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灯还给我了……他是什么意思?我现在还能与他争这盏灯?”
崔狸撑着头,视线停留在那流光溢彩的灯坐上,听着五皇子的诉苦,心思却跑歪了。
当真在自己的故土,这种宝物随处可见?
“他明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总是要与我争,如今这算什么,把他抢过去的东西再扔还给我,我当真有那么下作吗?”
崔狸没十分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却听出这话里的恨意来,有些担心:“争什么?”
段季旻叹了口气:“阿狸不知道……也好,我宁愿你一辈子不知道,不懂这些。”
“你也不要难过了。这灯你不喜欢了,再还给他便是。也怪我多嘴,从行宫回来后劝了他许多话——他未必有什么恶意的。”
呵……
气氛有些尴尬,崔狸没话找话:“你伤都好了?”
“基本好差不多了,就是落了块疤。”
崔狸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天地良心,当时她是真心想为他疗伤来着。她在梧桐丘看过张二狗给他养的肉包子疗伤,叫她把小奶狗抱死死的,一针一线缝好了伤口。
当然,狗是不介意身上落了疤的。
神差鬼使,崔狸道:“我能看看吗?”
段季旻有些意外,随后耳廓慢慢浮上淡红:“样子丑陋,只怕会吓着你。”
“这有什么好怕的?我之前不是看过了?”
段季旻就扯开自己的衣襟,微微偏过头去给她看。
崔狸凑近一些。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胸膛。那缝合的一条长线,歪歪扭扭,跟蜈蚣似的盘踞在左胸。
阿狸伸手去摸,不敢用劲,动作轻柔。
过了一会儿,段季旻似难耐地“哼”了一声:“阿狸……别碰它。”
崔狸以为他还疼呢,立刻缩回了手:“对不起……”
一抬头,见他神色异常,一时也怔了怔。
这个角度,段季旻居高临下,却不知道为何,看上去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崔狸心中一跳,立刻替段季旻掩上衣襟,不无尴尬地说:“那什么……不早了,你也该歇着了;我先回去了。”
段季旻情不自禁,抓住她往回退缩的手,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
“阿狸,我把它文成花样可好?阿狸喜欢什么样的图案?”
崔狸往后挣了挣:“不怕的。上次我膝盖摔了。抹了一种药,现在一点也看不出来了,叫什么来着,哦,好像叫‘覆雪‘……”
段季旻的眼里,一抹失望一闪而过:“我哪里是怕?我怕什么?我都不怕死,还怕身上带点伤疤?我只是……只是……”
那取悦的话还没说出口,没料到阿狸就顺着他的意思道:“殿下既不怕,那我就放心了。其实我也想说……大男人受点伤,也没什么,反而显得勇武。”
……?
“那我背后的伤疤,你要看吗?看看是否勇武?”
崔狸正想要拒绝,脱口而出的却是“……好啊。”
说完她就有点懵。
我这是干什么?
不过……听说他后背的伤,是太子殿下亲手打的。
十六岁,十六鞭子。
她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段季旻后退一步,解开腰带,脱了外衫,又去解里衣。
他脱的时候,崔狸真的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歪念头,单纯是想看看太子发威的结果;可五皇子那样子……
含羞答答的。
她正觉得气氛怪异,门口不大的一声:“崔狸。”
两个人同时一震。
段季旻已经脱了大半。
太子对直朝崔狸走去,眼神却落在五皇子的身上,嘴角似有似无的嘲讽。
段季旻最初的慌乱过去,故意慢吞吞地整理衣物。
“殿下……”
“你是闲得发疯吗?跑到这来?”
他又扫视了一下段季旻:“这有什么好看的?”
“是他要我看的……我左右没事……”
崔狸指着段季旻,“实话实说”。
段季旻:“?”
就算第二次是他要求的,那又是谁起的头啊!
“五弟,这不大好吧,男女有别,你这是什么居心?”
“她想看就看,想摸就摸;我一个大男人,怕吃这种亏不成?”
崔狸莫名心虚,急急否定:“我是关心你的伤口,怎么你说的我好像图你……那什么似的?”
“不然呢,你又不是只看伤口。”
“谁叫你伤口那么多,那么大!”
“腰腹部没有伤口,你不也看了?”
“那……我的视线只是经过……经过……”
“够了!”
段书斐本来表情好算平淡,听这两人一来一回,眼中戾气不由得浓烈:“非礼勿视!不懂吗?看什么伤口,你是大夫?”
崔狸还想犟嘴:我确实给他医过。
但段书斐面色难看,她只嘟囔了一下,又把话吞进去了。
段季旻小胜一局,衣衫不整,面容得意。段书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阴不阳来了一句:“五弟瘦了。是不是这阵子有伤在身,疏于锻炼?”
闻言,段季旻微微站直了些,下意识地掩了掩衣襟:“我只是觉得身上有些赘肉,精减了些饮食罢了。”
段书斐一笑:“阿狸……五弟这样的,定是不会出现在你的话本里了。”
段季旻一愣:什么意思?
崔狸耿直答道:“那倒也不会……白白胖胖的固然讨喜;白白瘦瘦的也招人怜爱……”
“那为何你笔下那些白白胖胖都品行端正,最后人财两得;瘦一些的无不尖嘴猴腮,下场惨淡……”
崔狸认真想了想:“没有‘都’啊,只有他俩如此。”
段季旻算是听明白了,自己这幅身子,并不符合崔狸的喜好。
不过,这到底是什么喜好?白白胖胖……这是照着他们村的地主写的话本吗?她肖想的对象竟然是“白白胖胖”的?竟不是二哥那样的?
平心而论,段季旻对二哥诸多不服,但就长相身材而言,却从来没想过去挑剔。
太子这身姿要是也去挑剔,那只能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不过今日,不挑也得挑了。
“要说白白胖胖,二哥似乎也差得远呢。”
段书斐看着崔狸。
崔狸在他的视线压迫下,结结巴巴:“我……我……以为男人以修长健壮为上……,其,其次,以白……白胖胖为美……”
呵……是说他修长健壮,而自己连那个“其次”都不如了?
明明两人都长得差不多,他不过略瘦一些,为什么要“厚此薄彼”到这个地步?
“不过其实!我更看重的是内在,外表不重要!真的!”
段书斐跟段季旻对视一眼,都是不可思议。
两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天在长相上会被人安慰。
段书斐不客气地拧着崔狸的圆脸颊:“大晚上的到处跑,害我找得你好苦!回去写认错书去!”
段季旻的视线停留在二哥那非礼的手上,闻言,冷冷一笑。
崔狸吃痛不过,匆匆道别:“五殿下你养着吧。我退下了。”
“我伤早好了。”
“那也不能熬夜,熬夜伤身体……”
“还是想想待会儿认错书怎么写吧。不记得上次怎么哭着求我了?”
“你别哪壶不开你提哪壶啊……”
“还不要我提?我再不提你壶都要翻天了……”
“哪有那么严重?”
二人边走边吵,段季旻气得牙痒;一把坐了下来,扯开自己的上衣,索性赤着上身。
他后背上密布着可怖的伤痕,这些都是太子留下的。
不是什么勇武的证明,却是他耻辱的象征。提醒他曾被人踩在脚底动弹不得的过去!
他处处欺他一头,哪怕他现在知道自己名不正言不顺,也照样强势!
就看他强势到几时。
崔狸,他势在必得。
他当然会叫她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是好的。
崔狸回到杜若宫,还没进门,便接二连三打了几个哈欠。
“困了?”
“是啊……昨晚失眠,翻来覆去,直到五更初才模模糊糊眯了一会儿。”
“我看你是不想写认错书吧。”
“没有没有,我哪会逃避?但是我今晚实在太困了,能不能明天……”
“去睡吧。”
崔狸没料到他今天这么好说话:“真的?”
“不然呢?”
“那殿下你呢?”
“我借你的地方看会书,等你睡着便走。”
去年冬天,思正殿的炉子坏了,太子也曾在这边处理政务,所以崔狸也没多想,转身到浴房洗漱去了。
再回头,太子殿下坐在桌子前,脱了外衫,看起书来。
眼下虽是仲春,不需要生炉子,可大晚上的就这么坐着,还是颇有几分凉意的。
“殿下怎么把衣服脱了,不冷吗?”
“……不冷,有些燥热。”
崔狸便不管他了,走到里间,躺在床上,想东想西。
五皇子把她叫过去是什么意思,那自然不用说了。可是,她都表明了要嫁给太子了。
他到底在依仗什么,那么笃定?太子又在怕什么?
要不要再去永安宫看看呢?
她本来就是装的瞌睡,眼下并不十分想睡。干躺着,又很无聊。
“殿下……”
段书斐在外间应承:“何事?”
“能给我倒杯水吗?”
外面没了声音,一会儿珠帘碰撞,太子端水进来。
她就坐在床上抬头,太子将杯子倾斜,温度适宜的水流入她口中。
她这个高度,正好对着太子的胸腹部,见那衣带松松的系着,露出一小段肌肤来。
崔狸喝得很慢,太子也不催促,身体的温热若有若无地传来。
她今晚不太安分啊。
果然,崔狸的手到底还是抚上了太子结实的腰腹。
那里起伏坚硬,崔狸不由得按了按。
太子呼吸微促,笑问:“觊觎我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