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段书斐身手不错,陆太锋更是堪称绝顶高手,但是想要一下子突破追影卫立起来的人墙也是不可能的。
陆太锋皱着眉头,转头欲问段书斐怎么行事,却见他已然朝离他最近的追影卫动了手。
一向稳如泰山的太子突然这么沉不住气,陆太锋也管不了许多了,随即加入,叮叮当当,一阵兵器交接之声。
边打还不忘边责怪太子:“你太冲动了,小时候打群架都是你拦着我;如今倒好,力量如此悬殊,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冲上去,想过后果没有。”
段书斐咬牙道:“少废话!我要进入隧道,你想法子!”
陆太锋手上一滞,走神间差点被人刺了一剑,忙凝神应付:“你太看得起我了。你以为追影卫是吃素的?”
段书斐挥出一剑,格挡刺向他左胸的一剑道:“我要是进得迟了,你以后都别来见我了。”
陆太锋腾挪跳跃:“不见就不见,你以为你是昭柔吗?”
“哦,现在承认你想昭柔了,早时不是一直端着架子吗?再说,你以为我不要你见我,还会让你见昭柔吗?”
“昭柔是我的妻子,你有什么资格不让我见?”
这两人明明渐渐不支,嘴上却没半刻停歇,有来有回地斗嘴;几名追影卫追着两人打;本来还是用尽全力,此刻竟也忍不住嘲讽道:“都说中原人的武术厉害,原来厉害的是嘴皮子功夫。”
“中原人武术自然比不上追影卫,可隋大人说了,他们十分狡猾,轻易不要与他们对视,也不要与他们说话。咱们只管听隋大人的就是。”
段书斐被逼到岩石边,体力渐渐透支,挥剑的动作迟缓了许多,嘴上仍道:“你们隋大人在中原生活多年,学了许多厉害的本事,中原奇人异士最多;有人擅长蛊术,最会操纵人心,他说的对,你们可要小心了!”
那几名离得近的追影卫的动作果然慢了几分。
段书斐有些意外,随即心中大喜,虽然早时有过这种猜测,可毕竟只是猜测,不敢当真。
隋羽只一个人,追影卫在中原四散各处,又个个身怀绝技,在老首领不明不白地死去之后,他们对这个新上任的首领当真有那么顺从?
段季旻沉迷蛊术,本就是个中高手;隋羽既与他结盟,那么利用他的蛊术操纵追影卫,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省事省心,万无一失。
可被操纵的人便没有那么舒心了,尤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
陆太锋在一边故意大声问道:“太子表哥,这群傻冒是不是不知道自己中招了啊?”
为首的一人索性停了下来,他一停,其他人也停了下来。
“怎样才叫中蛊?怎样解蛊?”
陆太锋喘着气,有些紧张地看着这群人,心道“不会吧,不会这么容易就上当了吧”。
段书斐道:“中蛊容易,酒水,食物,伤药,熏香,偶然被蛇虫咬,都能叫人中蛊,神不知鬼不觉。中蛊之后,除非种蛊之人操纵,否则无感。被操纵时……”
“如何?”
“心中除了要完成之事,再也没有别的念头心思。”
陆太锋看了段书斐一眼:想不到你小子撒起谎来也是有一套。
为首一人突然冷笑一声:“隋大人说中原人狡猾,果然如此。不过今日你们就是说破了天;也休想靠近这隧道一步!”
竟是又群攻上来。陆太锋一边格挡一边哇哇大叫:“死了!这回真的死了!中过蛊毒的人都是疯子,不可理喻!太子表哥,你说是不是?”
段书斐自己身上的蛊毒未解,听得出陆太锋这个时候还不忘指桑骂槐地编排他,也不生气,反而顺着他的意思道:“自然不是,杀了种蛊之人就好!”
为首一人狠命砍下一剑:“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突然,众人全都停了下来。
段书斐和陆太锋背靠岩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眼前的追影卫却个个抬起头,朝着岩石上方看去。
岩石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苍白,消瘦,身上一件玄色袍子,中原人的打扮。
烈日下,那人一双眸子极浅极淡,毫无波澜,却是一个样貌极美的少年。
他用手搭在眉眼处,像是有些怕这太过刺眼的太阳,半晌,突然轻声道:“二哥,你把我的阿狸呢?”
随即他纵身跃下岩石,站在追影卫和太子的身边,却转向太子,脸上神情惨淡,又问了一句:“二哥,你把我的阿狸呢?”
是段季旻。
陆太锋自打认出他的声音,便一直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倒不是因为段季旻出现在这里不对,按照太子的推测:蓝洁儿被段季斋杀了,段季斋背叛同盟,自己只能在歧王宅终老,以段季旻的心性,绝不可能忍受。因此,他势必不肯放过段季斋;他追到云水族来,本不奇怪。
让陆太锋大为惊异的,是他现在那轻飘飘的模样,轻飘飘的声音;晴天烈日下竟让人遍体生寒。
但他是怎么走出歧王宅的?
段书斐反问他:“父皇身子如何?”
“他呀!二哥,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呢!我管他做什么?他宠爱了你十六年,你挂念他是应该的;我凭什么要管他的闲事?”
段书斐对他这番阴阳怪气,怨气冲天的话毫无兴趣,又追问:“他到底如何了?”
段季旻还是那个轻飘飘的语气:“说是连睡了十几天,大约是死了吧。”
“你没做手脚?”
“呵呵呵……二哥不放心,便回去看看嘛。现在是我问你,我的阿狸呢?”
陆太锋垂下眸子又抬起:“在隧道里,可惜进不去。”
段书斐横了他一眼。
段季旻极温柔地笑了笑,随后道:“废物。”
他转向追影卫,从腰间拿出一壶酒,一只酒杯:“各位,刚才不是想要知道自己有没有中蛊?饮下此杯就知道了。谁要先来试试?”
追影卫面面相觑,迟疑不决。
“不敢,还是不信?试一试又如何?”
“怎么就敢保证,这蛊毒不是在这壶酒里?万一我们本来没中蛊,却被你诓骗得中了蛊?”
为首之人显然十分精明,也十分有防备之心。
段季旻慢慢举起酒杯,饮了一口。
这时,追影卫当中突然有一人冲了出来:“若中了蛊,你有法子解?”
“这个嘛,你们可以问我二哥,除了制蛊之人解蛊,还有一种一劳永逸的法子的?”
段书斐看着他,眼神中是不太明显的诧异:“便是把种蛊者杀了,没人操纵蛊,自然便不会发作。”
众人一听要杀了隋大人,都是不可接受:“杀了隋大人,那谁给我们做主!”
“自然是我的阿狸了。她是云水族女王,你们不听她的,反而要听一个居心叵测以下犯上之人的话,不是中了蛊,那又是什么?”
“你刚才明明说,制蛊之人可以解?”
“是可以,但是很麻烦。再说了,我为什么要给你们解?给你们解了,你们便能将阿狸还给我?”
起先冲出来的那名追影卫道:“把酒给我!我来试试!”
段季旻将酒壶递了出去。
那人接过酒壶,仰头喝了一杯,然后静等着。
不大一会儿功夫,那人的额头上,手臂上隐隐爆出红色的脉络,像是有什么在他身体里爬行。
众人又去看段季旻,他也喝了酒,却好好的。
为首之人拿剑指向段书斐和陆太锋:“你们两个,也来喝一口。”
陆太锋一脸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喝?”
段书斐却默默地伸出手去,接过酒壶,也喝了一口。随后递给一遍的陆太锋。
陆太锋万分不情愿地接了过来,照样喝了一口。
两人都跟段季旻一般,毫无反应。
直到此时,那些追影卫才多少有些相信,自己中了蛊。
又有一人走出人群:“我也来试试。”
此后,接二连三,眼看着酒壶见底。
但凡喝了酒的追影卫都是一个症状,一个感觉。
身体隐隐躁动,像是要发作却找不到出口。
玉离笙已经进入隧道多时了,段书斐的耐心已经到达极致,在段季旻身边道:“此处交给你。”
段季旻回头:“阿狸是我的。”
段书斐不再理睬他,纵身跃上岩石,踏在那些追影卫的肩上,朝隧道跃去。
“拦住他!”
为首之人大喝一声,有些人听话地冲了过去,有些人迈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总之,被段书斐和段季旻这样一唱一和,追影卫的心已经散了。
陆太锋上前与挡住太子的人相斗,段季旻仍立在原处,冷冷地瞧着。
段书斐到底是在陆太锋的掩护下,跃入了隧道。
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隧道尽头,一面石墙,墙上纹路交织,在暗淡的光线下,竟能发出叫人目眩的美来。
这纹路,与他胸口处如出一辙。
不过,已经晚了。
她听到声音转身回头之时,手腕还举着。
鲜血慢慢滴落,正落入那石墙下的凹槽处,没有渗入地下,反倒沿着纹路慢慢爬上去,一点一点填充。
那夺目的光彩,正是由阿狸的血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