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瑶在梦凤山头住下来之后,并没有像卧狐担心的那样,立刻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
相反,她表现得异常乖巧。
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主动帮西辞整理药圃——虽然把几株珍贵的“月见草”当成了杂草拔掉,惹得西辞心疼了好半天。然后又跑去帮卧狐扫地——虽然扫着扫着就开始用扫帚追着岚猫满院子跑,最后把自己绊了一跤,摔了个四仰八叉。
卧狐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灰头土脸却还在咯咯笑的小丫头,忽然觉得兰护法那些“控诉”好像也没那么夸张。
这丫头,确实挺能闹的。
但奇怪的是,她闹归闹,却并不让人讨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总是带着一股纯粹的快乐,好像无论做什么事,都能从中找到乐趣。摔倒了,爬起来继续笑;被说了,吐吐舌头下次还敢;被人拒绝了,也不恼,换个人继续缠。
三天下来,山头的人已经彻底习惯了她的存在。
习惯了每天早上被她清脆的“师姐早”叫醒,习惯了吃饭时被她叽叽喳喳地追问各种问题,习惯了院子里多了一个上蹿下跳的活泼身影。
就连一向冷淡的宋溪,在被她连续缠了三天“能不能看看镰刀”之后,也终于松口,允许她站在三丈之外观摩自己练镰刀。
楚瑶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谢谢宋师姐!宋师姐最好了!我就站在那儿,绝对不动!保证不影响你!”
宋溪看着她那张兴奋得发红的小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但楚瑶眼尖,捕捉到了那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心里暗暗得意——冷面师姐,也不是那么难搞嘛。
这日晚饭后,楚瑶神秘兮兮地把卧狐、西辞和宋溪都召集到了院子里。
“三位师姐,”她站在石桌旁,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一种“我有大秘密”的表情,“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们。”
卧狐挑了挑眉:“什么东西?”
楚瑶先从身后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包裹,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卧狐面前。
“卧狐师姐,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卧狐愣了一下,接过包裹,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条发带。手工缝制的,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做的。发带的颜色是棕色,上面缀着几簇毛茸茸的、看起来像是狐狸毛的小球。
“这是……给我的?”卧狐看着那条发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瑶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自己做的!你看这些小球,是我从你平时掉的毛里收集起来,搓成团缝上去的!这样你扎头发的时候,就能随时感受到自己的毛,特别亲切!”
卧狐:“……”
西辞在一旁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宋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光。
卧狐低头看着那条发带,再看看楚瑶那张满是期待的脸,一时间心情复杂。
用她自己的毛做发带送给她?
这丫头……是怎么想出这种主意的?
“你……什么时候收集的我的毛?”她艰难地开口。
楚瑶眨眨眼:“你每天扫地的时候,扫帚上不都沾着吗?我悄悄攒起来的!攒了好几天呢!你放心,我都洗干净了,还用药草熏过,可香了!”
卧狐:“……”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条发带收好,拍了拍楚瑶的脑袋。
“……谢谢。”
楚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不客气!卧狐师姐喜欢就好!”
然后她又拿出第二个包裹,递给西辞。
“西辞师姐,这是给你的!”
西辞接过,打开一看,是一个小小的瓷瓶。瓶身贴着标签,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美颜养容丹”。
“这是……”西辞有些茫然。
楚瑶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是我照着古书上写的配方自己配的!用的都是你药圃里那些看起来很珍贵的草药!吃了可以美容养颜,让皮肤变得特别好!”
西辞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药圃里那些“看起来很珍贵的草药”?
哪几种?
配在一起会有什么效果?
她甚至不敢打开瓶塞闻一闻,怕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你……是按照哪本古书配的?”她小心翼翼地问。
楚瑶想了想:“就是卧狐师姐藏书阁里那本,封皮上写着《丹道入门》的。”
西辞:“……”
那本书她看过。那是最基础的丹道入门教材,里面的配方都是最简单的疗伤丹药。根本没有什么“美颜养容丹”。
这丫头,怕是看了个名字就自己瞎琢磨了吧?
她低头看着那个瓷瓶,又看看楚瑶那张期待的脸,最终还是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谢谢楚瑶师妹……我,我晚点再吃。”
楚瑶满意地点点头,又拿出第三个包裹。
这个包裹明显比前两个大,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她走到宋溪面前,双手捧着,脸上带着几分郑重。
“宋溪师姐,这是给你的。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所以我特意准备了这个,你一定用得上!”
宋溪看着她,伸手接过。
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个挂饰。用粗麻绳编成的,样式古朴,上面缀着几颗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形状各异的石头。石头上还用颜料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依稀能看出是镰刀的形状。
“这是……什么?”宋溪难得主动开口询问。
楚瑶兴奋地解释:“这是给你那柄大镰刀准备的挂饰!你看,你可以把它系在镰刀柄上,这样挥镰刀的时候,它就会跟着一起晃,多好看!”
宋溪低头看着那个挂饰,沉默了好几息。
她的镰刀,是杀伐之器,讲究的是精准、凌厉、一击必杀。
挂个晃来晃去的挂饰?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镰刀挥出,挂饰在风中乱飞,石头上画的镰刀图案随着晃动变成模糊的一团。对手看到这一幕,大概会愣住,不知道该躲镰刀还是该躲那团乱晃的东西。
这算什么?
战术干扰?
她抬起头,对上楚瑶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快夸我”的眼睛。
沉默了又沉默。
最后,她轻轻“嗯”了一声,把那个挂饰收了起来。
楚瑶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宋师姐你喜欢就好!下次我再给你做一个更好的!”
卧狐和西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绪——
这丫头,真是……
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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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楚瑶已经拆开了最后一个包裹。
这是她自己给自己准备的。
一个用竹篾编成的、形状奇怪的框架,框架上蒙着一块半透明的布,布上画着几朵歪歪扭扭的花。
“这是什么?”卧狐问。
“风筝!”楚瑶理直气壮地说,“我准备明天去后山放风筝!三位师姐要不要一起?”
卧狐看了看那个形状诡异、画工潦草的风筝,默默移开了目光。
西辞温柔地笑了笑:“好,明天如果天气好,我陪你去。”
宋溪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拒绝。
楚瑶高兴得围着石桌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树下那张躺椅。
“对了,师尊的呢?我忘了给师尊准备礼物了!”
她挠了挠头,有些懊恼。
卧狐忍不住笑了:“师尊不用礼物,你只要别把房子点了,就是最好的礼物。”
楚瑶眨眨眼,认真地点了点头:“那我争取不点!”
躺椅上,梦凤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把那本阵法图谱盖得更紧了些。
阳光透过老树的枝叶洒下来,落在她身上,也落在院子里那几个叽叽喳喳的身影上。
岚猫不知什么时候从房檐上跳了下来,蹲在石桌上,看着楚瑶手里那个奇怪的风筝,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楚瑶发现了它,立刻凑过去,把风筝举到它面前:“岚猫!你看我做的风筝!好不好看?”
岚猫盯着那个形状诡异的东西看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悠长的“喵——”,尾巴甩了甩,跳下石桌,慢悠悠地走开了。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说“没眼看”。
楚瑶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岚猫嫌弃我的风筝!”
西辞忍俊不禁,以袖掩口。
卧狐笑得前仰后合,尾巴都翘了起来。
就连宋溪,嘴角也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夕阳西斜,把整个院子染成暖金色。
笑声、说话声、偶尔夹杂的猫叫声,在山头回荡。
新来的小师妹,用她那些笨拙却真诚的“见面礼”,在这个温暖的小家里,悄悄留下属于她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