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得知墨文渊的身份后,宋溪心中那份莫名的涟漪并未平息,反而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的波纹一圈圈扩大。她素来心性坚定,行事果决,但面对这种从未有过的情愫,却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这日,她整理储物法器时,无意中翻出了一副不知是何时、从哪个古墓中得来的棋盘。棋盘是以温润的黑玉和白玉交错镶嵌而成,触手生凉,棋子则是某种灵木所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对着棋盘怔忡了片刻,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她没有直接去剑冢,那样目的性太强,也非她性格。她只是带着棋盘,再次去了山下那家书铺,仿佛只是寻常闲逛。或许是巧合,又或许是某种心念牵引,她又一次在摆放阵法古籍的区域,看到了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墨文渊正专注地翻阅着一卷兽皮古册,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察觉到有人靠近,他抬起头,见是宋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宋护法?真巧。”
他的称呼让宋溪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梦凤大概已经将自己晋升护法之事告知了几位同僚。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古册上:“墨护法在看什么?”
“一卷关于上古聚灵阵的残篇,有些地方始终难以贯通。”墨文渊叹了口气,将书册合上,目光随即被宋溪手中提着的棋盒吸引,“这是……什么?”
宋溪顺势将棋盘取出,置于旁边一张空闲的小几上,语气尽量平淡:“偶得一副古棋,听闻墨护法博闻强识,不知可否赏脸,手谈一局?” 她寻了个借口,“或许,下棋时,心神放松,反而能对阵法难题有所启发。”
墨文渊看着那副显然并非凡品的棋盘,眼中掠过一抹感兴趣的神色。他本就对古物有着浓厚的兴趣,加之宋溪的提议合情合理,便欣然应允:“宋护法相邀,敢不从命?正好偷得浮生半日闲。”
两人相对而坐。宋溪执黑,墨文渊执白。
棋局伊始,宋溪的棋风便如她的人一般,沉稳冷静,落子缜密,善于布局,带着一股不动声色的韧劲。而墨文渊的棋路则更显飘逸灵动,看似随意,却往往能于不经意间埋下伏笔,思路开阔,与他在阵法古籍中寻求突破的思维方式如出一辙。
他们没有过多的交谈,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在书铺静谧的一角回荡。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棋盘上,将黑白棋子映照得温润生辉。
一局终了,竟是墨文渊以半子险胜。
“承让。”墨文渊微微一笑,看着棋盘,眼中带着棋逢对手的愉悦,“宋护法棋风稳健,布局深远,佩服。”
宋溪看着棋局,心中并无多少输棋的懊恼,反而有种酣畅淋漓之感。她收起棋子,抬眼看向墨文渊:“墨护法棋路灵动,机变百出,是我输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若有机会,再向墨护法请教。”
“求之不得。”墨文渊笑容温润,“与宋护法对弈,颇有启发。这聚灵阵的难题,方才对弈时,心中似乎隐约有了些新的想法。”
一次棋局,无形中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没有刻意的接近,没有暧昧的言语,只是在黑白方寸之间,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基于智力与心性的交流。
自那第一次对弈后,宋溪去那家书铺的次数似乎多了一些。有时是确实去找书,有时,则会“恰好”带上那副棋盘。
墨文渊也似乎习惯了在钻研古籍疲惫时,与这位新晋的、话不多的镰刀护法手谈几局。他们依旧很少闲聊,话题大多围绕着棋局本身,或者偶尔会延伸到正在研究的阵法难题上。
这一日,两人又在书铺后院一棵老槐树下摆开了棋盘。旁边小几上,放着书铺老板提供的、味道普通的清茶。
“宋护法这一手‘镇头’,颇得‘不动如山’之精髓,让我这‘打入’颇为难受啊。”墨文渊捏着一枚白子,沉吟片刻,落在棋盘一角,试图制造混乱。
宋溪目光沉静,并未急于应对他的挑衅,而是不紧不慢地在另一处加固了自己的实地,声音清淡:“墨护法声东击西的伎俩,用过一次便不灵了。”
墨文渊被点破意图,也不尴尬,反而轻笑出声:“看来是我心急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茶味不太满意。
宋溪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下一次她来时,便自带了一小罐品质上乘的“云雾灵芽”。她没有多说,只是如同上次一样,摆开棋盘,然后自然地取出茶叶,重新泡了一壶。
茶香四溢,清幽高远,远非书铺的普通茶水可比。
墨文渊闻到茶香,眼睛微微一亮,端起宋溪推过来的茶杯,细细品了一口,赞叹道:“好茶!宋护法倒是懂得享受。”
“偶尔饮之。”宋溪垂下眼睫,专注于棋盘,耳根却有些微热。她并不常喝这等好茶,这罐灵芽,是她前两日特意让卧狐从妖族渠道弄来的。
棋局在袅袅茶香中继续进行。两人之间的沉默不再仅仅是沉默,而是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有时一方长时间思考,另一方也不会催促,只是静静地品茶,或看着院中的落叶,气氛安宁而舒适。
偶尔,墨文渊会就某个阵法的疑难处请教宋溪,宋溪虽不擅言辞,但往往能凭借其强大的战斗本能和对力量流转的敏锐直觉,给出一些独到的、一针见血的看法,让墨文渊茅塞顿开。
“宋护法虽不精研阵法,但这份对‘势’与‘节点’的洞察力,实在令人惊叹。”墨文渊由衷赞道。
宋溪只是淡淡回应:“略通皮毛,不及墨护法渊博。”
他们的交流仅限于此,没有逾越,没有试探,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坚定地流淌着。宋溪发现,与墨文渊相处时,她心中那份因过往和自身力量而产生的孤寂感,会悄然淡去许多。他就像他研究的那些古籍,初看平淡,深处却自有乾坤,让人忍不住想去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