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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心意

殿内馥郁的龙延香弥漫,郁祯跪于青玉地砖上苦思冥想。她要怎么回答皇帝的问话?林恒竟问她如何看待丛屹的,她能如何回答?

情急之下一箩筐的的赞美之词蹦出:“大将军足智多谋、骁勇善战,既有定鼎山河的盖世气概,又有庇护黎民的拳拳赤诚,一身银甲三尺银枪守家为国,乃大昭利刃。”

林恒坐在龙案后严肃地看着她,脸色却越发深沉,他的眉心轻微地蹙着。但郁祯那个角度是看不到的。近在身边伺候的丁嘉看清了皇帝的微表情,皇帝此刻已有不悦。

郁祯毫无感情地说了一堆溢美之词,以为自己能安全过关,没想到皇帝眯了眯眼斜坐着看着她。

“别说这些虚的,说些我不知道的。”

郁祯眉头紧锁,什么叫皇帝不知道的?她腿麻心焦,一时竟产生了怕是要交代在这里的念头。

丁嘉察觉林恒神色不对,笑着插话道:“郁姑娘首次面圣紧张了些,跪久了人也晕乎乎,还请圣上赐座好让郁姑娘细细来说。”

林恒摆了摆手示意许可。

丁嘉快步上前扶着郁祯起身,按理说她只是个六品言官的女儿,丁嘉不用如此殷勤。此刻,丁嘉眼疾手快地将郁祯扶起,他压低声道:“陛下是问,姑娘是否视大将军为心仪之人?”丁嘉说完就把郁祯重重地按在金丝楠木太师椅上,接着躬身垂头退回一旁,似乎那句话从未说过。

郁祯瞪大了眼睛,皇帝竟然是这个意思,丁嘉是皇帝身边人揣摩皇帝心思自然比她准,难怪刚刚自己那番话惹得林恒生出几分不悦,难怪皇帝说想好了再答。若是答案不合皇帝心思又会怎样?

郁祯斟酌了片刻,再次起身答道:“臣女自知貌平无才,受丛将军多次救护也知本应怀感激涕零之心。可心不随人意志,人不可控心意,冥冥之中,早已倾心于丛将军,只是碍于女子面薄未曾诉出口。今日圣上问起,情深所致,故愿坦白。还请圣上莫要怪罪大将军的荒唐,一切皆因我而起,我愿承担所有过错。”

郁祯话毕又再次以面点头跪拜。郁祯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她猜,林恒一定会认为是自己怂恿、引导丛屹做出错误决断,毕竟在林恒心里,丛屹是完美无可挑剔的。

丁嘉站在一旁松了口气,他猜这个答案圣上大概是满意的。

皇帝眉头舒展开,显然是对于这个答案很满意:“起身吧。”

接着皇帝问了一些郁祯在蜀地的生活以及提到了郁玮,郁祯都一一答过。

问答之时,丁嘉瞧见安琛在门口探头探脑。丁嘉见状悄步出了殿门附耳过去,突然丁嘉眼睛一亮,快步入了内殿躬身朝皇帝说了句话,恰好殿内的两人都能听清。

“陛下,丛将军醒了。”

皇帝毫不掩饰脸上的高兴,站起身直径往外走喊道:“备车。”,瞬间遗忘了还在殿内的郁祯。

听到丛屹醒来的消息,郁祯沉重的心情如积云被风吹走。

她就知道他会熬过去了!那样自负骄傲的人一定会熬过去的,他又可以恣意潇洒地策马奔腾,又可以继续谋划他的理想。她激动地站了起来但皇帝没有发话要如何处置她的去留,她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就在郁祯无奈之际,安琛悄然入了殿内,他抬手行礼:“还请姑娘稍作歇息,大将军醒来的消息各宫主子还不知晓,待我向贵人主子们回禀后再接上姑娘一起回猎场。”

郁祯有些犹豫:“陛下说我可以走了?”

安琛是人精,知道郁祯担忧什么:“师父请示过了,您放宽心。”

“能否让我给家人带一封信报个平安?”郁祯之前忐忑丛屹生死,只让江煦带了口信,如今尘埃落定,郁祯想写封信告知家中长辈。

“姑娘尽管写,写好了递给我便是。”

“那便多谢!”郁祯下意识往袖口里摸索碎银子,摸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她根本没有银子!笑意僵在脸上,气氛有些尴尬。

安琛很快会意,他是丁嘉的徒弟,与丁嘉同样的会察言观色:“姑娘不必客气,我先让宫女带您去用晚膳。”

约摸一刻钟后,安琛派了一个叫粉黛的小宫女前来接应,郁祯再见到粉黛时候竟有些恍惚。粉黛是别宫里的宫人,前世她到了别宫后粉黛才来伺候她。伊始不过是派到她宫里做些粗活,蓝俏见她年纪小又老实才让她入了殿内伺候。

她突然联想到离世那夜是粉黛在伺候她,就像某种机关突然激发郁祯心底的不安。重生后过得太自在,竟一时忘了来时路。

粉黛给她行礼,郁祯遇见故人眼眶瞬间又红了,扶起粉黛:“快起来吧,我也不是贵人主子,不必行如此大礼。”

粉黛穿得是低等宫女的服饰,她打小就进了宫,被安排在别宫里干些粗使活,突然被安琛派来伺候人,还有些紧张。

“是。”粉黛觉着这姑娘性子随和,少了些紧张,伺候着郁祯用了晚膳。郁祯食欲不佳,随意用了几口,就找粉黛要了纸币写起了信。她猜安琛去各宫一趟也要花费些时辰。

等了些时候安琛才来,郁祯回到猎场时皇帝的仪驾刚走。皇帝一走,京卫营的人立刻挤满了丛屹的厢房,逃脱的逆党已伏诛但还有些收尾工作要请示,大家都借着汇报事项的由头去看望丛屹,没想到都挤一块了。

安琛带着各宫的补品正往丛屹的院子里去,刚走到月洞门处。罗医正站在屋门口赶人,那可是他提心吊胆救回来的人,他叉腰抓狂怒吼道:“病人刚醒来需要静养,你们都别围着他了,都给我出去!”他又转头狂躁地对御医们道:“日后每次只许放一人进去!”

郁祯跟在安琛后面,往院子里走的步子停住了,片刻后默默地转过身往自己的屋子里去。屋里没有点灯,郁祯就在床边上坐着,不知为何,她竟然有些忐忑去见丛屹。她在床边呆呆地坐了很久直到宫女进来掌灯。

突然看见床边有个人影,宫女被下了一跳:“姑娘是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喊人进来服侍?”

“无事,我想一个人静静。”

“姑娘可有去见大将军?”

郁祯无言地摇了摇头。

丛屹醒后见了许多人,连皇帝都亲自来了但是郁祯却一直没有出现。他们说郁姑娘每日都来看顾他,今日却不知为何没有出现。

所以为何呢?她不想见他吗?可他很想她,想知道她好不好,想知道她为何会如此狼狈地出现在猎场,被逆党劫持,她究竟遇着了什么事。这些他都想知道,他很想见她,想抱着她,听她说话。

思念如同蚂蚁啃噬着他的皮肤,他的五脏六腑都被啃噬得千疮百孔,唯有见到她才能好。

丛屹身穿玄色内衣斜靠在软垫上,他后面的伤口正在愈合有些发痒,正想伸手去挠。门咯吱一声被人轻轻推开,他伸长脖子去瞧却见一位年轻的内侍端着碗药进来。

他失落地靠回软垫,目光幽怨地看着步步走近的内侍。

内侍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放下药脖子缩起如鹌鹑般站在一旁,小声劝道:“大将军该喝药了。”他不如安琛那样精明,读不懂丛屹眼神暗含的意味。外头都传这位年轻的大将军极好相处,可他怎么觉得大将军有些阴气沉沉。

“你过来。”沙哑发沉的声音响起。

内侍被他点名,身子抖了抖蹑手蹑脚地挪了过去。

郁祯卸了珠钗净了面正准备熄灯歇息,突然听隔壁院子起了吵嚷声,“不好啦,大将军又吐血晕过去啦!快快快寻御医去!”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往外跑开。

郁祯来不及多想,趿着绣鞋拉开门跑了出去,月洞门后的院子空空无人,屋门半敞开,御医还未到。郁祯快步走到床榻前,他双目紧闭仰面躺着,嘴角还有一点未干血迹,地上有一团褐色污渍,分不清是汤药还是血迹。

郁祯双手颤抖着去探他的呼吸,人还有气,御医怎么还不来?她转身就要跑出去自己寻人,右手猛地衣袖被人重重一拽,下一瞬她侧着身子扑倒在床榻上,一双深沉的眸子撞上了她的视线。

郁祯一惊:“你!”,却也无话继续说下去。

“若我不使这招,你便不来见我?”他没受伤的手紧箍着郁祯的腰,两人贴的极近能相互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郁祯垂眉不语,也不敢看他,任由他搂着。

丛屹抬起另外一只手,拨了拨她脸颊垂落的丝发,手指刚触碰到她细腻如绸缎般的脸庞便停了,“瘦了不少。”,是担心他才瘦的,那又为何不愿来见他,他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想见她,想知道她好不好。

这句话犹如炮竹的引线炸开了郁祯隐忍的泪水,她趴在他肩膀上无声地哭泣。

他无意令她伤心,轻轻抚摸着她黑亮柔顺的秀发:“莫哭了,我不该让人作戏骗你。等你想来看我再来,反正我一时半会也好不全。”哎,他最见不得她哭了。

郁祯是在一瞬间想通的,她今日被林恒召见又遇见粉黛,令她产生了源自于前世的不安。不过就在刚刚一瞬间,她就窥破了自己真实的内心,她是在意并且爱着丛屹的。那些恐慌和不安不过是拦路的纸老虎,而今日的郁祯早已不是从前怯懦的郁祯。

她相信丛屹的真心,也被他的真情打动,她愿意重新接纳丛屹。她更相信自己有能力处理好未知的事情,她相信自己再也不会陷入绝望的困境中,如今的她有能力开启一段感情,也有能力给一段感情画上句号。

她愿意信任丛屹也愿意交付真心。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神情温柔且严肃:“丛屹,你赢了。”

丛屹不懂她话中意思,凝神蹙眉问道:“什么?还有究竟是谁要害你?”

郁祯缓缓地坐直了身子:“杜夫人。刑部已经掌握了相关证据,此事似乎还牵连出更大的内情。至于要如何处置得看圣上的意思。江煦是你的人吗?”郁祯并不是很清楚,只是听安琛提了一嘴,此事没那么简单。

“我虽举荐他调任刑部,但他并不会依附任何人。”江煦并不属于任何派系。

“嗯。”江煦上次来问话的态度好了不少,郁祯还以为他被丛屹‘招安’了。

他抓过郁祯的纤纤素手,厚重的茧子在她手背摩挲,粗粝的质感覆盖在她薄嫩的肌肤上,令她心跳加速耳尖发红,室内静了半响他才道:“我还未喝药,还得劳烦郁姑娘帮忙。”

郁祯睇了他一眼,寻得机会将手抽了回来,端起药发觉早已凉透,又匆匆地将药温热。

待丛屹饮完药,郁祯拧了一把湿帕子给他擦脸:“嘴角的血是什么做的,能以假乱真了。”

他微微抬起右手,只见拇指指腹有个深深的咬痕,还有干涸凝固的红褐色血迹。

这人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郁祯柳眉一拧面色微怒,正要开口斥责,却听他幽幽地说了句:“我梦见我大哥了,他还是当初离家的样子,比我年轻多了。两世了,我都以为我已经忘记他的样子。”

这一世他重生的晚,没能制止悲剧重演。

郁祯微怒的表情瞬间垮塌下来。他极少提及自己已逝的父亲和大哥,这在他心里犹如禁忌话题,而今夜他似乎起了倾诉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