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羽回头,朝段书斐露出一个得胜的表情,张狂之极。
“你能进入隧道,倒是我小瞧了你。不过,一切都晚了。”
段书斐眼见着那血脉攀升,伸手招了招玉离笙,柔声道:“阿狸,到我这里来。”
玉离笙还举着自己的手腕,神色疑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段书斐明白,她那是闯了大祸的表情。
“阿狸,你先过来,凡事有我。”
眼见着那血脉就快汇入顶上龙珠处,隋羽的神情越来越兴奋,玉离笙后退了两步,似乎想逃。
隋羽反应却极快,一把抓住玉离笙:“陛下,这是你们玉家世代守护的宝贝,你不想看看吗?有了这宝贝,任何宵小都不敢对云水族有任何的不敬!陛下,你高兴吗?”
玉离笙道:“除了你,没人想要打开它!”
“胡说!陛下,你记着你姓玉,你是玉家人!你别被他骗了!他们姓段的,一直骗你说不要打开,实则是想要占为己有!”
“阿狸,到我这里来。”
段书斐突然冲出两步,提剑朝隋羽手腕掠去,隋羽猝不及防,放开玉离笙的手臂,下一刻,段书斐已将玉离笙拉开他身边,头也不回朝隧道口奔去。
隋羽正要追上去,却又多看了血纹一眼,那攀升而上的脉络竟越行越缓,最终停在龙眼之下。
停了?
隋羽心情大乱,朝远处喊道:“陛下!血脉停了!有人动了手脚!它停了!”
玉离笙下意识地停了脚步,回头去看,段书斐扶着她的肩膀:“赤焰金没事。我们上去再说!”
隋羽见玉离笙越走越远,突然拔剑飞跃而至,刺向段书斐:“你不能带走它!”
段书斐知道隋羽的功夫非同小可,推开玉离笙,全力应战,边战边道:“阿狸,你先出去,找陆太锋!”
“她不能走!”
“你信不信我!”
玉离笙本来再犹豫,突然听到段书斐这样一问,竟茫然不知答案。
她该不该信他?
他本是与她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他不同于张天赐。张天赐偷懒耍滑,没一句真话,可是她从未怀疑过他;
也不同于张可久,张可久奸诈阴险,凡事带着目的,可她本不需要理会此人。
只有他……
靠近时危险,离开时空落落。
入宫那天起被人告知会成为太子妃,他像是有些喜欢她。
不是有些,是很喜欢吧。
她自然也是喜欢他的;可为什么,从来就不觉得,自己可以陪在他左右,与他并肩而立?
这一晃神,段书斐已经被隋羽划伤了手臂,后退至她身边。
玉离笙不由自主地颤声道:“你怎样了?”
隋羽冷笑一声:“轻伤,死不了。陛下,别忘了你的身份,一国之主敌我不分,岂不是叫整个云水族丢脸?”
段书斐对她摇了摇头,神色中没有痛苦,却好言哄她:“你乖乖上去!不然我会分心。”
“可是我……”
“别被他那些话给唬住了!我不是敌,你不会做出叫人耻笑的事情!”
隋羽连攻数剑:“陛下!你此时该去看看血脉为何会停下来!而不是在这里跟别的男人软语温存!”
玉离笙脸上终于有了怒气:“你为什么唯恐天下不乱!”
隋羽冷笑数声:“我想为族人复仇,有什么错吗?你现在为何不问问他,陆太锋在外面应付得过来吗?陛下,如果你再任性下去,我只得先杀了这个碍手碍脚的了!”
段书斐突然收剑,跃至一边:“你先让阿狸出去,叫你们的人停手;我来告诉你这血脉为何会停!”
“哈哈哈哈……你当你是谁?”
“玉离京每年都会回云水族一趟,以血饲脉,你知道是哪一天吗?”
隋羽的笑容僵在脸上。
“需要我告诉你是哪一天吗?”
“是哪一天又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这个外人怎么会知道?你真以为,只要将阿狸的血滴入矿脉,就可以打开它?”
隋羽一瞬不瞬地盯着段书斐,心中恨意滔天,只怕玉离京要是再活过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杀了他。
为什么要对仇人这般信任?却处处防备着他?
“你让阿狸先出去,我便告诉你。至于我告诉你之后,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打开,我可就管不着了。”
“只有她才能打开,你叫我让她走?”
“不然我们三个一起困在这里,不死不休吗?”
“我……我也想知道。”
段书斐看向她,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你跟我回去,我就告诉你。”
玉离笙摇了摇头:“他说的对。我虽然不赞同他,可我毕竟是云水族人,我不能一味地躲。”
“我知道阿狸是个有勇气的人。但是我有些话,想单独跟隋大人说。放心,我们商量的结果,定是对两国都好的。”
玉离笙还是不肯走。
隋羽太想知道赤焰金的秘密了,可又怕玉离笙一走出去,他便再也没有机会将人带到这里,打开赤焰金了。
陆太锋的确不能以一敌百,可段书斐想来狡猾,万一他留了后招呢?
段书斐索性将剑抛在远处:“你让阿狸先出去,我告诉你赤焰金的秘密,你若不放心,扣我做人质就是了。”
隋羽看了看玉离笙,见她满心满眼都是段书斐,心中一股难以言喻地嫉恨。
赤焰金迟早是他的,在此之前,杀了这个人也不错!
“隋大人,你可想清楚了?”
隋羽阴沉万分地笑了笑:“好,我就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在我告诉你之前,隋大人一定有法子叫外面的人停手吧。”
隋羽对玉离笙道:“你出去以后,可对追影卫说,非轻挟持了中原太子,叫他们暂时停手,等候下一步的安排。”
“你照说便是,他们便会相信你这是我的命令。”
段书斐朝玉离笙点了点头。
玉离笙一路向上攀爬,仔细听去,竟真的没有再打起来,便稍微放下心来。
这自然是太子的缓兵之计了。
可下一步呢。他用他自己的命换去赤焰金深埋地底,隋羽那个疯子势必要逼迫她呀!到时候,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她终于爬出了隧道,一见眼前的景象,差点没晕过去。
陆太锋全身挂彩,整个人如被鲜血从头浇下,每一处干净的地方。
而远离战场之外,竟有个十分熟悉的身影悠哉悠哉地站着,看好戏一般,不是五殿下是谁?
玉离笙怕晚了一步陆太锋便要气力不支到在地上被人砍成肉泥,便使出浑身力气大喊道:“隋大人挟持了中原太子,叫你们停手!”
那些追影卫果然停了下来。
可他们只愣了一愣,又继续朝陆太锋身上砍去。
玉离笙慌成一团:“是非轻!非轻挟持了太子!他叫你们停手!”
几声零碎的刀剑之声响过,陆太锋竟是越战越勇:“来呀!一起上啊!看你爹我怕不怕!”
那些人杀红了眼,又要冲上去,陆太锋全神贯注地应敌,真如杀神一般。
玉离笙怀疑他们这个打法,有一半是因为陆太锋嘴欠:“住手!非轻的话你们也敢不听!是想坏他的大事吗?”
众人终于停了下来。
玉离笙担心地瞧着陆太锋,他身上的血也不知道有多少是自己的。
陆太锋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脸,对着玉离笙粲然一笑。
看来是没事。
玉离笙放心下来,朝段季旻看了一眼,后者的视线胶在她身上,竟是千言万语,似哭非哭。
玉离笙也有话要问他,她一直挂念蓝洁儿,不知道段季斋把她怎么样了。
还没走两步,陆太锋身子一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太锋!”
玉离笙顾不得其他,冲上去扶住陆太锋。
“太子妃,你离我远一点,别碰我胳膊……”
玉离笙以为碰到它的伤口,立刻松开,换了个地方扶住:“对不起对不起!”
“也别碰我后背……肩膀……都不行!回去太子会扒了我的皮……”
“啊?”
“哪里也……别碰!”
陆太锋终是受伤太重,昏了过去。
玉离笙哪里能扶得起一个昏睡中的成年男子,便忍不住朝段季旻招呼道:“过来帮我!”
段季旻俯视着陆太锋,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这是快要死了?活该!”
“你这人怎么这样!他不是你表弟吗?”
“是表哥。是又如何?他是我二哥的狗,又不是我的。”
“现在你还要分得那么清楚?现在……现在……”
玉离笙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面对着环视的追影卫,突然也不知道现在该如何了。
哎,真是一团乱。
“太锋……对不起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救你,他们都不听我的!尤其是你表弟x他见死不救,冷血无情,丧尽天良!不是我不想救,实在是你家亲戚太不靠谱了,也难怪他们做啥啥不成,一个个除了窝里斗什么也不会……!
段季旻千里迢迢赶到此处,一方面是找段季斋寻仇算账,另一方面,的确是极想要见到她的。
乍然见面,既惊且喜且心酸;可她这一番数落,叫他那万千柔肠荡然无存。
她到底不是蓝洁儿。
玉离笙将陆太锋的手臂挂在自己的肩膀上,正吃力地将人扶起来,这时,有人冲了上来,在陆太锋的手臂挨到她的肩膀上之前便转移到自己的肩上:“我来扶他。”
正是段书斐。
玉离笙朝他身后看去,隋羽正失魂落魄地从隧道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