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时,太子一言不发;倒是陆太锋,几次欲言又止。
上了马车,太子闭眼后靠,终于道:“你一早就知道?”
陆太锋讪笑了一笑:“瞒不过您。”
“你少来。我说前阵子怎么突然去了平康坊,还害得我被昭柔缠得无可奈何,原来那时候你们便做了安排。”
陆太锋笑了笑,没接话。
谁料太子睁开眼睛,又道:“可那时候季旻与崔狸并不相熟,你们又是怎么猜到他要与我相争的?”
陆太锋挠了挠头,还想糊弄:“有备无患嘛。”
“先斩后奏不说,还有意欺君,陆太锋,你有几个脑袋?”
太子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陆太锋却身子一软,从坐凳上滑了下来,跪在太子面前:“殿下饶命……弟弟该死。”
太子眉头紧皱,他真是惯得这个表弟一点规矩也没有了。
“你若再不说实话,表弟我也可以剁碎了喂狗。”
“是是是……殿下,遥星楼的蓝洁儿是……桃花钉……”
太子坐直了身子,有些诧异。
竟然是桃花钉
桃花钉是一个江湖门派,擅长伪装,暗杀,窃取情报;大多为女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谁给钱为谁做事。
崔麟来中原后,不仅在收拢追影卫的势力,也接手了桃花钉?
“去年冬月,有人去江南打探过桃花钉的事情。”
“嗯……”
“身为桃花钉,见缝插针,无所不能,无所不为;还有一门奇特的本领,便是可以通过某些手段,将容貌改成她们想要的模样,却不是易容,而是彻底地改头换面。”
“你是说……段季旻本来就在找替身?”
“十之**。”
所以,崔麟索性将计就计,让他找到这枚钉子,看他如何运作。
“崔麟与桃花钉……?”
“桃花钉与崔少爷本无关系,有关系的只是蓝洁儿一人。”
段书斐若有所思。
“只是有一件事,属下想不明白。”
“说。”
“五殿下时常去遥星楼与蓝洁儿厮混,十分频繁,倒像是贪图女色似的……”
段书斐脸色变得有些微妙:“这有什么奇怪的?”
陆太锋还跪在那儿,没察觉太子殿下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殿下您不知道?五殿下一向不喜欢女人的,有次底下人巴结他,带他去平康坊享乐,女人一凑过来,他竟然掐着人家的脖子,用了十成十的内力,把人摔得老远,当场就把人摔死了……这怎么就突然转了性,耽于女色起来?”
太子目光下沉,冷冷地瞧着跪得不甚自在的陆太锋,就是不叫他起来。
“还是说,这蓝洁儿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吸引到……?”
陆太锋突然意识到什么,心里一哆嗦,小心翼翼抬头看向太子。
说错话了!完了!这下子真的要掉脑袋了!
陆太锋真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
那吸引他的地方……不就是相貌与东宫那位相似吗?
他这不就等于说五殿下觊觎未来太子妃?
陆太锋又是一惊,这位行事古怪不近人情的五殿下……对未来太子妃,竟真有那方面的心思……”
这这这……
陆太锋想到这一层,连替自己担心都忘了。
太子见他五雷轰顶一幅很没出息的模样,一时间也是心累不已:“他真心喜欢阿狸,不全然是为了矿脉。”
陆太锋傻了,也不知道怎么应对:“哦……”
“你跟崔麟别把他想得那么容易摆布。他极有可能查出蓝洁儿的真正身份,到时候,惹出祸端来,须不好收拾。”
“那……现在?”
“人都已经送过去了,便走一步算一步吧。这个时候人突然消失了,不觉得更奇怪吗?叫蓝洁儿小心些就是了。”
车厢狭窄,陆太锋跪得很不舒服,但是他刚才说错话,太子没砍了他的脑袋,已经是仁慈了,哪里还指望太子叫他起来?
太子却道:“别跪着了,挤得我脚都没地方放了。”
陆太锋舒了一口气,爬起来,太子稍微掀开一点帘子:“去遥星楼。”
“殿下,这是……?”
“我倒是想看看,像到什么地步。”
过了三更,太子的马车从平康坊驶出,比起来的路上,陆太锋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这下子太子定是要气到想杀人了!
因为真的很像啊!现在把两人放在一起,他一定分不清。
明明去年冬天送来的时候,最多只有七成相似。
硬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可能遥星楼那位,多少要娴静温柔些。
偷眼看去,太子的脸色看起来还算平和。
“殿下……这桃花钉的换颜术可真是神奇……”
“马马虎虎吧,不怎么像。”
陆太锋暗想,这还不像呢!只怕双生子也没那么像的吧。
太子突然笑了笑:“差得远。”
陆太锋一时都没明白,谁比谁差得远。
过了一会儿,陆太锋才反应过来,人家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呢。
折腾了半宿,两人都有些倦意,陆太锋也懒得回府,便去东宫值房里去睡了;眼见着太子直奔杜若宫。
这皇家的醋,以后可够喝的了。
太子轻步上楼,掀开帘子,挥手叫青晚退下。
崔狸早睡了。
他坐在圆桌前,远远地看着她。奇怪她为什么就算是睡着了,脸上也是兴致勃勃,像是随时就要爬起来拉着他去瞧她今天发现的新鲜玩意儿。
哪里像了,一点都不像!
他知道旁人所觉得像是哪里像,这两个人身量高矮胖瘦,眉眼鼻骨的形状,微微勾起的嘴角,甚至于左侧一颗虎牙,略显稚气的神态都如出一辙。
可蓝洁儿毕竟是照着崔狸的模样换颜的,她只是偷偷瞧过崔狸几次,很难抓住崔狸的神韵的。
她其实有点像好动的男孩子。眼睛里时刻都有想起了什么好点子似的惊奇;还未开口说话,笑意便先从眼睛里溢出来;生气发怒时,总是张牙舞抓却一点杀伤力也没有,因为下一刻她大概就忘了。
喜怒哀乐未至,脸上便一目了然。
她简单至极,又灵动至极,这世上哪里会有人像她!可以替代他?
他本不该有这样的担忧。
这世上又哪里会有人像他这般了解她,知道她的好?哪怕是亲哥哥崔麟,更不用说他了。
他贪恋的,不过是皮相,是**凡胎,与她无关。
遥星楼最幽静的屋子里,贪恋皮相之人似已经忘我。
可若仔细看去,他在那极致的癫狂与快感之中,眼神尤有一丝清明。
身下人无力地攀附着他,任他予取予求,像一只被欺负得无处可逃的小兽。
他如今来的多了,也在其中得了些别样的乐趣,知道女人的一些好来。
只是再怎么任性,那个名字,他不能喊出。
波平浪静,余韵徐歇。
段季旻坐起身来,随意披上衣物,转头看蓝洁儿。
蓝洁儿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扯过被子盖住自己。
她头发凌乱,双颊潮红,嘴唇潮润,这倒可以解释,怎么连原先那细细的柳叶眉也粗糙了几分?
眼里春情退去,她像是个未经人事的野丫头。
“你今日这打扮……似乎与前几日不同?”
“洁儿今天没有敷粉涂脂呢,殿下前日来,不是说过洁儿的妆容太过吗?”
“是吗?”段季旻想不起来了。
“洁儿都是照着殿下的喜欢打扮的。”
“我喜欢……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我为什么要喜欢一张素淡的脸?”
蓝洁儿弄不懂他又怎么了,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捏着被角有些忐忑。
段季旻见她这样子像是更加失望:“你听着,妆容浓淡都无关紧要,倒是你这个人……太乖顺,难免叫人腻味,我到你这里来,寻的是野趣……”
段季旻说着说着,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明明没觉得腻味啊。
倒不是怕伤了她的心,左右不过是个替身——但他确实没觉得腻味啊。
她顺着他的心意,一心一意地叫他快活,他哪里觉得腻味了?
蓝洁儿也是有些委屈:“洁儿是妈妈养大的,只知道学琴棋书画,伺候人,不知道什么叫做野趣。请殿下赏脸教我。”
“这怎么教?我堂堂一个皇子,还得教你怎么取悦男人?我不成龟公了?”
蓝洁儿想笑又不敢笑:“起码要我知道殿下的心意啊。我又不会拿这个‘野趣’去讨好别的男人。”
段季旻皱眉,他知道蓝洁儿很好,但还缺少点什么,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蓝洁儿见他沉默,温顺地爬过来,赤着半身替他掩好衣服,扣上扣子。
“你别那么听话……”
段季旻想了半天,总算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以后我说什么,你反着来就是了。”
“……要这样?”
蓝洁儿一脸的诧异。
“对,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不必顾及我。”
“这……”
这是什么新玩法吗?万一他一个不高兴,那岂不是自己在作死?
“就这样吧。下回来我们试试。”
“可洁儿不会忤逆殿下的心思。”
“那样我便不来了。”
“不要……”蓝洁儿不太情愿地噘起嘴。
“你看……这不就有点样子了?我允许的,你不用害怕惹我不高兴。”
“殿下说话可要算话。”
“说话算话。”
段季旻高兴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