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郁祯忍着周身酸软，匆匆用过早膳赶忙去杨氏屋里拜年，丛屹已经在那陪着杨氏说话。新年第一日，丛家亲族和丛屹的下属们陆陆续续到府上拜贺新春，郁祯陪着杨氏在正厅待客，迎来送往忙碌了一整日，最后晚膳也未用便瘫倒在床上休息。
傍晚，丛屹手里提着食盒，推门进屋，面上带着一丝歉意。一整日，郁祯不知对他翻了多少白眼，这是怪他昨晚放纵了。他坐在床边挽起她的青丝，柔声哄道:“我跟娘说，你受了寒，明日就在屋里休息。”
本也无甚困意，又不是睡觉的时间，但郁祯不想理他，翻个身又继续阖眼休息。
“后日，我带你们汤泉庄里住上几日。”
她睁开眼，并不看他，好奇问道:“哪的汤泉庄子？西宁城里就没听过有泉眼。”
丛屹早就想带她去泡汤泉，尤其昨晚在浴桶试过后觉得施展不开，非常不得劲，这个想法更甚。
“三十里外的关峡口镇上有，还有许多野汤泉池子，晚上泡抬眼就能看到满天星光，想去吗？”
郁祯又不是暴露狂，怎会想去野池里泡澡。她笑骂道:“难道大人经常不着寸缕地泡？大人怕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说完，还佯装上下打量他一番。
他乐不可支，贴耳调弄:“我一人去能有什么癖好？得两人去才算特殊癖好。”
郁祯横他一眼，耳根子有些发红。心中暗骂他这人愈发不正经，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撩拨情话，听得她鸡皮疙瘩掉一地。
“娘若愿意去，我就去。”
初三清晨，天似棉花填满，雪欲落未落。郁祯还在屋里收拾行囊，丛屹要带她和杨氏去关峡口镇住上几日。虽说是小住几日，要备注的物品也不少。又逢西宁城下起小雪，郁祯吩咐丫鬟们收拾着厚衣物被褥搬到车上去。
她人正在室内忙活，青蒿匆匆忙忙跑进屋内道:“姑娘，大人说让你现在就去府门口。”
郁祯以为丛屹有急事要办，提了裙急匆匆就往府门口去。绕过砖雕琉璃的影壁，便看见他一袭玄衣大貂坐在高头大马上。
郁祯出来得急，披风也未带，感到几分寒意，她硬撑着寒冷着急问道:“有急事？”
他朝她递出手掌:“上来。”
郁祯不明他所举，却已下意识将手递过去。
丛屹握着她冰凉的手一把将她捞上马，脱了貂皮大衣裹她身上，说道：“坐稳了。”便扬鞭打马朝城门奔驰而去。
寒风凛冽打在郁祯脸上，她惊呼道：“这是要去哪？”
“我们先去关峡口，娘她坐马车晚点到。”三十里路，他骑马一个时辰便能到，若是乘车那要小半天。趁着这半天空闲，他便能与她肆意戏耍。
她暗道不好，这人定是贼心不死要带她去跑野汤池。于是劝道：“快回去，东西我还没收拾齐呢。”
北风呼啸带走了残音，丛屹哪里听得见她的反驳之声，唯有马蹄奔腾，石子飞扬的余音落在马道上。
一个时辰后，骏马在一座幽静清雅的宅子前停住。
郁祯扯下兜住她头脸的大貂，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路边旷野的野池子。
嬉戏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我怕夫人面皮薄，还是选了个幽静之地。怎么瞧着夫人有些失望？”
郁祯瞪了他一眼正要驳斥，门吱啦一声被打开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男从里头探出来半个身子来，见到丛屹连忙出来恭敬地作揖：“大人。”
丛屹下马将郁祯打横抱进了宅子，一边往里走一边道：“将马喂饱，不用喊人过来伺候了。”郁祯想要下来，他强势地不放人，她干脆掩面趴在他肩膀上。
宅子不大，多走几步路就到了。这是间圆弧状的屋子，一靠近便能感觉青石板地面升腾的热气，热气又夹杂着水汽，雾气缭绕。丛屹将她放在屋子外间的矮塌上，抬手要替她解大貂披风。
郁祯连忙一手捂住：“我自己来。”
“行，汤池在里面，你换好衣服自己进去。”说完自个脱了外袍扯过一条长巾就往里间走。
郁祯脱了夹袄、褙子、中衣，仅着抹胸和亵裤进了里间。绕过诺大的象牙屏风，里间中央是个如意状的汉白玉池，池边上卧着四只锦鲤，正往外吐汤泉，里间雾气缭绕，环顾四周有摇椅、矮塌、圆桌供人休憩，还有钟漏和一面巨大的落地铜镜。郁祯还没细细打量象牙屏风雕刻的景致，脚踝被人轻轻一拽，石板如倒了油般润滑，腿肚一弯便跌入水中。
预想的水花四溅并没有出现，她稳稳地跌入一精壮有力的怀抱中。郁祯仰着头搂住他的赤.裸的宽肩，这时，她才瞧见圆弧顶竟是镂空的，细白如糖霜的雪花从圆顶敞开处飘落，落在她白脂玉肌上，沁入肌理消失不见。
“喜欢吗？”
郁祯欢喜极了，巧笑倩兮地回视他：“喜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样？”
“你说过的。”
郁祯愣住了，她何时提过，她怎么不记得了？
看着她困惑的样子，他唇角微勾：“不重要，我记得便好。”话落，便吻上了她盈润红艳的唇。吻的力道有些重，郁祯被他的气息包裹，眼眸迷离之时，恍然望见那面宽大的铜镜映着交缠的两具身躯，才领悟出其作用。
郁祯在这座汤泉宅子里过了五日，没有繁琐的人情往来，她是乐得清闲自在。白日周围走走逛逛了解民俗风情，晚上就泡到汤池里看群星璀璨。
她这几日一直暗自观察丛屹的心情，觉得时机已到，便顺势说出自己要开办女学的打算。
原本撑着手在软榻上假寐的丛屹，撩开眼皮，支着腿坐了起来。他思忖了一阵问：“你前段时日便是忙这事，需要我帮忙？要人、要钱、还是要地？”
郁祯娇嗔着搂上了他的窄腰：“我看上了罗家在城北空置的那幢私宅，二郎能不能帮我同他们谈谈便宜赁给我。”雪灾时罗家将私宅的一些屋子腾出来给灾民临时庇护，因此，郁祯进去实地考察过。
丛屹凝神不语，似乎在思考哪个罗家。
“是商贾罗家，据说罗家世代由女子掌家，产业遍布西北，他们没到你跟前拜会？”
丛屹时新官上任，西北地界有点来历名头的人都会来拜码头。罗家虽商贾，不见得能直接和都护大人攀上关系，但也会想办法示好。
“嗯，来送过东西但印象不深。”他悠悠地回了一句。“一定要赁罗家的私宅？”
“那地方幽静宅子后头还有假山鱼池，课后还可以去放松放松。若他们能开个公道的价格赁给我，是最合适不过了。”
“我想想办法。”
郁祯不知丛屹是如何去操作的，上元节那日清晨，突然就同她说:“罗家答应了，每个月一两银子赁给你。但你不能用你自个的名字去订立契约，找个靠谱的人去。”
郁祯惊喜地点头:“每个月一两银子，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了，不能让那群迂腐文官抓到把柄。”罗家本想着直接送地契，丛屹推拒了，如此明显的把柄不能留，若让有心之人得知，必定要拿来做文章。
“他们没有提条件？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们一些事，他们才如此大方。”钱权流通都是利益交换。
“提了，西北未设榷场不代表与西夏和吐蕃没有通商。只是明面没有上许可，私下里，官府或是民间都有私贩货物到两国商贸的商队。罗家自然也有，他们想在我这过明路，我答应了。而且承诺他们在边境商贸驻扎军会派兵相护，但他们每笔货都要抽成给军队。”
驻扎军在最危险也最偏远的地方，往往需要更多银钱维持。而商队在边境行商被抢夺的风险极高，不如与边境驻扎军合作，舍出一部分利润能保住大部分货值。是笔划算的好买卖。
“你不怕言官知道了弹劾你？”
“小心些便是了。若这也怕那也怕，我也无需坐这个位置。”
整个都护府没钱，养军队的钱都是左掏右掏挤出来的。而且若想收复旧土，军队人数必定要成倍增加。丛屹巴不得所有私贩货物的商贾都来他这里过明路。况且西北失地没收复之前，没有人能撼动他大都护的位置。
郁祯垂着头给他系革带，罗家有商队可以去西夏和吐蕃贩货，那么裕丰是不是能搭上这条线？
“你可有想好日后学堂开支的费用，几十上百人穿衣吃饭可是笔不菲的开支。”
郁祯抬眸看向他，复又垂眸摇头。榷场的利润不低，以现在热火朝天的形势来看完全能覆盖女学的开支，但这门生意能持续多久，谁也说不准。至于在泉州开辟远洋航线，目前只是个设想，投入和回报还没有定数。她需要更多赚钱的机会，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他握住郁祯搭靠在他的腰腹的素手:“我可以帮你搭上罗家这条线。你们裕丰的货可以跟着他们商队行商，我猜不会比榷场的利润低。”
“你教我走私贩货？你可是官！”郁祯瞪圆双目压低声惊呼。
丛屹失笑，不以为意道:“我是以夫君的身份教你，又不是以都护的身份教你。你若想尽管放手去做，万事有我给你兜着。”
这句话太具有迷惑性了，似乎自己真的可以随意放纵。郁祯自然不会将此话当真，认为自己真的可以肆意妄为。不过，她还是会被这句话打动。人就是那么奇怪，明明不信的话还是会被触动。
她踮起脚尖唇轻碰他侧脸。这就算谢礼。
他挑了挑眉似乎在说不够。但郁祯没了动作，再卿卿我我拉扯下去，他就出门就要晚了。
他指尖划过她柔嫩的唇，满是意犹未尽：“今晚等我！”，撂下这句话便大步离开了厢房。
郁祯心中已有打算，女学只招十二至十五的女子，穷苦人家的女孩为先，开设，文课、筹算、纺织、刺绣、厨艺、医术等学科。授课三年，以三年考教合格为结业标准。若有不合格者，需自负继学费用。
薛澜又建议她，将医学的课业年限增加至五年。郁祯虚心听取。
她速速写了几封信寄出去。她要招兵买马！
三月初，冰雪消融，春拂大地。一位身穿粉紫夹袄配月白罗裙的女子出现在都护府的大门前，她身后跟着两辆堆满书籍的马车，车壁上明晃晃地刻着‘冯府’二字。
婢女通传有位冯姑娘求见时，郁祯愣在原地半响才回过神，然后一路小跑出了后院。她上元节就去信一封给冯月仪，信里头盛情邀请她来西宁一起开办女学。接着她翘首以待期盼着冯月仪的回信，但一个多月过去了，竟了无音信。她等得都开始焦躁不安，暗自以为冯月仪不会答应。
今日冯月仪却令人意外地出现在都护府。
郁祯绕过照影，步伐就停住不动了，她呆站在照影前，一个劲地傻笑。
冯月仪也笑，她那高冷的眉眼微挑：“怎么，以为我不会来吗？”
“我将你的想法同我祖父讲了。祖父赞说此乃开天辟地之举，益在千秋万代。他老人家一点头，谁也拦不住我。我可是把我所有家当都运过来了，可不能叫我灰溜溜地回去。开弓没有回头箭，郁祯，你下定决心了吗？”
她是问她做好准备迎接所有困难和世俗之见了吗？
“当然！”
三月中旬，罗家将私宅钥匙移交给郁祯，罗家还十分贴心地将宅院里略微陈旧的装潢修整了一番。郁祯只需要采买各式用具前去布置。
三月下旬，赵盼娣和宋五娘抵达西宁城，郁祯邀请盼娣来教授纺织一课，而五娘则负责统管学堂各类杂项事务。郁祯原想安排五娘教授厨艺，但被她用诸多理由拒绝了。教授医术，郁祯说动了薛澜。至于，刺绣和厨艺，郁祯只得另寻良师。
四月初，女子学堂正式揭牌取名为：观澜女学。取自孟子的“观水有术，必观其澜”，世人以水之柔美喻女子，却忽略其亦能掀起壮阔波澜。故而取观澜一词告诫女子莫要轻视自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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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德文学，极限拉扯。包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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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