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电梯上楼一路都在紧张。
感觉这个好快。
好快。
不是,就是好像都没跟前台小姐姐说住房,就打了声招呼就直接上楼了,虽然他没单独住过酒店,但这个不应该要沟通业务吗?
他捏紧了书包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前台小姐姐特意看了他两眼,那眼神很有探究意味。
他在后面跟着房东,还确认是不是一间房。
房东轻飘飘报了房号,还说那里夜景特别好看。
不是!
这是风景好不好看的问题吗?
住一间啊。一间啊。
他打地铺吗?还是说睡沙发?不对,应该没沙发,那卫生间可以吗?毕竟地铺还是在共处一室,有些尴尬。
不是,房东不回家吗。
他连忙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查。
……天,这里距离房东家三十公里开外。
怪不得了。
不是,为什么要这么远啊,吃个饭怎么就来这么远的地方,他不明白。
他说没带洗漱用品,房东说房间有一次性的,衣服的话也有洗衣机烘干机,很快的,浴袍有他自备的,酒店东西还是有些不确定因素。
……天。
那他先洗还是房东先洗?
他先洗吧,洗了就感觉弄好衣服钻被窝,说不定快点可以看到房东刚刚出浴的模样。
房东说不定会取下手腕的珠串,头发也湿漉漉地,然后一身粉嫩湿润地坐那吹头发。
反正他躲被窝只露一只眼睛,房东肯定看不出来。
一人睡一头吧,这样不用面对面,感觉不会太尴尬……太快了吧!
他们才刚见面。
隔了这么久见面,房东居然跟他开房,还是一间房。
天。
这是什么意思啊。
而且,房东朋友是gay。
他应该懂吧。
懂吧。
他又想起那双眼睛,还是忘不了。
弯翘着,满眼都是他,对他温柔地笑。
心上捂着,里面却无耻地雀跃着。
房东刷房卡的时候,他已经决定去说他觉得他们之间有些不正常。
“……”
好大。
有沙发,有电视,有客厅,有厨房……
房东看他没进来,还笑着朝他招手,介绍说这是一个套房,有两个卧室。
“……”
心里缓了许久。
最后只是压下了个脏字。
房东看着他,微微歪头,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逗,“你以为呢?”
“你之前就来了吗?”他在虚掩的卧室门那看见了一个行李箱。
“嗯,住了两天。”房东坦然承认,顺便还夸他一句观察可以。
应该是在这处理事务吧。
“我先洗吧。”他说。
管他的,反正就是简单睡一晚。与在房东家相比,无非就是一楼二楼和隔壁的区别。
“嗯,穿这个吧,新买的,洗过没穿过。”
“新买的啊。”他接过那棕色睡袍一摸,果然,质感极好,“谢了。”
走到浴室,他渐渐觉得不对劲。
“新买的?”
房东在卧室捣鼓什么,隔着扇门,声音传来有点慢,“嗯,新买的,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就是……”他感觉不好说了。
天,房东的话怎么总是让他想到很奇怪的东西。
房东怎么可能是特意给自己新买的,这也太自恋了吧。
房东自己每天穿出去的衣服几乎都没重样的好吧——除了家里常穿的那套青衫、雷霆红绿毛毛虫和黑白熊猫拖鞋……
房东好像要出来了,“怎么?大小不合适吗?你长那么快?”
“……”
房东过来了,自然而然从他手里拿过睡袍,在他身上比了比。
“不是,长高一点也不用的,这种东西小也小不到哪里去……”他扭头后撤了一点,感觉那种熟悉的木质香有些浓了,“其实你现在还是比我高,你的尺寸我肯定能穿……”
“按你的尺寸定制的。”
“……”
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呆呆地站在那,任房东拿着睡袍比,投下大部分阴影,比完说没怎么小,拍拍他肩膀说去洗吧。
“……”
房东走了,他还在看着那个方向。
思绪理了会,他朝房东那问:“你是确定今天我就会跟你住酒店吗?”
“没。”房东玩笑着把话语推给了他,“只是你多睡了两个小时不是吗。”
“那还不都怪你不喊我。”
房东语气还是很轻松:“本来是想等你回来再送你的。反正总归会送你的。”
内裤没买,按照房东这么直白坦荡的行为来看,绝对是因为不知道尺寸,反正暂时得中空下。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和你续租,你一拒绝,说不定我立马找下家。”
房东那边好像停顿了一分钟,才说,“很大程度是我觉得……其实不确定,所以随缘吧。”
又过了两三分钟,他已经进浴室了,听见隔着水的嗓音。
“不会吧,我们玩这么好你居然想转头找下家,真绝啊。”
“你拒绝我连个理由都不给,一两个月都不发消息,谁绝。”
“才两个月啊。”
“我们认识也才四个月啊。”
说到这,房东像是哑了气,无奈叹笑笑,说行行行,是他的错。
“那你下次还这样吗?”
“下次,下次看能不能借路人手机给你发消息吧。”
“……呵。”
他发现房东是有点冷幽默在身的。
或者说像网上那些描述的直男行为。
因为,一般恋爱过的男生哄女朋友,应该是说:下次,怎么会还有下次呢?
不是,不是,不是说拿他当女朋友,是那种哄人的感觉,不是有什么就说什么,那有些过于直白袒露,没有一点隐瞒的暧昧感。
不是!
不是——
不是……
“怎么了?”门外响起清脆的敲门声,“是摔了吗?需要进来帮忙吗?”
……看着没,就这么直白。
……他只是捶墙。
“没事。”他懒得解释了。
他开始怀疑房东前妻是不是被房东直男行为气走的。
这么久的相处,他觉得跟自己周围几个谈过的人相比,房东真不像谈过的,有时候还有点……天真。
反正给他的感觉就是很干净。
怎么一个人有过妻子女儿浑身上下气质是纯粹干净又明媚天真呢?
渣男吗?
也不像啊?
只是有时候玩的比较野,本质还是像那种意气风发未经打磨又心怀善良人见人爱的小少年。
是的,房东好像有些超出他正常给人打的标签。他可能会多一些关注。应该是这样。
他阅历不深,见的人还是太少。
但至少现在能判断对他无害,反而还能让他赏心悦目,接触更多更好的资源。
房东正在沙发那看安静地看手机,似乎是在看什么挺有深意的东西,没有声音,应该是文本内容,在认真思考,注意到他出来后抬头对他笑笑。
房东好像拿的是一件蓝色睡袍。
蓝色。
房东就特别适合青蓝色系。搭配起来让他是外人时觉得眼前一亮,熟悉的时候觉得舒服养眼。
他在沙发那等。
房东平时洗澡要多久啊?
浴室好像有浴缸,他没用,可能高三的作息暂且还是有些主导他,他第一时间觉得浪费时间——房东不会泡半个小时吧?
听见哗啦哗啦的水流声,他心里有些异样的波动,本来他调低音量刷视频想散散情绪,听到那明显的声音滑动屏幕的手不自觉加快了些,又咬了咬指骨。
洗澡肯定全t了。
他们中就隔着空气和一扇门。
一扇之隔啊一扇只隔。
房东那个镇静淡然和自己的躁动根本不能比。
绝逼直男。
……其实他也是直的来着。
只是,只是房东更直。
他都想干脆要不借口说东西掉里面了进去看一眼,然后直接说一句不好意思忘了里面有人就出来。
想到了脑子里立马就蹦出了荒唐二字。
荒唐啊荒唐,着实荒唐,他怎么能干这么无耻的事,不是,怎么能想这么无耻的事。
房东对自己这么好,把自己当这么好的朋友照顾,他居然想偷窥人家!
不是,你至少换一个可靠一点的理由啊。
难不成说想上厕所吗?不行,那绝对不行。要体面点的。
说比大小吗?
天,更加无耻。
那种俗东西只是在他们那群人中混混就行,怎么能沾染到房东这种人身上,而且肯定会留下不好印象。
那就梦游呗。
反正房东睡觉就在他隔壁,他提前先说自己有梦游症然后晚上起来偷偷摸摸看一眼……不是!他有病吧!太变态了吧!
都是男的也没什么不同吧,就是房东皮肤比他白点光滑点嫩点,腿比他长点,身上比他香点,其余也没什么不同吧。
这么艰难思想斗争中,他订的做试卷闹钟突然一响把他吓一跳。
“……”
本来保底是见证刚出浴那一刻。
没法,他不完成自己定下的每日任务心里就会不安。
可惜啊可惜,这么好的机会看不到了。
.
“小孩儿。”
一根食指玩笑戳了戳他脸颊,带着点水汽。
他正在选项A和B中徘徊,这么一下还有些懵。
房东眉睫垂下,看着他的六级试卷,看得还颇为认真。
等等,房东刚刚叫他啥?小孩?
“这个题,应该选C。”
等等,不是,怎么突然就过来了,还这么近?
“这些好像是我考过的。”
“……”
房东的侧重点总是不同。
把他弄得措不及防的罪人笑嘻嘻扭过头看看他,“要不我教你啊?”
极其无辜无罪。
“你怎么突然来……”他尽量控制面部上的紧张,但有些没控制住声带的嘶哑。
“刚出来发现你不在客厅,就顺着进你卧室看看啊。”
“你英语不错?”他握拳咳了下嗓子,故作冷淡分析,“之前看菜单,感觉你英语水平好像在我之上。”
“没,只是会一些日常单词。”房东淡淡笑着说,双手还是撑在他椅背两边,“之前准备出国。”
“你出过国?”
其实像房东这种家庭,他猜到多多少少出过国,但是亲耳听到还是挺羡慕崇拜。
“嗯,出去学过一年。”
“一年,哇,这么久,哪个学校啊?到时候我有机会去参观参观。”
“嗯,一年其实也还挺久的。”房东犹豫了会,才说,“Parsons。”
“帕瑞恩斯?”他重复了遍,微微皱眉,没听过,还是说,“这么厉害。”
房东笑笑,不再继续说。
他故作淡定哼了声,又拿了高数期末复习卷,摆好摊平。
房东看了两眼又笑了。
他微微有些惊讶,难不成房东真的是深藏不露,也怪不得和自己班主任有交情。
房东却轻松地看着他说:“这个看起来好难啊,我不会,教不了你了。”
……虚惊一场。
他不禁吐槽:“不会还这么笑。我以为你真的连这个都会。”
“哎,我是艺术生嘛,理科没你那么厉害,你才是小天才啊。”
房东笑着揪了揪他侧脸,动作极其自然,就是把他弄得不知所措一动不敢动。
“小天才?”
“昂~”
“哇……”
虽然夸得很幼稚。啧,怎么这么幼稚。
哎,算了,哎,哼。
他发现微微鼓嘴可以掩饰要压不住的笑意。
他想象中是房东一出来他就看个够,浴袍肯定遮掩不了什么,结果真来了他全程都没怎么抬头直接对视,只是感觉有丝丝冰凉渗入他滚烫的后颈。
由高而下笼罩的阴影离去,外面响起吹风机的呼呼声。
他信心满满看起那道题,一边翻答案一边说,“刚刚那道题我猜选A。我们赌谁对吧。”
“好啊。”
“……那道题,选D。”他心虚地笑笑,“那行,我们平局。”
“啊,D?怎么会?”
幸好房东只是可惜地哀叹一声,没继续深究,不然他真不好为这份莫名的自卑和虚荣心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