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新一轮的宗门小比又将在一个月后举行的消息,如同春风般传遍了太玄圣地各峰。与十年一度、规模宏大的宗门大比不同,每年一度的小比更侧重于检验年轻弟子的阶段性修行成果,氛围相对轻松,但同样是展示实力、积累经验的绝佳平台。
消息传到梦凤的山头,反应各异。
已经跻身顶尖弟子行列、甚至即将拥有护法身份的宋溪,对此自然是毫无兴趣,依旧每日沉浸在自己的修炼中,气息愈发沉凝内敛。
而西辞,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握着扫帚(她依旧保持着打扫庭院的习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年末小比惨败的记忆并未完全褪去,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想要检验这大半年来,在师尊放任自流却又偶尔点睛的指导,以及宋溪师姐潜移默化影响下的进步。
变化最大的是楚瑶。这小丫头听说有小比,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拉着卧狐的袖子兴奋地叽叽喳喳:“师姐师姐!有小比诶!我可以去参加吗?我现在肯定比刚来的时候厉害多了!我想试试我的弱水剑气和桃花扇!”
她最近在梦凤的“高压”政策下,修为确实水涨船高,正愁没地方施展,小比无疑是个绝佳的机会。
然而,兴奋之余,楚瑶也敏锐地注意到了西辞那一瞬间的沉默。她虽然跳脱,心思却细腻。傍晚时分,她难得没有缠着卧狐胡闹,而是抱着一包新买的蜜饯,溜达到了正在后院对着夕阳静思的西辞身边。
“西辞师姐,给你吃!” 楚瑶把蜜饯递过去,自己也塞了一颗在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师姐,你……是不是不想参加小比啊?”
西辞回过神,接过蜜饯,看着楚瑶那双清澈透亮、带着关切的眼睛,心中微暖。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不是不想……只是,有点怕。”
“怕?怕什么?” 楚瑶歪着头,“怕输吗?没关系啊!输了就输了嘛!师尊又不会怪我们,卧狐师姐肯定还会说‘输了师姐带你去找回场子’!” 她模仿着卧狐的语气,惟妙惟肖。
西辞被她逗得笑了笑,笑容里却带着一丝怅然:“不只是怕输……是怕,辜负了师尊的收留,怕让关心我的人失望。”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也怕……再次证明自己真的资质平平。”
楚瑶收敛了嬉笑,认真地看着西辞:“师姐,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我见过最认真、最努力的人了!宋溪师姐那么厉害,不也经常夸你进步大吗?” 她拉住西辞的手,晃了晃,“而且,修行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呀!干嘛总想着辜负谁、证明给谁看呢?师尊不是常说嘛,尽力就好,输赢勿论!我们去参加小比,不是为了拿第几名,就是为了看看自己这段时间到底练得怎么样,哪里还不够好,以后才知道该往哪里使劲嘛!”
她晃了晃小拳头,眼神坚定:“我觉得师姐你现在可厉害了!剑法比之前稳多了,也灵动了!肯定没问题的!要不……我们一起去报名?互相加油!”
西辞看着楚瑶充满鼓励和信任的眼神,听着她这番虽然稚嫩却充满力量的话语,心中那点阴霾仿佛被阳光驱散。是啊,何必执着于过去的失败与别人的眼光?重要的是看清自己,超越自己。参加小比,不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吗?
她深吸一口气,反握住楚瑶的手,脸上露出了释然而坚定的笑容:“好!我们一起去!”
就在西辞和楚瑶决定携手参加小比的同时,大师姐卧狐却有了新的“事业重心”。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整日围着山头转,逗弄师妹,或者下山搜罗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反而变得有些神出鬼没,经常一大早就不见踪影,直到傍晚才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回来,有时身上还沾着点草叶泥土,或者带着些许不属于太玄圣地的、属于荒野妖族的气息。
这一日,她难得没有外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摊开着一幅看起来颇为古旧、材质特殊的地图,上面标注着许多妖族聚集地的符号。她手指点着地图,眉头微蹙,狐狸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楚瑶好奇地凑过去:“卧狐师姐,你看什么呢?这地图好奇怪哦。”
卧狐头也不抬,随口道:“妖族各部族分布的简图,了解一下‘市场行情’。”
“市场行情?” 楚瑶更好奇了。
卧狐这才抬起头,狐狸眼里闪烁着精明和一丝野心的光芒:“小打小闹打听点消息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你师姐我,现在好歹也是梦凤长老座下首徒,妖族中有点名号的‘半仙’,总不能一直当个跑单帮的吧?”
她指了指地图:“我得把以前那些零散的关系网整合起来,建立起更稳定、更有效的信息渠道和……嗯,互助网络。让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妖族同胞们知道,有啥麻烦,或者有啥好买卖,可以来找我卧狐。这叫……整合资源,提升影响力!”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西辞和宋溪都能感觉到,卧狐正在做的事情,远非她说的那么轻松。这涉及到不同妖族部族之间的利益、信任,甚至可能还会有争斗。但她眼神中的那份笃定和跃跃欲试,显示出她乐在其中,并且对此抱有极大的期待。
“那……师姐你以后是不是会很忙?没空带我们玩了?” 楚瑶有点小失落。
卧狐哈哈一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心!师姐再忙,也不会忘了自家山头!该罩着你们的时候,师姐肯定在!再说了,” 她狡黠地眨眨眼,“等我这网络建成了,你们想知道哪个对手的弱点,或者想找什么稀罕材料,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梦凤的山头,对此反应平静中带着些许期待。
宋溪对此漠不关心,她如今的目光早已超越同辈较量,更多沉浸在自身镰法的锤炼与对新获得的“护法”身份的适应中——虽然梦凤说了只是挂名,但她依旧在默默思考着这份责任的意义。
变化最大的是西辞和楚瑶。
在西辞下定决心报名后,她练剑的神情愈发沉静。不再有年末小比前的焦躁与自我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但求无愧于心”的坚定。她依旧每日挥汗如雨,但剑招之间,少了几分刻板的追求,多了几分从宋溪和自身感悟中得来的、属于她自己的“意”。青天剑在她手中,似乎也少了几分沉重。
楚瑶则像是被上了发条,活力四射。她不再视修炼为苦役,反而兴致勃勃地拉着西辞对练,或是缠着卧狐打听可能遇到的对手特点。弱水剑气愈发凝练,桃花扇舞动间,风旋的控制也精妙了许多。她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能让她变强的养分,目标直指小比的好名次。
卧狐依旧神龙见首不见尾,忙于她整合妖族势力的“大业”。只是偶尔回来,会塞给西辞和楚瑶一些关于其他峰热门弟子的小道消息,或是几瓶据说是妖族秘制的、能快速恢复体力的药膏。她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去比!输赢无所谓,别受伤就行!要是有人敢下黑手,师姐我让他以后在妖族地界寸步难行!” 她的话语带着江湖气,却让西辞和楚瑶感到无比安心。
岚猫依旧是老样子,对打打杀杀不感兴趣,只是在小比报名截止那天,把自己珍藏的一条小鱼干分别放在了西辞和楚瑶的房门口,算是她独特的加油方式。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
然而,在这片祥和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只有梦凤自己能感受到。
那是一个午后,她正监督着楚瑶练习灵力控制,忽然,一阵极其细微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传来,仿佛某种平衡被打破了一瞬。她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杯中的茶水漾开一圈极小的涟漪,但水面之下,却有一股冰冷暴戾的气息一闪而逝,快到连近在咫尺的楚瑶都未曾察觉。
梦凤面不改色,甚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心神不定,灵力浮躁,加练十遍基础周天。”她对着因偷懒被抓住而吐舌头的楚瑶说道,语气如常。
楚瑶哀嚎一声,不敢违逆,老老实实继续。
梦凤重新躺回椅中,脸上盖着的阵法图谱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瞬间的失控意味着什么。吞噬万千法宝得来的力量,如同寄生于体内的洪荒凶兽,看似温顺,实则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她的根基。早年尚能压制,近年来,这反噬却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难以控制。
“时候不多了啊……” 一声极轻的叹息,湮灭在风中。这个秘密,她谁也不会告诉。至少在她们都能独当一面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