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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赐婚

丛屹在这迷雾中走了许久,他腿骨处中了一支短箭行动不便,长时间的行走令其身体愈发虚弱,终于他支撑不住仰面躺倒在地上。炙热的太阳如火球般灼伤着他的皮肤,他极度缺水,随手抓了把杂草送进口中咀嚼,这种旱地里的草能带来的水分微乎其微。太热了他开始解开沉重的盔甲,他解开腕扣看见闪着金光的盔甲。

不对,这是他前一世的战衣,只有皇帝的铠甲才会镀成金色。此时周遭的场景令他想起前世那场西征,如果那次拔营他没有突发恶疾,他会在燕岭关与西夏兵决一死战。他感觉应该就是燕岭关,他的父亲和大哥就丧命于此。

忽然,远处有马蹄声响起,应当是匹掉队的战马,它似乎并不健壮并且有些年迈。丛屹歪过脑袋去看,重重迷雾之中他瞧见一匹黑色战马朝他跑来,一个少年士兵骑在马上,那位少年穿着破烂的兵服甲衣。

战马离他不远处停了脚步,少年提着枪下马。黑马甩了甩马尾又加速朝他奔来,马越来越近,快到跟前时他认出来了,那是他最忠实的伙伴,年迈体弱的兜兜,可当年他并没有带兜兜西征。他伸出手摸了一下兜兜的贴过来的脸,他能感受到它略微粗糙的鬃毛,一切如此真实。

就在他放松之际,平稳的脚步声响起,他忽然想起那个骑马的少年。兜兜察觉到少年靠近,抬头往后退了两步给他让出了位置。一张与少年丛屹七分相似的脸出现在他视线之中。丛屹愣住了,那是他的大哥丛骁。

丛屹已是中年了,丛骁还是当初离家的模样,只不过添了些风霜,他离家那年刚过十七岁,而他死的时候还不到十八岁。

他颤抖着喊了声:“大哥!”

丛骁还是那幅威严端正神情,微微蹙眉卸下水囊递给丛屹:“不成器的家伙,竟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丛屹伸手接过水囊就往喉咙灌,听到丛骁骂他不成器,他哈哈大笑,笑了会才停,拆掉金甲护腕扔到丛骁面前:“这天底下也就只有你敢说我不成器。”他现在可是一国之主,他若不成器谁又能称得上成器。

兄弟倆的关系并不算好,大哥丛骁年长丛屹八岁,丛屹咿呀学语时,丛骁已经进了学堂,丛屹进学堂时,丛骁已经进了军营。丛骁从小就有做长兄的悟性,对丛家的弟妹一向严苛,而丛屹是个不服管教的又看不惯自家兄长那副‘大家长’做派,处处与他作对,两人可谓是水火不容。

丛屹还记得,丛骁离家去往前线那日,母亲杨氏让他带着干粮去城门口给大哥送别,他前两日还被丛骁教训了一顿,心里藏着火,孩童扔下干粮头也不回地就走了。那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后来他才明白,作为长子确实要肩负许多责任。

丛骁别过脸不理会他那副张狂样,冷漠地道:“此地不宜久留,你该回去了。”

丛屹肚子里灌满了水,似乎身体就更沉重,不想挪动一步了。他望着远方斜斜挂着的火球问道:“爹他还好吗?我太累了,走不动也不想走了,就让我在此地歇息吧。”

丛骁的目光挪回到他身上,眼神变成怜悯和哀伤,盯了半响他突然伸出手将丛屹拽了起来,推着他上马:“你想让娘伤心?家里有一个不孝子就够了!”

他没有再说话,家里有一个不孝子就够了,再累再苦他都得回去。

丛骁将他绑在马上:“回去照顾好娘和大家,好好过你的富贵日子。我做不到的事,你可以做到。往前走不要回头!”,丛骁将马鞭狠狠的甩在马臀上,兜兜急吼一声马蹄撒开了跑。

“然后呢?”郁祯握住他厚重的手,眼神充满好奇,传递出自己迫切想知道下文。

“然后......然后我就听到有人说日后有钱了要养十个男人。”

郁祯瞪大了眼睛,无语地看着他,她跟他说了那么多话,他听什么不好,偏偏就听到这句?!她迅速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俏皮道:“谁呀!竟如此有实力!一定不是我,我的钱都被山匪抢走了。”

丛屹直视她一脸地不相信,他反手握住郁祯的手,拇指重重地摩擦着她的手背,深沉的嗓音带着狠劲:“你若有此想法还是趁早打消得好,不然我必定会亲自将他们阉了。”他抓着她的手放到心口处,她手心能感受到那颗鲜活的心脏在跳动,犹如握在手里。

“这条命既已给了你,你不要也得要。”这话说得硬气,若是从前的郁祯那定要被他唬了去。

郁祯瞧他似乎真当回事便觉得有几分好笑,另外一条玉臂已经搂上他的宽肩,眼眉魅惑撩逗地瞧着他:“呆子!追姑娘威逼利诱是没用的。况且在我心里你一个顶十个。”

他看着眼前的她,宛转蛾眉语气娇媚地挑逗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心也荡漾起来。郁祯若愿意哄他,定能将他哄的心醉魂迷,而他也乐意至极。

微风吹进香帐,烛火灯芯轻微地晃动,心也跟着晃动摇曳,他渐渐地将脸贴近她的侧颈,她鼻腔里都充斥着她的香气,他想再靠近些一亲芳泽。他慢慢地靠近,再近,忽地,郁祯双手一抻将他与自己拉开些距离,接着腾地站了起身退后一步。

她顺了顺鬓发,若无其事地道:“夜深了,早些歇息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丛屹抬手去捞她的衣袖,却什么都没够着,唯留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给他。他没来得及告诉她,梦的结尾是她孤身一人骑马来寻他,她红着眼对他说:“我带你回家。”真好!

守夜的内侍见郁祯离开,从门边溜了进来,他瞧见大将军嘴角挂着笑意,想来这任务他是出色地完成了。

“桌子上那堆赏赐,你自个去挑,看中什么便拿什么。”丛屹温和的声音响起,内侍欣喜若狂地谢恩,拿了件价值不菲的玉如意便退了下去。

不出所料,丛屹醒来的第二日,丁嘉就带着赐婚圣旨前来。郁祯一点都不惊讶,她甚至觉得若丛屹死了,林恒会赏条白绫让她陪葬去。丁嘉还说,陛下想让大将军挪去别宫养病,但被丛屹婉拒了,那样太过于高调。

郁祯在猎场没办法收到外面的信息,她迫切想知道运往榷场的货是否准时出发,齐盛和肖武没等到她可能会耽搁行程。丛屹看出了她焦急的心思,主动提出要回家静养,御医们评估了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也同意此举。

历经十几日,郁祯终于可以回到京城,她从来没有感觉自己那么渴望回到京城。马车还没拐入曲安街,郁祯就频频掀帘往外看。

丛屹侧卧着对她叮嘱道:“虽有规矩男女成亲前不能相见,但我这伤每日都得换药,长弓毛手毛脚的我不放心,还是得由你来,你每日都要来将军府给我换药。”他那伤口因为染了毒,好得特别慢,留着个箭头宽的血窟窿。

“好。”

“成亲前还要准备许多事,我那院子只我住着,也没什么景致。那院子要布置成什么样子,你可有想好?”

“你府上那么多空着的院子,寻一座拾掇拾掇就好了,我日后单独住个院子不跟你挤一块。”

“分开住多有不方便,我那院子宽敞就是物件单调了些,我打算都重新布置一遍,定要让你住的舒服,你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我......”

“好,好,好!”郁祯随口应承着,马车刚停稳就掀帘下了车,“我先回去了,有事让长弓来寻我!”

“哎...”他话还没说完,郁祯就已经下了马车,他有些落寞地看着她消失在晃动的车帘里。

郁祯一踏进郁宅就被李氏拉到正院:“究竟发生了何事,我跟你爹都担心死了!”今日恰逢旬休郁父也在,“你怎么会跑到猎场去?还有圣上赐婚又是怎么回事。”,一时之间,各种问题堵在郁祯耳朵边。她摆了摆手:“父亲母亲大人,听我说好吗!”

她简短地将整个事件讲述了一遍,两人还要细问,郁祯已经推门出了院子。刚出了院子,郁玮又出现了,郁祯无奈又只能将来龙去脉再讲一遍,郁玮听完只留了句:“这或许就是上天钦定的姻缘,你要好好珍惜。”,就走了。

郁祯觉得他有些神神叨叨,穿过游廊正要往西院走,冷不丁撞上齐盛,齐盛跟做贼一样前后回望,见四下无人才将她拉到屋子里。

“我正找你呢!”郁祯先发制人。

“这事特难办!”他关上门神情颓废地坐在椅子上,耸拉着眉眼,双手揣衣袖里一幅小老头的样子。

“我知道,我不是正在想办法吗。”

“能有什么办法?就不该把那令牌给了郁悦,谁知道如今你比她还需要这玩意。”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钱的事我会解决的。”

“这不只是钱的事,你有没有想过要如何脱身,又要如何给将军府一个体面交代?”他还要说下去,被郁祯制止了:“不是,表兄你在说什么?我为何要脱身,又为何要给将军府交代?”

“你不是要跟我商量,如何逃婚?”他说逃婚两字时候那贼眉鼠眼的样子跟做贼一样。

“......”郁祯翻了个白眼,这都哪跟哪,她想找他商议那被山匪取走的一万两的亏空要如何填补,当初这银子事准备来打点沿路的官员。如今没了,自然要想着如何填补上去。

“不是!”齐盛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你还是理智的。这是圣旨赐婚,若逃了就是抗旨!要掉脑袋的。”他真是怕死了,就怕郁祯跟郁悦一样,不顾一切地逃了。

“你怎么会觉得我要抗旨逃婚。你觉得我不愿意嫁给他?”郁祯突然很好奇,别人眼中他们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齐盛正了正嗓子:“之前我觉着你们俩也算郎才女貌,但郑...哎,我说这个干什么。祯祯,虽说这事没有转圜之地,可日子还得自己过,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若嫁过去你也不会受委屈。”

郁祯笑了笑:“刚刚还说要帮我谋划逃婚,如今就改口劝我嫁,你该不会压根就没想过帮我?不过,我是愿意的。好了,不说这个了,钱的事得尽快解决。”

“你喜欢他!”他双手一拍,半个身子往后仰,翘起一只脚坐着:“这事就好办了。打着他的名号去敛财啊!这天底下求他办事的人多得去了,你若抹不开面子我来做这掮客。你呢,就负责吹枕边风!”

“你这出的都是什么鬼主意,奸商!”

“你这事定了我也安心,榷场的货不能再等了,明日我就启程,大将军夫人别让我失望,尽快把我的车马费补上吧!”

第二日,郁祯死皮赖脸地去了刑部,刑部已经把人给抓回来了,钱应该还留了点吧,她得讨回来。郁祯并非案犯也不是官员,进不去刑部,她狐假虎威借着丛屹要了解案情的由头打探到了江煦的行程。江煦前几日外出公干了,今日傍晚应该会归,江煦在京城没有购置宅院,独自住在刑部的官舍。郁祯让秦娘在官舍门口等着,自己先回了裕丰处理事情。估计京城同行都知道她失踪一事,她得出现漏个脸,好让他们都知道榷场的买卖还在。

她处理完毕已经傍晚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刑部官舍,江煦还未出现,郁祯买几个烧饼和秦娘吃着等,等到天都暗得看不清路,才见他背着个行囊骑着头破驴出现了。郁祯咬着烧饼目瞪口呆,虽说刑部员外郎月奉不高,但也不至于骑一头破驴吧。京城官员最是好面子,近些的坐轿子,远些的备马车,她就没见过谁骑驴办差事。

他那驴是真破,可能是营养不良,毛发稀稀疏疏的,头顶上还秃了一块。郁祯下了马车,朝他招手。江煦也瞧见了她,下了驴朝她拱手作揖。

“江大人怎么养起驴来了?您还没用晚饭吧,吃烧饼吗?”她客气地寒暄。

“多谢,我用过了。驴是一位友人转送给我的,恰好也能解我出行的不便。郁姑娘是来寻我的?”

郁祯笑了笑又道:“江大人公务繁忙我在刑部找不到您就只能来着了,我来就是想问一下,山匪抢劫了我的钱财,如今人已经抓拿归案,我那银钱是不是也该追回来?”

“那两个山匪平日里好赌,你那些银子是半分都没留。不光如此他们还抢劫了几家富户的银子。所以......”

“那,此事是杜夫人指使又害得我浑身是伤还连累大将军受重伤,杜家总得赔偿点钱财吧。我要求不多,我这皮肉伤再加上钱财损失,赔个一万五千两就行!”

“这......此事不好办。郁姑娘,圣上已经将你从此事摘出去了,你若要赔偿,恐怕不符合逻辑,江某还有事就先回了。” 江煦说完朝她作揖,就回了官舍。

郁祯在后面追着他喊:“江大人您最是公正严明了,这可是我的血汗钱啊!”

郁祯没要到钱,一脸挫败,一肚子窝囊回到郁宅,人还没进门就被长弓堵住了。

“祯姐姐快去看看吧,将军闹着脾气不愿意上药!”

竟然把这祖宗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