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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梦凤的教学日志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懒洋洋地洒在梦凤的山头上。卧狐已经开始了她雷打不动的日常——挥舞着那把比她个子还高些的扫帚,兢兢业业地清扫着本就不多的落叶。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扫帚尖儿偶尔划过地面,带起几缕微不可查的剑气,将藏在石缝里的尘土都逼了出来。

“喵呜——” 一声带着睡意的抱怨从角落传来。岚猫蜷成一团毛球,正霸占着最后一片阳光充足的青石板,却被卧狐扫帚带起的风惊扰了好梦。她不满地甩了甩尾巴,翻了个身,试图继续她的回笼觉。

然而,卧狐的“魔爪”并未放过她。扫帚柄精准地、带着点恶作剧意味地,轻轻戳了戳那团毛茸茸的尾巴尖。

“师姐!”岚猫瞬间炸毛,弹跳起来,睡意全无,龇着两颗小虎牙抗议。

卧狐笑嘻嘻地收回扫帚:“太阳晒屁股啦小懒猫,再睡下去,师尊新酿的‘百果醉’都要被我偷喝光啦!”

“你敢!”岚猫立刻精神抖擞,扑上去就要抢扫帚,一人一猫(或者说一狐一猫)顿时在院子里追逐打闹起来,带起更多尘土和草屑。

与这边的鸡飞狗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空地边缘那道笔直的身影。

西辞紧握着她的青天剑,神情肃穆得如同在进行一场神圣的祭祀。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重复那套基础剑法:劈、刺、撩、挂……每一个动作都分解得极其标准,手臂抬起的角度,脚步迈出的距离,仿佛都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但也僵硬得让人看着都替她胳膊酸。

梦凤就是在这片“和谐”的景象中,打着巨大的哈欠,慢悠悠地从屋里晃出来的。她眯着惺忪的睡眼,先是瞥了一眼正在上演“全武行”的卧狐和岚猫,见怪不怪地撇撇嘴,随即目光落在了西辞身上。

这一看,让她剩下的那点睡意瞬间跑光了。她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西辞啊。”她唤道,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弟子在!” 西辞如同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瞬间收剑立正,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眼神紧张又充满期待地望着梦凤,仿佛等待着她指点什么足以开天辟地的无上剑诀。

梦凤被这过于郑重的反应噎了一下,她无奈地指了指旁边——卧狐正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用扫帚柄格开岚猫偷袭的爪子,同时脚下步伐灵动,衣袂翻飞,轻松写意得像在跳舞。

“你看你师姐。”梦凤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西辞依言看去,眉头却越皱越紧,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大大的困惑。她看了半晌,老实巴交地转回头,恭敬道:“师尊,弟子愚钝……师姐的步法看似杂乱无章,却又暗合某种规律,弟子……看不明白。请师尊明示!”

梦凤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那本就稀薄的耐心正在加速蒸发。她当初到底是看中了这姑娘哪点?哦,是那份实诚和毅力。可现在,她只想敲开这实诚孩子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除了“宗门规矩”和“标准动作”之外,就没装别的东西。

“我的意思是,” 梦凤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像打击,“让你别那么紧张!练剑不是扎木桩,也不是临摹字帖,非得一笔一画分毫不差。你得动起来,让剑活起来,带点……嗯……” 她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目光扫过卧狐那灵巧的身影和狡黠的眼神,福至心灵,“带点‘狐劲儿’!对,狐劲儿!”

“狐……狐劲儿?” 西辞彻底懵了,她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青天剑,又抬头看看梦凤,眼神茫然得像只迷路的小鹿。这个词,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剑法,和狐狸,有什么关系?

连续几天,西辞的“狐劲儿”修炼毫无进展,反而因为过度思考什么是“狐劲儿”,导致原本标准的动作都开始变得有些迟疑和扭曲。梦凤看着她在院子里时而紧绷,时而试图放松却变得更加僵硬的笨拙模样,终于忍无可忍。

这天一早,梦凤宣布:“今天不练剑了。”

话音落下,院子里瞬间安静。卧狐的扫帚停在了半空,岚猫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定格,西辞则猛地抬起头,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残酷的判决——师尊这是要放弃她了吗?

梦凤看着西辞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头疼地扶额:“……我是说,今天带你们下山,去集市逛逛。”

“诶?!!” 三人异口同声的惊呼。

惊呼声同时响起。卧狐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扫帚一扔就窜了过来:“真的吗师尊!我想吃李记的糖酥饼和张婆婆的豆腐脑好久啦!”

岚猫也忘了扑击,尾巴高高翘起,兴奋地“喵喵”直叫,开始原地转圈,思考着集市上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

西辞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混杂着茫然、无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下山……赶集?这……这符合修行规矩吗?

太玄圣地山脚下的小镇今日正值大集,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摊位沿着青石板路铺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卧狐一进入集市,就如同鱼儿入了水。她一手拉着还在状况外的西辞,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这个摊位看看泥人,那个摊位闻闻香囊,时不时还买上两串糖葫芦,塞给西辞一串。

“师姐,这……不合规矩……”西辞拿着糖葫芦,像拿着个烫手山芋,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哎呀,师尊说了今天不修行,就是玩!快尝尝,可甜了!”卧狐自己咬得嘎嘣脆,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

岚猫则对一切动态和发光的东西产生了浓厚兴趣。她蹲在一个卖风车的小摊前,看着五彩斑斓的风车在风中呼呼转动,琥珀色的猫眼瞪得圆溜溜的;又在一个卖首饰的摊子前挪不动步,伸出爪子试图去勾一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琉璃珠串,被摊主一声呵斥,吓得“喵呜”一声窜回梦凤身后,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偷偷张望。

梦凤优哉游哉地跟在后面,买了一包刚出锅的糖炒栗子,边走边剥。她顺手给每个徒弟都塞了一把热乎乎的栗子肉。

卧狐接过来就吃,岚猫用爪子捧着,小口小口地啃。西辞则有些手足无措,看着掌心金黄的栗子肉,又看看周围喧闹的环境,下意识地又将怀里的青天剑抱紧了些,仿佛这把剑是她在此刻唯一熟悉和安心的依靠。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摩肩接踵的行人,身体依旧紧绷,与周围松弛欢快的气氛格格不入。

“西辞,别光顾着紧张,看那边。” 梦凤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被孩子们围得水泄不通的摊位。

那是一个耍猴戏的。一只穿着红褂子的棕色小猴子,正灵巧地在几根高低错落的竹竿上翻腾跳跃。耍猴人挥舞着长长的鞭子,在空中打出清脆的响声,看似惊险地抽向猴子,那小猴子却总能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扭身、翻滚、腾挪,精准地避开鞭梢,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机变与难以预测的灵动,引得围观的孩子们阵阵喝彩。

西辞看得十分认真,眉头却不由自主地又拧成了一个结。她思索了半晌,还是没忍住,转过头,一脸求知若渴地看向梦凤:“师尊,弟子愚钝。这猴戏……精彩是精彩,但与剑法修行,究竟有何关联?还请师尊指点迷津!”

梦凤被一颗栗子噎了一下,好不容易顺下去,才无奈道:“关联就是,那猴子要是像你练剑时一样,脑子里只想着下一步脚该踩在哪里,胳膊该抬多高,动作该如何‘标准’,它早被那鞭子抽成猴肉干了!” 她将剩下的栗子壳丢进路边的竹篓,拍了拍手,“剑是死的,人是活的。对手不会按着你预想的套路出招。你得学会观察,学会预判,学会在电光火石间‘躲’开危险,并找到机会‘变’招反击。明白吗?那种机灵劲儿,就是‘狐劲儿’,或者……‘猴劲儿’也行!”

西辞看着那只在竹竿上蹿下跳、眼神狡黠的小猴子,再看看手中冰冷的青天剑,似乎……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模糊的灵光。她依旧不太明白具体该怎么做,但好像……有点理解师尊的意思了?剑,不只是一件兵器,更是手臂的延伸,是心意的体现?

回去的路上,西辞比来时更加沉默,但眼神不再是一片茫然的紧绷,而是多了些思索的光芒。她握着剑的手,似乎不再那么用力得指节发白,姿势也悄然自然了一点。

卧狐和岚猫则因为吃得肚皮滚圆,互相靠着坐在梦凤召来的云朵法器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梦凤看着身边这三个风格迥异、让她操碎了心的徒弟,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感觉,教导这几个活宝,比她当年独闯那些危机四伏的太古魔墓,还要耗费心神得多。

教徒弟,果然是天底下最难、最不划算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