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为梦凤座下大弟子,成为太玄圣地妖族中名声赫赫的“半仙”之前,卧狐只是一只没有名字的小妖。
她出生在远离人族仙门的一片荒僻山林。童年的记忆是模糊的,只有母亲温暖的皮毛和兄弟姐妹挤挨在一起的触感。然而这份短暂的温度,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林大火中化为灰烬。她侥幸逃脱,带着一身焦煳的皮毛,成了茫茫山野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孤影。
最初的流浪,是刻在骨子里的饥饿与恐惧。她舔舐着清晨叶片上的露水,啃食着难以消化的草根,与体型更小的动物争夺着腐肉。夜晚的山林并不宁静,捕食者的低吼、毒虫的嘶鸣,还有那些开了灵智、却更加凶残的精怪,都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刃。她学会了在月光下潜行,学会了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最低,学会了辨别哪些植物有毒,哪些角落相对安全。受伤是家常便饭,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一次差点夺去性命的蛇毒,都在她年幼的身体上留下了印记,也磨砺出了超乎寻常的警惕与韧性。
当她稍微长大一些,能够化形成一個瘦小、脏兮兮的女孩模样时,她小心翼翼地走出了山林,靠近了人类的村落。她不敢靠得太近,只敢在夜深人静时,溜进村庄,偷取一些田间未长成的薯类,或是农户挂在屋檐下的干粮。被发现过,被凶狠的土狗追赶过,被村民用锄头和石块驱逐过。有一次,她偷了一个货郎的烧饼,被对方用扁担狠狠打在背上,骨头似乎都裂开了,她吐着血沫,逃了很远很远,躲在一个废弃的猎户木屋里,蜷缩了整整三天,才勉强恢复。
她渐渐明白,人族的世界,并不比山林安全多少。
为了生存,她开始游走在更边缘的地带。她在混乱的坊市外围捡拾修士丢弃的、蕴含微弱灵气的废料;她给一些低阶的散修跑腿,换取几块下品灵石或几颗劣质的丹药;她甚至接过一些见不得光的活计,比如替人去危险的地方采摘某样草药,或是传递一些隐秘的消息。
在这个过程中,她见识了修行界的冷酷与算计。承诺的报酬可能随时被赖掉,暂时的同伴可能在危险时刻将你推出去挡灾。她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辨别谎言,学会了在交易中为自己争取最微薄的利益,也学会了永远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
她像一株在岩石缝隙中挣扎求存的野草,拼命汲取着任何一点可能让自己强大的养分。她偷偷观察修士们练功,模仿他们的呼吸和动作;她将捡来的、几乎报废的飞剑碎片磨了又磨,当成自己的武器;她在一次次被欺骗、被压榨、被追杀的边缘,磨练出了那套后来让梦凤都微微侧目的、毫无章法却极致实用的身法与搏杀技巧。那不是任何门派的传承,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总结出的,属于她自己的“道”。
她的名声,开始在最低层的散修和妖族之间悄然流传。不是因为强大,而是因为她够机灵,够隐忍,总能弄到一些别人弄不到的消息,总能从一些看似绝境的局面中脱身。她建立起了一张微弱而有效的关系网,网住的都是些和她一样在泥泞中挣扎的生命。
她走过很多地方,见过繁华仙城的流光溢彩,也见过荒芜之地的白骨累累。她始终像一个过客,一个影子,游离在光鲜世界的边缘,舔舐着自己的伤口,积累着微不足道的力量。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或许某一天,就会像无数默默无闻的小妖一样,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直到那一天,在那个喧嚣的收徒大典上,她混在一群惴惴不安的小妖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然后,她看到那位传说中的梦凤长老,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最终,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揪住了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耳朵。
那一刻,卧狐并不知道,她漫长而灰暗的流浪岁月,即将画上句号。她只是本能地,在那份看似随意的触碰中,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她几乎已经遗忘的……或许可以称之为“关注”的东西。她没有抗拒,甚至下意识地,将那只敏感的耳朵,往那温暖的指尖,凑近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