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小比的风波,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涟漪终究会散去。梦凤的山头,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或者说,恢复了那种独特的、鸡飞狗跳的宁静。
西辞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练剑到差点走火入魔,但眼神里多了些沉静的东西。她依旧每日练剑,只是不再死磕某个动作是否标准,偶尔会停下来,看着手中的青天剑发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小比那天的惨败,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里,但师尊那句“知道自己为什么输,比稀里糊涂赢个十场八场有用得多”的话,又像一道光,让她隐隐看到了些什么。
卧狐则完全没把比试结果放在心上,甚至颇为得意地认为,自己那“惊鸿一瞥”足够让其他山峰的弟子们讨论好一阵子了。她最近的新乐趣,是试图教会岚猫用尾巴卷住扫帚帮她打扫,结果自然是鸡毛(猫毛)满天飞,院子越扫越乱。
岚猫依旧雷打不动地晒太阳,偶尔被卧狐骚扰,也只是懒洋洋地挥挥爪子,然后继续睡。
这日,阳光正好,梦凤照例在院子里晒太阳打盹,卧狐和岚猫为了最后一块桂花糕的归属权正在进行“友好协商”——主要是卧狐在抢,岚猫在护食。西辞则在远处默默练剑,动作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穿着执事堂服饰的年轻弟子出现在山门前。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态度恭敬地朝院子里张望。
“请问,梦凤长老可在?”
卧狐停下和岚猫的“战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猫毛,走过去:“找我师尊何事?”
那弟子连忙行礼,双手奉上木匣:“奉圣主之命,将此物送与梦凤长老。圣主有言,听闻梦凤长老座下弟子于小比中……颇具特色,念其年幼,勉励为主。特赐此物,置于峰上,有静心凝神、驱散杂念之效,望好生利用。”
卧狐接过木匣,入手沉甸甸的,隐约能感觉到里面传来的温润气息。她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转交师尊。”
那弟子完成任务,也不多留,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卧狐抱着木匣,颠了颠,好奇地打开一条缝往里瞅。
“什么东西?”梦凤懒洋洋的声音从躺椅那边传来。
卧狐连忙跑过去,把木匣放到梦凤手边的小几上:“师尊,圣主派人送来的,说是给小比那天的‘勉励’。”
梦凤掀开脸上的阵法图谱,瞥了一眼那精致的木匣,嗤笑一声:“勉励?她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她随手打开匣盖。
里面是一尊约莫尺许高、通体洁白温润的玉麒麟雕像。雕工精湛,神态安详,周身散发着一种柔和宁静的气息。即使只是静静躺在匣子里,也能感觉到那股温润的气息弥漫开来,让人心神为之一静。
卧狐和岚猫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凑过来看。
“哇!好漂亮的玉麒麟!”卧狐伸手想摸,又缩了回来,看向梦凤,“师尊,圣主这次怎么这么大方?这玩意儿看起来好贵!”
岚猫吸了吸鼻子,围着木匣转了一圈,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喵?好像……有点香香的,暖暖的?”她试探着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玉麒麟的底座,立刻感觉到一股让人十分舒服的暖意。
连远处练剑的西辞也被吸引,走了过来。她看着那尊玉麒麟,眼中流露出惊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只是站在这玉麒麟旁边,心中因比试失利而残留的些许烦躁和焦虑,似乎真的被抚平了一些,头脑也清明了不少。
“清心玉麒麟。”梦凤拿起那尊雕像,在手里掂了掂,“确实是好东西。能温养神魂,驱散心魔,对修炼大有裨益。梦绮罗这次倒是舍得下本钱。”
卧狐眨眨眼:“圣主为什么突然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就因为我们小比输了?”
梦凤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那是觉得我们这儿太吵了,想让它来‘净化’一下环境。”
话虽这么说,她也没拒绝这份“好意”。这玉麒麟散发出的气息,确实让人心神宁静,对西辞这种容易钻牛角尖的弟子,或许真有好处。
“行了,既然是圣主所赐,那就留着吧。”梦凤挥挥手,“卧狐,找个显眼又不碍事的地方摆好。岚猫,不许把它当磨爪石!西辞,你觉得心烦的时候,可以过来坐坐。”
卧狐应了一声,抱起玉麒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把它放在院子一角那棵老树下的石台上。那里阳光正好,又能照到,又不挡路。
玉麒麟静静立在石台上,柔和的光晕在阳光下流转,与周围时不时发生的“狐飞猫跳”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玉麒麟的到来,确实给山头带来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最明显的受益者是西辞。
她发现自己在这尊玉麒麟附近练剑时,心思更容易沉静下来。那些纠结的、关于“标准”和“意境”的念头不再互相打架,而是变得清晰可辨。她开始能更专注地去感受剑的轨迹,而不是被杂念干扰。
虽然剑法依旧谈不上多么高明灵动,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得让人看着难受了。她的动作渐渐有了几分自然的味道,偶尔还能在不经意间挥出一些让她自己都惊讶的、流畅的剑招。
她甚至偶尔会主动坐到玉麒麟旁边打坐调息,效果似乎也比在自己房间里好上一些。那股温润宁静的气息包裹着她,让她紧绷的神经得以松弛,心里的焦虑和挫败感也渐渐被抚平。
岚猫似乎也特别喜欢这尊玉麒麟。
她不再试图用爪子去磨它,而是把它当成了一个高级的“暖石”和“靠枕”。经常可以看到她蜷缩在玉麒麟旁边,晒着太阳,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睡得格外香甜。用卧狐的话说,岚猫的“躺平”生涯,因为玉麒麟而达到了新的高度。
“你看岚猫,”卧狐某天指着睡得四仰八叉、肚皮朝天的岚猫,对西辞说,“以前她只是晒太阳,现在是晒太阳加吸收玉麒麟的灵气,这叫‘躺平式修炼’!境界都不一样了!”
西辞看着岚猫那副毫无防备的睡相,忍不住抿嘴笑了。
然而,这宁静的宝物,也带来了一点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这“副作用”主要体现在卧狐身上。
她倒不是不喜欢玉麒麟。相反,她觉得这玩意儿冰冰凉凉、气息又好闻,很有意思。问题在于,她旺盛的精力和她那张庞大的、三教九流的关系网,似乎与玉麒麟的“清心”属性有点格格不入。
比如,某日她正兴高采烈地跟西辞分享她刚从某个鸟妖那里听来的、关于某位严肃的长老其实偷偷在洞府里养了一群会唱歌的七彩灵鱼的八卦,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结果,靠近玉麒麟时,那激动的情绪莫名就平复了不少,分享八卦的兴致也打了折扣,让她颇有些郁闷。
再比如,她有时会利用她那特殊的渠道,接收和传递一些无关紧要但很有趣的小道消息。自从玉麒麟来了之后,她发现自己坐在它旁边整理这些信息时,总会不自觉地开始思考这些消息的真实性和意义,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单纯觉得好玩就传出去了。这让她感觉……有点不像自己了。
“师尊,”某天卧狐终于忍不住抱怨,“我觉得那玉麒麟好像有点‘克’我!它让我都没办法愉快地玩耍和交际了!”
梦凤正悠闲地品着茶,闻言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道:“哦?那不是挺好?说明圣主的礼物确实有效,能让你这整日上蹿下跳的皮猴子稍微静下心来思考点正事。”
卧狐:“……”她耷拉下耳朵和尾巴,感觉自己失宠了。
西辞在旁边掩嘴偷笑。
岚猫难得清醒着,蹲在玉麒麟旁边,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卧狐,尾巴尖轻轻晃了晃,仿佛在说“活该”。
当然,这些都只是小小的插曲。
总体而言,玉麒麟的存在,确实为这座山峰增添了一份难得的祥和之气。那温润的光晕仿佛给整个院子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连带着卧狐和岚猫的追逐打闹,都似乎比之前收敛了几分。
只是没人知道,这尊看似只有辅助修行功能的玉麒麟背后,是否真的仅如梦绮罗派人传来的口信所说,是为了“勉励”和“清心”。
那日傍晚,夕阳西斜,梦凤难得没有躺在椅子上,而是站在院子角落,看着那尊在夕阳余晖中流转着温润光华的玉麒麟。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玉麒麟温润的表面。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思。
她这位圣主师妹,可从来不会做无的放矢的事情。
这份“贺礼”,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过,眼下看来,倒是利大于弊。西辞那孩子需要静心,岚猫那懒猫需要滋养,至于卧狐……让她收收性子也好。
她转身,走回躺椅,重新瘫了下去。
夕阳的余晖洒满庭院,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暖金色。玉麒麟静静立在角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西辞在远处默默练剑,卧狐在廊下翻看她那些八卦记录,岚猫依旧蜷在玉麒麟旁边打着呼噜。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