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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饮料

肖清云打开客厅的灯。深棕色的地板在微微反着光,安静到能听见窗外昆虫细小的叫声。

门口的入户垫中央端正摆放一双皮鞋,肖清云向书房方向看去,门紧紧关着。但有光从门缝下漏出来。

家里的气氛很沉闷。

她轻轻咬住下唇,望着书房,眸子里多了几分犹豫和挣扎。她沉了沉气息,缓缓敲响了书房门。

“爸爸,您在吗?”礼貌克制的问询,回荡在这个空间里,显得格外见外,“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男音。

肖清云拧开门把手,不知不觉间手心已经变得潮湿,滑腻的汗沾在把手上,金属的凉深深沁入皮肤。

肖良坐在一张宽大厚重的书桌前。他是个很英俊的男人,不难看出肖清云遗传了他面部极好的基因。和肖清云不同的是,肖良眉毛和眼睛的距离更近,眼窝更深,抿起的嘴角微微向下,是不容置疑的味道。

他看起来像一座威严的山。

房间两旁靠墙整齐摆放了许多书,夹出一个逼仄的仅供一人通过的走道。

“是这样。”肖清云稳了稳自己的气息,轻轻道,“马上就要高三了,我想住校。”

她看着男人眉间攒起沟壑,心跳变得越来越快。

她补充道:“住校可以省下往返的时间,最近英语情况不太好,我想多背一些单词。”

这应该是一个男人可以接受的理由。

“英语不太好?”肖良却捕捉到了这个随意扯出的由头,他缓缓将袖子挽起,堆叠到手肘,“详细说说。”

“就是……”肖清云一时语塞,“做课外阅读的时候发现不认识的生词变多了。”

“哦,生词变多了。”肖良站起来,绕过书桌,逼近肖清云,“我就说,我的女儿,怎么会有‘不好’的东西呢。”

清冷少女被贴近的气息一窒,紧紧握着的右手,指甲已经陷入掌心。

“哪里有不好的,最多是像那个贱人……”肖良喃喃,神色变得癫狂,他猛地擒住少女的肩膀,“那个贱人,你越来越像那个贱人了,你为什么要像她?”

最后的质问像是被嚼碎了吐出来一般。

肖清云眼神中出现了几分恐惧,身体控制不住微微颤抖。即便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也难以在真正又一次面临时泰然自若。

男人将她牢牢遏制在身前,她无法逃脱。

那是一种熟悉的痛感。过大的外力击打在身上,不会破皮,却能伤害到皮肤下面的组织和血管,形成持久的疼痛。

到底还是变成这个现状。肖清云在心中叹息,面对突然暴怒起来的男人,她只能堪堪护住头部。

从小到大,肖良不定的精神状态,导致这样的时刻是家常便饭。随着时间过去,身上气质越来越像妈妈的肖清云,面对暴戾的男人突然发难的次数变得更多。

“清清,清清你怎么样。”风暴过后,肖良突然像换了一个人,着急地查看肖清云身上的伤势,“对不起,爸爸又犯病了,爸爸忍不住……”

男人深深地叹息:“爸爸对不住你。”

每次都是这样。肖清云想,她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疲惫地拖着身子离去。

从书房出来,沉默地洗漱,回到房间,躺下。清瘦的少女把被子裹在身上,慢慢缩成了一团。眼睛紧紧闭着,却睡不着。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海中出现了陈白。

漆黑的巷子,如泼墨的夜晚,空荡的道路,卷毛少女紧紧把她护在怀里传递过来的体温。少女也很瘦,却有着一股坚韧的力量,为她撑起了一个小小的空间。清爽的皂角味道萦绕在周围,是特殊的安全感。

明天就能见到陈白。

在这样的念想里,肖清云抹去眼角无意识流出的泪水,陷入了昏沉的梦境。

肖清云的宿舍在女寝二号楼三楼305,和陈白是同一间,铺位刚好是她的上铺。

陈白本想一个人把两个箱子一起拿上去,被肖清云拒绝了,坚定地要过了一个行李箱。

寝室里此刻没有人,住校的同学都抓紧这个休息的半天,出去下馆子或者买东西逛街。寝室值日生今天没有来得及搞卫生,各种生活用品有些杂乱地放着,反而凸显陈白铺位东西少得可怜。

“班长,你的铺位在我上面。”陈白指了指床位,嗓音温和,生怕一点动静就惊扰了面前人,“我之前搬来时擦过一遍,没什么灰了。不过等会儿我帮你再擦一次。”

肖清云轻轻点头,还是平常的神色,冷淡,平静,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扰乱她的心绪。

如果不是陈白亲眼所见,她也不会想到清瘦的身体上竟然有这样可怕的伤痕。受伤的是肖清云,陈白却觉得自己眼眶酸涩,难以自持。

“班长,我出去一下,去去就来。”陈白匆匆留下一句话,就跑出了寝室。

……她会觉得我这个样子吓人吗?肖清云想,垂下的眼睫在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挺直的脊背也有了坍塌的预兆。她缓缓蹲下,拉开行李箱,把生活用品一一拿出。

透着寒气,冰凉的触感突然隔着外套贴在她的手臂。

那是一罐楼下贩卖机里的可乐,刚从贩卖机里拿出来,壁身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拿着可乐的手的主人轻喘着,眼神温柔明亮,让肖清云的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停留。

“最快只能先买到这个,你先敷一敷。”那人弯着腰,左手撑在膝盖上,语气诚恳还带着商量的口吻,“我现在出去买冰块。”

肖清云有着瞬间的失神,卷毛少女又匆匆地离开寝室。

她缓缓握紧了那罐饮料,修长白净似玉的手指因为用力指尖失去血色泛着白。

陈白用了最快的速度从小卖部买了一袋葡萄味的冰块。她灵活地在往来的人群中穿梭,葡萄冰在塑料袋子里摩擦发出沙沙的脆响。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看见肖清云的伤痕时,从心里难以控制地生长出心疼。小时候在农村和同伴们玩耍时更严重的伤口都见过,但她也没有像这一刻一样失措。

如果被她知道是谁干的……陈白的眸子暗下去。

明明肖清云是多好的一个人。

虽然她不喜欢笑,总是面无表情地完成班长的职责,有时候看起来过于冷酷无情。但是只有陈白知道,她每次递给肖清云草叶编织的各个小手工品时,冷淡的少女总是会忍不住勾起嘴角,流露出特别温柔的笑意。

陈白加快了步伐。

在见肖清云的路上,永远不能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