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大人！”
侍卫冲了上来，皆是满脸疑问。
隋羽举了举手，阻止了他们发问，视线投向远去的三个人，太多的不甘停驻在玉离笙的身上。
苦心经营了这么久，最后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若不是亲眼见到他将自己的血滴入龙纹，点亮了龙眼……他绝不可能相信，真正能打开赤焰金的竟是他？
既如此，玉离笙的真正身份是什么？
若她根本打不开矿脉？那联姻又是为何？难道真的只是希望赤焰金长埋地下，永无战火？
不可能的，绝不可能！中原人惯会收买人心，或许没到他认为对的时机。
那三人已经越走越远，只留给他无解的背影。
隋羽朝岩石上看去，正好段季旻也在看着那三人。感觉到他的目光，他便转过头来，与他对视。
风声阵阵，似永不停歇。但一切图谋似乎到此为止了。
段书斐三人回到贻珠宫，云霓迎了上来，见满身是血的陆太锋，吓了一大跳。
段书斐道：“都是皮外伤，去叫人来包扎上药。”
“是。”
段书斐将陆太锋扶在一边的矮榻上，与玉离笙一起站着等郎中。
玉离笙一脑门子问题，最终问了自己最关心的：“你在隧道里跟隋羽说了什么？他怎么会放我们走？”
“还能说什么，无非晓之以理，许之以利。”
玉离笙才不信：“真的？”
“骗你做什么？我跟他说，我的太子妃乃一国之主，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云水族人；中原的铁犁农具，文房四宝，屋宇绸缎可以任他们予取予求；我们中原还可以派出六部人才，手把手地教会他们；日后往来通商，朝廷分利不取；这不比打仗来得好吗？”
“可是他那么想要复仇，我哥哥劝了他那么久，他不仅不听，反而……如今又怎么会轻易被你说服？”
“他是想复仇，但也怕重蹈复辙；上一代的恩怨没有必要延续下去；再说，我娶了你，对云水族人来说，也便是一种承诺。这其中的利与弊，他当真算不清吗？”
段书斐说得入情入理，玉离笙也觉得，隋羽大约也能想通了。
她不是个心思深的人，此时心结解开，不由自主地笑了。
虽然对国主之位，云水一族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可不打仗总是好的。
也不知道有多久没看到她笑了。
段书斐情不自禁上前一步，将人揽在怀里。
抱阿狸入怀那一刻，当真是现世安稳。
可安稳怎么够？到底是苦思了那么久的人。
双唇还未覆上，玉离笙伸手推了推：“陆大人还在呢？”
“他一时半会儿醒不来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跟太子殿下做对，陆太锋无医自醒，声音虽然微弱，语气却很是不满：“表哥……你在干什么？”
玉离笙脸一红，正要推开段书斐，谁知又被他带进怀里，段书斐比他更不满：“流了那么多血，怎么不多睡会儿？”
“表哥你就不怕我真的失血过多死了？”
“太子你都敢诓骗，哪那么容易死？等我回去诛你九族吧。”
“诓你？”玉离笙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太锋！
陆太锋笑嘻嘻道：“也不是诚心的，虽然我在山下就醒了，但我真的很虚弱，爬山是万万不能的。我这个太子表哥你也知道，除了对你，对谁都那么冷酷无情；他要是知道我醒着，不拿鞭子把我抽上山就算好的，还能背我？”
玉离笙见他精神很好，知道他确实没事了，便放下心来：“太子殿下对你好着呢！全天下谁能有被太子背的待遇。”
段书斐突然侧过头看着她，眸色比山下的海还要深。
玉离笙莫名：“我说错什么了？”
下一刻，段书斐竟弯下腰，将人横抱而起，大步朝内殿走去。
玉离笙那个窘啊……“你快放我下来！”
“不是要待遇吗？抱不比背着舒服？”
“可你也不能说抱就抱啊……你总得等没人的时候，总得跟我说一声。”
“那我们去没人的地方抱好了。”
陆太锋可是新婚燕尔就跟昭柔分开了的，不仅初经人事还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哪里能看得了这个，一句话没说出口，本来就不多的血又从鼻孔里流出了两道：“表哥，你矜持一点！记住，喜怒不形于色；不对，你该吾日三省吾身；也不对，你要修身养心，克己复礼……你好歹照顾一下我的伤，郎中还没来呢！一会儿隋羽打上来我该怎么办……！”
内殿里，陆太锋的哀嚎之声被彻底关在门外。
玉离笙被放在那张宽大软榻上，虽然一路都在安慰自己“不会的太子一向稳重青天白日他不会的”，可事实已然箭在弦上了。
“娘子，这么些日子，你就没想夫君我？”
玉离笙此时是很害怕的：“啊……就不能等到晚上？”
段书斐扯开被玉离笙拿来防身绞在手上的薄被：“问你想不想——什么事等到晚上？”
玉离笙一愣：什么事？你说什么事？
难道是我会错意了？
可那家伙明明就在——脱衣服啊。
脱到一半，段书斐坐在榻上，很认真地又问道：“到底什么事？”
“哦，说的是珍珠，比我拳头只小一点，你要看吗？晚上才好看呢！”
段书斐伸手一拉，玉离笙骤然松弛。
“珍珠啊……也可一看，云水族奇珍异宝，很值得一看，那便等到晚上好了。”
玉离笙下意识地去拢。
这人照常说话，手上却半分不客气。
玉离笙一会儿觉得日头太亮，一会儿怕云霓唤他，又怕陆太锋那边无人。前几次都在某种情不自禁连自己也没察觉的的情况下自然而然便成了；哪像今日？
是一本正经的，但要一本正经地做那种事。
太子当真是一点也不害臊。
太子从榻边的碟子里拿了果子，屈指一弹，罗帐垂下，便再不许她顾左右而言他。
喘息渐息又起，若仔细听去，零碎的刀剑之声里偶然一声宛转，随后便无迹可寻这春色。
陆太锋当真快要招架不住了。
是，他是没有什么致命伤，可他的血也不见得就比别人多，也不是这么个流法。
而且隋羽非等闲之辈，他只能咬牙全力拼上，打斗间，刚被郎中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了。
此时室内，段书斐将头埋在她肩颈处，轻咬着她，随那阵震颤将自己带入极乐仙境去。
玉离笙蜷缩在榻怀里，身上黏腻不堪，一丝力气也没了。
这家伙……只能赞一句“色胆包天”了。
段书斐等喘息稍平，便起身穿衣：“我去看看陆太锋。”
随后见她似乎有些失望，笑着一俯身，在她嘴上狠狠一啄：“陆太锋快要撑不住了，我们来日方长。”
玉离笙一惊：“他追来了？”
“十有**。不过你不必担心，有我呢！好好歇着。”
什么？他知道陆太锋在外面迎敌，还有心思撩拨她？
他对他这个表弟好像是不怎么好啊。
果然，段书斐一出去，便见到陆太锋与隋羽斗成一团。
他脸色更白，刚换的干净衣服又染血。
见太子外衫未着就冲了出来，陆太锋更加哀怨，半晌才道：“你……行不行啊？”
段书斐知道他的意思，边攻边答：“少废话！”
隋羽见他也加入，却飘然后退几步，举剑指着段书斐：“她人呢？”
段书斐微侧过头，笑得餍足又慵懒，却故意装糊涂：“你说谁？”
现在连陆太锋都想打他一顿了。
隋羽的神色有一丝迷惘，随后了然，一阵钻心般的嫉恨袭来。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过来。一路上他有很多次机会下手，可偏偏没有。
在隧道口，他看得出，段季旻已意兴阑珊。
他不想争了。
他劝了他几句，他已心死，可他不甘；他便丢下段季旻，一路跟了过来。
一直到进殿之前，他还在对自己说：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可到底还要再争取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思来想去，他似乎想明白一件事：玉离笙，她不是被玉氏选中的人，那又如何呢？只要她还是姓玉，只要她还是一国之主。他们云水族的事情便由不得外人插手。他既然现在不打算现在打开矿脉，那么以后他连上岛的机会都不会有。
段氏的人永远也不可能拥有矿脉的。可如此一来，云水族依旧落于人后，仰人鼻息。
段书斐在隧道里说的，能信吗？
刚刚，段书斐昭然若揭的险恶叫他更明白一件事：玉离笙不再是云水族的了。
换言之，与他隋羽，再无瓜葛。
像是有人在他受伤已久的伤处再伤一次，提醒他到底是哪里觉得不甘。
不甘，大约是从锦绣楼逃出来以后，段书斐当着天下人的面对她示宠。
他与崔麟的龃龉，他对中原的恨意，如今看来，似乎不完全那么冠冕堂皇。
谁叫此刻的嫉恨那般鲜明呢？
他突然后退，消失无踪。
陆太锋这回是真的支撑不住了，被段书斐搀着右臂，嘴上还不饶人：“这人是不是有病？跑过来把我打一顿做什么？他不应该……”
段书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突然手一松，任由陆太锋跌下去，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内殿。
陆太锋跌得爬不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指着他的背影，喊出了平日里只敢在心里喊的名字：“段书斐……有种你……你……”
段书斐猜得没错，刚刚温存的屋子里，窗户大开，已是空空如也。
隋羽对贻珠宫十分熟悉，几个腾挪跳跃，已经将人带离了贻珠宫。
玉离笙被他堵住了嘴，求救无门，更是挣不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