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隔壁其实……那个床是靠墙的。
只是隔音效果有些太好了,关上房门根本听不见呼吸声。
他夜里睡不着,不安分地在柔软的大床上滚来滚去。
天,这还不如让他睡宿舍呢。
听说夜景好看。
可能一辈子也没这个机会了,看看吧。
他一推开门,发现客厅有人。
没有灯,他一下被吓得撞了墙,还以为是鬼。
鬼显然也愣停了片刻。
也可能只是他心里有鬼。
“一个人独酌?”
房东笑笑,感觉可能是深夜,嗓音有些嘶哑,“你要来吗?”
他看了一眼窗外夜景。
果然,如他想象中的资本视角一样,灯光灼灼五彩斑斓,万千豪景,金钱燃烧叫嚣的味道。
“不是觉得我不能喝吗?”
“现在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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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雅在前妻那。
准确说,心雅和前妻在那个别墅里了。
前妻说想孩子了,觉得可能孩子是熟悉那套别墅所以在别的地方跟她不亲近,所以这些天是她前妻花费难得的时间和孩子在他们那相伴,前妻说他最好别回,不然前功尽弃。
所以这些天房东都是住酒店。
“一个人还是挺无聊的。”房东看着窗外夜景。
其实房东之前就说心雅最后可能是和她妈妈生活更好,也打算在心雅进入青春期退出。
“不争取一下吗?”他问。
房东不说话,双手在空中缓缓盘弄,看着手的眼神带着几分前所未有的斟酌。
回应是沉默。
如果房东不想回答他问题,一般是会挑起别的话题带过,如果他执意问,房东会直接说不能说。
但,这次是沉默。
意料之外的意料之外呢。
他猜别墅名下应该是他前妻的名字,没了房又没了孩子,这段婚姻肯定让房东伤了。
所以,在经济方面,房东开始放下些身段接拍摄,他只能想到这个结果。
如果他是房东,他也会难受。
房子其实对房东这种阶级来说应该只是一笔轻飘飘的财产。
但孩子,心雅,那是从出生起房东就付出心血培养的。
哦不,听房东说他还学过胎教,从心雅还是个胚胎起就照顾了,房东那时候也才成年不久吧,这段时间对他来说肯定是极其具有意义的第一次,你突然就夺走,谁能不气。
“没,我只是觉得没人烦我了,刚开始肯定有些不好适应,其实也还好,哈哈……别喝太多,会头疼。”
明明是嗓音在一步一步蛊惑他吧。
时宇随手扔了酒杯,用力抓住白木熙松散的睡袍:“听我说,我觉得心雅还是挺在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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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意蔓延到时候,神经被麻痹,精神体被一个纯粹的**体主导,只有本能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
酒精轻飘飘散去,意趣不再,一切回归原本。
他们还是正常相处。
房东说是要找灵感拍照。
一会儿在桥下摸摸石洞,一会儿在桥上转个小圈,一会儿在河边发呆,一会儿被石子绊得差点摔进河里。
他就在上面一直看着,天地海,还有房东一个人。
他们走着走着,十指相扣。
可能成年人之间的亲密并不需要太多的言语,这段时间有些个人的秘密,这很正常,没有谁会对他人完全敞开,重要的是他们谁都没有忘掉谁,只是试着相扣走了一路。
今天他学了点什么,然后迫不及待的想展示。
想要得到夸奖,想要聊聊新鲜话题。
都可以。
他只是想更多更多地展示。
房东也绝对会给予他夸奖。
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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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前妻走了,说是有事,但看情况是心雅让她招架不住,打电话时应该是准备下个活动。
“脸色有些苍白,遭罪了。”房东说,又莫名扯了一句,“至少是生母,不可能没有一丝挂念。”
只是心雅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心气极高,对亲近的人尤为如此。
就拿他来说,对他是开始的尊重礼貌到开始提要求并反驳他的要求获取更多属于她的利益。
可能看着他为难觉得好玩。
可就是讨厌不起来。
他开始想,是不是心雅本身有房东六七分的模样,所以爱屋及乌。
但是接触久了,他发现心雅本身就具有人格魅力。
一个健全的礼貌的有自我认知的偏执小女孩。
如果是父亲让她这般,那她的确有撒气的理由。
可饶是母亲呢?
她会怎么?
他猜测是冷淡。
听房东说,心雅不理她妈妈,也不是完全不理,就是不主动说话,像陌生人一样,夜晚还好几次不睡觉,一个人站在自己房间阳台看外面。
几天下来他前妻有些情绪崩溃。
后来被前妻现任男友接走了。
哈哈。
虽然现在感觉到开心有些不近人意,但是他就是开心。
这就完全没复合可能了。
从目前得知信息来看,心雅从小就是被白木熙照顾,他前妻重外务不重家庭也就算了,还绿白木熙。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感觉平日走在他前面的房东这次好像还没走出来。
唯一觉得不好的也就是白木熙那边不太好受。
要他说,直接搬家让那个前妻离远点找不到就好了嘛,反正早已离婚,只是孩子还没打官司被正式判给谁,但明显打官司也更可能是房东赢,他前妻就过自己另一段逍遥生活不好吗,非要打扰白木熙。
他咳了两声嗓子,准备发力:“我现在可以续租了吗?”
半天,没有回应。
他急得推了白木熙一下。
“不用。”白木熙说着从口袋掏出一串钥匙,从扣圈上解开其中一把,好好拉开他掌心放上去,“这个钥匙属于你了。”
白木熙依旧淡然,像一汪静水。
只是这一次,水里落进了他的影子。
无论是不是儿戏。
人生苦短,他愿意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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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还不确定要不要住进去,感觉需要一个时机,心雅那边更是要慢慢来,不过在校园他们现在经常约着出去吃饭。
具体来说,是白木熙不忙时候的每天中午下午,每次都会带一些新鲜的花。
而他,光是在窗边看街道,看到一辆红黑色车就脸红不已。
室友也调侃他是不是谈了。
他脸红着说没有。
一个室友说他每天都能带花带吃的回来。
还有一个室友说他起得比之前还早,就在镜子面前打扮半个小时,衣服球鞋款式也都变多了,睡得也早,他都不好打游戏。
那个谈过的室友更是直言不讳,建议他不要喷香水,他喷的是女款,而且味道有点浓。
“我看是你女朋友说你了吧。”
“滚几把,我这不是好心给他出主意,他个呆子一看就不会谈。”
这些随口的调侃让他把脸埋进外套里无地自容。
天。
怎么会这么明显?
真的这么明显吗?
明明他在白木熙面前都自我感觉装的很淡然了。
毕竟没确认,真就是关系很好牵过手的朋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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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跟我班主任到底什么关系。”
一上去就一巴掌拍桌了当地问。
“没事,他现在不喜欢了,我们是正常朋友关系。”
他和白木熙对视,白木熙目光坦荡,反而是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咳了两声又故作淡定坐下。
“放心,”白木熙又补充说,“他有男朋友。”
根本放心不了好吧,那些刻意的关照。
“不过你嘛,你的确是他喜欢的那种,少年清纯感。他现在的男朋友是大你额三届还是四届的学长吧。”
时宇展露直男绝望,“不要说了……”
班主任跟他们学生站在一起时的确看不出什么明显年龄差距,的确在之前晚自习会在他旁边停留,然后跟他搭话,他都怀疑是不是自恋。成绩好是期末才知道的吧,他在开始也只是中等。
白木熙看着他,吃着沙拉笑起来。
“放心放心,他教师编,不会轻易放弃的。你只要不同意,他保证拿你没法。”白木熙还真给他分析起来,“这么一看,其实我更危险。”
时宇有些脸红,看着他。
“我自由职业,阅历比你丰富,以后可能还和你住一起。”
“不,你不危险。”时宇连忙说。
白木熙笑了,像摸狗狗一样摸摸他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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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察觉,白木熙似乎真的有些经济困难。
是因为这个所以没有和前妻对峙的底气吗。
“我可以帮你吗?”他说得有些着急,一下抓住了白木熙的手。
——就上次一次逾矩牵手过。
白木熙显然有些愣,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
他更是着急,手没松,“我想帮你。”
过了会,白木熙开口了,“我可以用你一些照片吗?”
嗓音还是很温柔,“我会给你版权费。”
“可以。”他立马回应。
后来白木熙联系他,说是有编导问他愿不愿意接个拍摄。
就是那组照片小火了一把。
因为在这个上选择给予肖像权,基本说明是本人愿意提升知名度,愿意接受多方合作。
考虑到他是学生,看能不能和辅导员请假,是正规的公司,应该会批,到时候考试再回,不过可能会加重学业,但是对他的未来肯定会有大帮助。
一看,居然是之前拉黑的那个所谓的编导。
“……”
原来资本早就跟他敲过门。
只不过他转身匆匆错过。
白木熙拉住了他衣角,给他耐心讲解。
于是他鼓起勇气重新敲门。
辛苦吗?
其实也还好,白木熙好像拍完那个宣传片就没接别的工作,一直陪着他,鼓励他,给他方案。
他还挺喜欢工作的。
白木熙没有盯拍摄的时候,就是随叫随到。
到了,就跟他笑一笑,问他感觉如何。
他就又有动力了。
他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足足有五位数。
白木熙间接给他圆了一个雏形的资本梦。
在最后杀青去了寺庙。
“许愿?许愿的话,我倒是没什么。”白木熙看着他,垂眸灿烂,微微歪头,“祝你早日买房吧。”
买房?
买房……
弄得他都快忘了。
他一时鼻酸,但是给推了白木熙肩膀一下。
“买房,你是不是嫌弃我住你家。”
房东笑笑,“对啊。”
“你好坏,白木熙。”他脱口而出。
白木熙愣了会。
“哈,你叫我什么?”白木熙摸了摸他脑袋,“没大没小了你。”
后来又随口聊起班主任是不是渣男。
“其实,那个大你三四届的学长是他发小,他之所以跟我表白是那时候他们吵架了,他那时候气得有些没智商,然后我看出来了,给他们做了下和事人。平常他就喜欢靠和别人暧昧在他男朋友面前争取点存在感,其实也挺可怜。”
“他男朋友嗯……有点忘了,反正比较冷淡,他很喜欢就是了。”
白木熙在那解释说着,他就自顾自牵起白木熙的手,扣住,扣牢,疼也不松。
“今天吃什么,我做饭吧,你应该没尝过我的手艺。牛排不算哈,我说正经的。”
一句话,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风停在两人之间,日光拉长影子,不远不近,恰好贴在一起。
他静静望着。
“你觉得可以吗?”
“钥匙都给你了啊。”
白木熙轻快地走在前面,背着手摇摇晃晃。
于是一点点软下来。
“白木熙!”
“哈?”
“你走慢点,别想甩我。”
“那再给你一次机会,叫我什么?”
“哦对了,愿望许出来是不是不灵啊,你是不是不想我买房,你真坏啊白木熙。”
“叫哥,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