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拒绝了。
他喜欢这种氛围，所以他愿意花费一些让自己过得更舒服，仅此而已。
但房东拒绝了。
房东没有详细说理由，但是也没删他。
他线下准备六级、会计、教资等考试，网上自媒体兼职实习，刚好学的一点技术可以用上。
后来的某个下雨天，他在路边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
红黑色。
沉寂的土壤突然冒出一个小嫩芽，原来埋藏许久。
车子里面应该是没人的。
躁动。
他徘徊着，还是选择躲教学楼侧面。
今天还有三套六级试题，难度不高，晚自习有空。
车灯亮了，叫了两声。
小嫩芽愈发冒出来，伸展。
下课铃声，渐渐乌泱泱，熙熙攘攘，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考高中数学和物理教资吧，这两个他都还挺行。
朗声轻快的笑。
他下意识跟着笑。
深呼吸，鼓起勇气，向前迈出脚步。
班主任。
“……”
他背着包转头就走。
班主任之前说有个项目不知道他感不感兴趣，估计是希望他保研，还说全班前十基本都开始在跟老师做项目了，但他不想搞，他真的不爱学习研究，虽然他能搞，但那些东西让他觉得枯燥难受，他想赶紧脱离学校。
活动组织之类的，他几乎也不搞，基本算得上是独来独往，只准备一份算的上还行的简历和赚钱。
好尴尬，自己居然对着不确定的虚假幻想，怎么可能嘛，这一个多月都没丝毫联系，怎么可能嘛。
只是有些辛酸。
还有那么多作业，练习英语口语，他还要腾时间接单，忙死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现在能靠的只有自己。
烦死了。
“时宇？嗨。”
.
房东说是帮忙接个学校的宣传片拍摄。
之前考虑过，现在决定来试试。
目前合作聊的还算顺利，到时候可能借用一些学校比较出名的学生，增加一定基础热度。
“你也是刚下课吗？”
“嗯……”
“有空聊聊吗？”
“嗯……”
他全程都没大声说话，也没抬头看，捏着书包带子好好走路。
今天房东穿着很正式很有气质。
幸好班主任走了，只是说现在的决定都是不确定性的，到时候有空再跟他线上聊聊。于是，空间留给了他和房东，名为叙旧。
但是他不好说什么。
叙旧的话，按时间来算，他们也不算旧，两三个月而已。
客气话吧。
今天天气真好啊。
走慢点还是走快点？
房东身材比例很好，加上本身就比他高点，腿显得多了两三分米。
这不是个小数据，要是走的房东感觉不舒服要让步可能也会影响体验感。
迈大步有些尴尬，那就迈快点。
他脑子乱的时候转得飞快，就是不给自己一点余地。
幸好房东没怎么问他话，就是和他一起在学校绕圈，然后主动聊聊他自己的拍摄，现在就是要好好看看学校，确定取景地。
他只用嗯嗯地回答，避免了错误和尴尬。
突然，房东说：“我一般不喜欢接这种官方拍摄。”
黑眸颤动了片刻。
不喜欢，还来的话……
他轻轻地深呼吸，让自己的表现看起来正常。
之前小魔头好像说过房东好像要没钱，但是怎么看都不像，觉得大可能是小孩的胡言乱语。
可是房东的确是说过自己拍不出想要的东西，也没有接拍摄，所以应该是很久都没有收入。
房东的性格也绝不是那种吃软饭的，不可能求他前妻给钱，但是房东本人日常消费又的确很奢侈……
这么想着想着，刚刚燃起的一点又灭了。
是因为什么，没钱的概念是多少，他能不能帮忙？
他想问问，但是开不了口。
以什么身份？学生？朋友？房客？况且他这个经济实力好像也帮不了什么吧。
他们好像还是这样的关系，明明那个时候……
“吃个饭吧，有点饿。”房东说着向车走去，片刻，回头，“你是还有课吗？”
他愣了愣，连忙跟上。
“没有，今天下午都没课——晚自习可以翘。”
房东乐了，“翘了不会不好吧？”
他又连忙解释，“不会有什么的，成绩在年级前百分之三十可以自行决定去不去。”
“听你班主任说，你很厉害，是个好苗子。”
“还行。”
可能看出他不想聊这个学习话题，房东没继续问了。
车上，他坐副驾驶，有花，有轻音乐，很舒服，他感觉自己在慢慢放松了。
半天房东都没说话，只是认真看路，心情看上去还不错。
他觉得想聊聊，这个时机也感觉挺合适，他其实心里有挺多想聊的，最后，他选择问了个稳妥的问题：“心雅最近怎么样？”
“不错，有个东西让她愿意学了，明明之前一直不愿意的。”
“人都是会变的。可能当时觉得那个不是最好的，后来玩了一圈，发现还是那个更好玩。”
房东笑笑。
他又继续说：“她是一个聪明的小孩，很有自己思维，逻辑清晰。”
“真的吗？”房东有些不可思议地笑笑，“我还担心到时候我走了她沦落街头吃不上饭。”
他愣了会，有些不解，更是莫名的心疼。
“不至于不至于。”
他连忙否认。
因为从客观分析，房东和他女儿也差不了多少，十几年来说资产应该够的，何况还有那么大的房子和那么多社交朋友。
房东看了眼他，又有些发笑。
痒。
房东能不能不要看他。
“你能不能不要看我。”他说完，反应过来后，立马改为，“你好好开车吧。”
刚刚就感觉车里寂静了片刻。
“这个很慢的。”房东温柔说着，还是听话不看了，“感觉好像好久不见。”
房东笑了，又问：“你是害羞吗？”
他早已扭过头看侧窗风景，语气强装镇定：“谁被盯着看不害羞。”
“那怎么办，我看到你就好开心。”房东说，“想一直开心。”
“……”
房东说话真是没轻没重。
房东还有理：“你说了祝我天天开心的。”
他不管：“……那是客套话。”
房东笑着笑着还委屈上了：“啊，你跟我客套，不开心。”
“你就是看我觉得我长得好笑吧。”
“嗯，这么理解吗？那好吧。”
“……”
是一家西餐厅。
包间。
一路真是开了好远好远，远到他开始犯困，就以为房东要一直开下去。
最后就是感觉，他今夜好像回不了学校了，然后睡过去了。
醒来时，房东正拿着相机怼着他拍，不知道拍了多久，看他醒了还像做贼心虚一样收了相机，不经意撩了撩额发。
“？”
他刚醒，脑子还有点糊，正当他准备问，房东说可以下车了。
他看天色，问怎么这么晚。
房东说他睡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反问他是不是在学校没休息好。
他坦白，车上很舒服。
房东又问他因为什么觉得舒服？
“就是很舒服啊，我以后赚钱也买这种豪车。”
“哈哈。”
来这里是房东说他们学校食堂花样不多，所以想带他见见外面口味。
坐电梯上楼时他脑子逐渐清醒，问房东为什么不弄醒他。
他居然在房东面前睡了两个小时，天，两个小时。
房东说不想打扰他休息。
他问自己没做什么丢人的事吧。
房东微微挑眉，沉思一阵说后说他流口水了。
“？！……”吓得他连忙捂嘴。
房东哈哈笑起来，说逗他玩的，他睡觉时候挺乖的，就是会动一动，蛮可爱。
他已经分不清这是玩笑还是真的了。
他还是问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有没有耽误你事？”
房东轻松道：“没有，今天没别的事。”
可能房东的轻松有些影响了他，他也开玩笑道：“哦，我不算事。”
房东笑笑看着他：“嗯，没别的正事，但是有大事。”
“我算大事？”
“嗯，吃饭是人生头等大事。”
“……”
半天，他想不到回怼。
“你是真饿了。”
“是有点，我今天都没来得及吃午饭。”
“……”
半天，他又想，他是不是耽误人家吃饭了。
啧，硬生生多挨了两个小时的饿，又出于礼貌不好喊他醒，也不好扔下他一个人去吃饭，现在下车就饿得着急去吃饭。
“喂。”他喊。
他现在还不知道喊什么好。感觉现在喊房东好像也不合适，他也不算房客了。
“怎么啦？”房东走在前面带路。
“以后如果你饿了，可以自己去吃，不用客气等我。”
“我走了你会生气吗？”房东笑。
“可你也会生气。”他声音越发小了，他不知道房东笑什么，好像一路都在笑，他倒是有些不自然，本来他应该是那个占理的，“脾气也是好，被耽误这么久还能笑出来……”
可能对理科生而言，时间都是精细打算的。
“也就两小时，不至于。”
房东转身看他跟过来，缓缓倒着走了两步，刚好在一摆放鲜花的桌前停下。
“最近忙吗？”房东俯身询问，琥珀色眼睛就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还在思考，房东就把他轻轻推到一椅子上。
他感觉脑子有些宕机，不知道看哪里。
“半天都不坐啊。”房东笑着坐他对面，“不想和我吃饭吗？”
他连连摇头否决：“没，没……”
刚抬头，就对上那双眼睛。
他别过目光，稳住解释：“我刚刚在……想学校事情，最近有点忙。”
落地窗外是暮色渐沉的街景，暖黄灯光落在骨瓷餐具上，安静雅致。
侍者躬身递来两份菜单，皮质感厚重。
“先别慌看，你有没有忌口？”房东的声音偏低，带着惯有的温和，“海鲜、辛辣，或是不爱吃的菌类？”
他抿了抿唇，小声摇头：“都可以……就是不太懂这些。”
目光扫过满页外文菜名，他居然有些单词看不懂，有些单词组合在一起看懂了但是还是不懂。
这个更是超出他失误的预算，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坐直了些。
房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并未点破他的紧张，只抬眸看向侍者，语气从容笃定。
“前菜两份法式鹅肝酱配烤无花果，沙拉选牛油果鲜虾沙拉，酱汁分开。汤品要两份黑松露奶油蘑菇汤，主菜——”顿了顿，侧头看向身边人，“你吃不了太生的，菲力牛排全熟，配烤芦笋与松露土豆泥。”
说完就补充自己的：“我要一份惠灵顿牛排，全熟。红酒选你们店年份适中的勃艮第，醒酒十分钟。”
顿了顿，又翻了一页，补充：“再来瓶椰汁。”
他趁机特意拿手机搜了一下，为什么有的饭店菜单没中文名菜单。
感觉来到一个比之前更高级很多倍的地方了。
贵得要死吧。
侍者退下后，他才松了口气，小声嘀咕：“感觉好正式，我都不知道该点什么。”
房东将水杯推到他面前。
他感觉房东指尖不小心擦过他手背，但房东面色正常，肯定是他多想。
“本来就是带你来试试，不用有压力。”房东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用餐也不用刻意完全守那些繁琐规矩，怎么舒服怎么来。”
房东看着他仍有些紧绷的侧脸，补充了一句，声音放得更轻：“慢慢来，以后多见几次，就习惯了。”
两人一边吃一边慢慢聊，房东中途还出去接了几次电话，他趁机给自己倒了点红酒尝尝。
其实他成年了能喝酒，过年也喝了点白的，房东给他点椰汁，感觉有些把他当小孩，瞧不起他。
妈呀，这酒冲人……
“你平时无聊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打王者。”
房东诧异了片刻。
“不会是我把你带坏了吧。”
他倒是无所谓，“没，就是无聊，随便玩玩。”
这三个月他天天上线，都没见房东上线，查看的记录还在那几个月他在别墅的时候。
他都怀疑房东有qq小号，跟人家打小号去了。
带着点微醺的酒意，他还是问出了那个埋藏许久的问题：“为什么不同意我续租？”
其实还有很多。
为什么不主动跟他发消息了？为什么不上线游戏了？为什么突然就接受他校园的拍摄？为什么忽冷忽热？为什么对他说那种不清不楚的话？最近过得怎么样？需要帮忙吗？……但是那些都不好问，太矫情了。
房东沉默片刻，说这个问题不好解释，反正目前是不能。
直接给回避了。
涉及**吧，他和房东应该还只算普通朋友关系，都没班主任好。
想起班主任，他又问：“你跟我班主任怎么认识的？”
“他是理科，你之前说你是艺术生吧。”感觉这样问直白了点，他又补充，“只是有点好奇。”
“你喝酒了？”房东问。
他是感觉脑子有些乱，他也不知道想问什么，但是他想弄明白。
“他应该也有妻室了吧，这个年纪。”
“没有，他是gay。”
他瞳孔瞬间清醒震惊。
白木熙若无其事擦擦嘴，“你跟他保持距离。”
“……你，你怎么知道。”
白木熙抬眼，眼睫弯翘得漂亮。
沉默，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跟我表白过。”
“……”说出来还是很震惊。
吃完出去江边散步，冷风中，房东跟他聊几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他嗯嗯地应付，只是说脑袋有些晕。
真有些晕疼，还被冲击到了。
因为本身吃着聊了很久，还都喝了酒，叫代驾返程已经是晚上，更是要慢点，可能需要挺久，那时候他们宿舍楼好像就要门禁，所以房东说送他去酒店住一晚，明早再送他回去。
天，没说他们两个住一间房啊。
问，许久不见的梦中缪斯在自己旁边安然睡两个小时是什么美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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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