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棋局与闲谈中悄然滑过,如同一溪春水,看似平静,底下却有暗流涌动。
宋溪去那家书铺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起初她还给自己找理由——要去查资料、要找某本古籍、要还上次借的书。后来连理由都懒得找了,到了时辰,收拾一下,就提着那副棋盘下山。
这日傍晚,两人照例在书铺后院对弈。
天色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掌柜早早收了晾晒的书册,关了前门,只留后院那扇小门供他们出入。
棋至中盘,墨文渊忽然放下棋子,从随身的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
“宋护法,有件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宋溪看向他。
墨文渊将玉简递给她:“这是剑冢近日收到的一批海外残卷中的一枚。记载的内容有些……古怪。”
宋溪接过,神识沉入。
玉简中的信息杂乱而破碎,像是在记录某种恐怖而诡异的景象:无尽黑暗的深海沟壑,巨大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幽蓝光芒,光芒源头是一株形如珊瑚却通体剔透、花瓣如浪涛凝聚的奇异植物,其周围的海水蕴含的灵气浓稠得近乎实质……
记录在此戛然而止,只留下几个破碎的字眼:“海洋之花……禁忌……引来灾祸……”
宋溪抬起头,看向墨文渊。
“海洋之花?”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墨文渊点了点头,眉头微蹙:“我遍览古籍,从未见过这个名字。但这玉简的材质和记录方式,确实是上古之物。如果记载为真……”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若真有这等奇物现世,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宋溪沉默了片刻,问:“还有别人知道吗?”
墨文渊摇了摇头:“这玉简是我在整理杂物时偶然发现的,还没来得及上报。本想等查证清楚再说,但……”他顿了顿,“这几天,我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宋溪看着他,那双淡漠的眼睛里,多了几分认真。
“你在担心什么?”
墨文渊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开口。
“我也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处慢慢酝酿。说不清是什么,但总觉得,不太对。”
他抬起头,看向亭外阴沉沉的天空。
“像暴风雨来之前那种闷。”
宋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天边,厚重的云层正在堆积,隐约有雷光在其中闪烁。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院中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柄从不离身的招魂镰刀。
与此同时。
卧狐难得没有在院子里追着楚瑶跑,而是坐在石桌旁,面前摊着几枚传讯玉简。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狐狸耳朵不自觉地抖动着。
“怎么了?”梦凤懒洋洋的声音从躺椅那边传来。
卧狐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师尊,我那边的妖族网络,最近收到一些奇怪的消息。”
“嗯?”
“东海的几个妖族部落传讯说,近海区域的灵气变得有些不对劲。不是那种正常的波动,而是……怎么说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底搅动,让整片海域的灵气都跟着躁动起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些低阶海兽,开始成群结队地往浅海迁徙,像是被什么吓到了。”
梦凤掀开脸上的阵法图谱,露出一只眼睛。
“有多不对劲?”
卧狐想了想:“现在还只是小范围的异常,但传讯的几个部落都说,这种情况以前从未见过。他们有些担心,想问问咱们这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梦凤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图谱盖了回去。
“我大概知道了。”她说,“让它们继续盯着,有什么新动静及时传讯。告诉它们别往深海里凑,就在浅海待着,别看到雾就往里钻。”
“是。”卧狐应道,又低头去看那些玉简。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又说不清是什么。
同一时间,圣主殿内。
梦绮罗独自坐在那张万年寒玉雕琢的案几前,面前摊开着数枚玉简。
这些都是刚刚送来的密报,来自不同的渠道,但指向同一个方向——
东海异动。
她纤细的手指逐一拂过那些玉简,神识扫过其中的每一个字。那些来自散修的传闻,来自暗桩的密报,来自妖族的预警,以及剑冢那边刚刚呈上的古籍残卷记载,在她脑海中飞速拼接、推演。
不再是捕风捉影的传闻。
而是指向一个明确、且足以撼动现有势力格局的惊天秘宝。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风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