝思思的妆台看了一眼,除了一面镜子,一把梳子,便什么也没有。
但思思无可争议是她们几个当中最貌美的。
貌美又高傲,总像是自己肯定会飞上枝头变凤凰似的高傲。
太子正眼瞧过她了吗?
青晚收拾了几样,正要动身,突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想想也是好笑。她是什么贱命?太子妃拿她跟自己作比?
不过……
镜中人的确有几分美貌,要她看,也并不逊色于她。
说起来,太子和那个人的眼光都有点奇怪,搞不懂怎么都看上她了。
甚至前日太子情不自禁,差点就跟她睡了……中途好像是是犯了什么病才没成。
男人……想要的时候当真急不可耐;等事了了,快活完了,便会翻脸不认人。
青晚冷笑不已。
她知道崔狸在等她,不过她并不着急。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好打发的主子了,简直说什么都信。
屋子外鸟雀啁啾,一个人也没有。
青晚稍稍描长了鬓角,涂红了嘴唇。然后便褪下自己的衣物,在镜子前细细查看。
哪里比她差呢?怎么就同人不同命呢?
晚上太子照旧过来吃饭,比平时还要早一点。一掀帘子,正好遇见青晚要出去。
青晚立刻止步,屈身行礼。
太子的视线一来就停在崔狸的身上,只是知道自己的身前有个人,挥手叫她退下。
青晚神色失落地下楼。刚走到廊上,便听到太子说了一句:“你这是什么打扮?”
她一愣,太子不喜欢?
她照着自己的眉形,唇形去画的太子妃。眉很细,唇很艳,又遮住她双颊煞风景的小斑点。
她是真心实意地想叫她好看一点。
崔姑娘是很喜欢的,可太子一眼便看出她不对劲。听他说话的语气,似乎还有点嫌弃。
她着实有些不甘。
太子对太监宫女一向不喜,宫女太监也知道太子的脾性,总是避免在他面前出现。
可青晚是在好奇,大着胆子在窗边驻足。
先是细细的调笑,听得并不清楚。随后,便没了声音。
青晚心跳加剧,神差鬼使,竟从推开一角的窗户朝里窥视。
太子扣着崔狸的下巴吻她,如痴如醉。
青晚看得呆了。
清冷谪仙动情。
他分明有了贪念,崔狸被迫后退,又被他一只手牢牢扣在怀里,像是要把人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太子稍稍松开了崔狸,像是觉察到有什么不对,目光陡然变寒,射向窗外。
窗外只有风移影动。
崔狸的腰都快叫他折断了,手向后将太子的手拿开:“殿下刚刚还说我画的什么丑妆容,现在又要亲人家。”
太子疑心未消,神色却恢复如常:“阿狸怎么突然想起来打扮成这样?”
“我……闲得没事干呗。”
“今天你破天荒叫我早些来吃饭,就是为了……看你?”
崔狸被太子看穿,厚脸皮难得一红,嘴上却不服输:“啊……没有,我肚子饿了。”
段疏斐哪里肯信:“阿狸想我了?”
“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可想的?”
“我猜……是前天晚上之后,阿狸知道了本宫的好,便念念不忘?”
“好……什么好?”
崔狸把脸扭过去,好像很着急吃饭:“这饭菜怎么还不上呢?”
太子走到他跟前,一个危险的距离,顺手推上了门。
“你干嘛?”
段书斐压低了声音:“阿狸喜欢我亲,对不对?”
“我……你……”
“要不要再来一次?”
见阿狸神色里分明有些期待,段书斐故意又问:“阿狸倒是说话,要不要再来一次?”
“那……殿下要是很想的话……我便舍命陪君子。”
“真的?”
“嗯。”
崔狸很大方的样子。
段书斐便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一啄,随后便松开。
崔狸的神色里有掩饰不住的失望:……就这?
见崔狸还仰着头,段书斐故意诧异道:“看我做甚?”
从这个角度看太子,喉结微微滚动,下巴微微泛青,薄唇带笑,眼睛里似有钩子。
以往,崔狸只知道太子好看;可今日,他身上每一处细节,每一点气息,都莫名透着蛊惑,叫她浑身软软的没了力气。
太子觉察到怀里人的变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果然,阿狸踮起脚尖,主动迎了上去。
太子奸计得逞,仍然不叫她满意,就不主动。
崔狸后退了一些,困惑地看着太子的双唇。
“你为什么……?”
“什么?”
“你刚刚不是那样了吗?现在怎么不了?”
太子像是听不懂:“哪样?”
“你怎么不张嘴了?”
段书斐也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一时间也有尴尬:“干嘛要张嘴?”
“可是……我想吃。”
只是一句话,太子像是被电击,周身酥麻,脑子里顿时想起那香艳的场面。
他当然知道崔狸不是那个意思,可想一想,总没有问题。
那一点旖旎的心思叫他觉得干渴,哑声道:“那你……自己来啊。”
崔狸被他勾得七荤八素,果真又吻上去,用自己的法子,试着打开太子的牙关。
唇舌一缠上,太子便反客为主。
崔狸差点就窒息过去。
太子不敢久吻,隐隐察觉崔狸的身体有失控的意思,收了攻势,变得和风细雨一些。
那道屏障始终存在的。
只要沈疏不快,他与崔狸就永远做不成夫妻。
可刚才在书房,崔麟又一次提醒他。
他知道成大事不可拘小节,也承认崔麟说的有道理,成婚未必要马上圆房,只做给别人看就行了。
可他毕竟很期待洞房花烛夜。他也不舍得叫阿狸受一点委屈。
这不是在人前做做恩宠的样子可以弥补的。
太子低头:“阿狸喜欢吗?”
阿狸在他怀里深深吸一口气:“殿下……是不是成了亲,就这样一直亲?这不是挺好的吗?我怎么看话本子里,夫妻俩亲热的时候,还会痛呢!”
“这……动作太大,可能是会有一点。”
“殿下怎么还不娶我呢?我牛都吹出去了,殿下不娶,这不是叫我招人笑话吗?”
“成婚不是小事,等我安排妥当,立刻举行大典,再说了,谁敢笑话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我真不是贪图太子的美貌,也不是看中你太子的身份;我只是觉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瓜田李下的,不如把生米煮成熟饭。”
段书斐听她乱七八糟一堆成语,也没纠正:“再等我一段时间。”
崔狸不说话,段书斐想了想又问:“怎么突然着急了。”
“我就是想见到你。”
“即使我天天来?”
“即使你天天来。”
太子心中感动,不由自主紧了紧崔狸:“我定不辜负你。”
太子陪她吃完饭,又玩了一会儿棋柝,回思正殿书房处理公务去了。
崔狸等他走了,突然看向放在一边落了灰尘的盒子。
陈妃娘娘送的一大堆东西,包括那字谜书都在里面。
她走过去,将盒子塞进床底下。
在乡下,不喜欢的东西可不兴扔,把它藏在看不见的地方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