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块冷敷,又买了清淤止疼的膏药。即便陈白已经看到过一次,在肖清云脱下外套准备上药时,还是感到触目惊心。
像是被带有弹性的长条物体抽打过,有着长长一道痕迹从手肘处向上蔓延,隐入袖口。还有小块的青紫色淤痕,零零散散印在少女洁白如玉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我帮你吧。”陈白轻声道,温和的嗓音不自觉染了点心疼的意味。
肖清云停顿了一下:“好。”
伤口普遍在手臂侧后方,靠自己难以做到全部涂药。见她没有拒绝自己的好意,陈白弯了弯眼睛,伸手帮少女把袖口整齐地向上卷到肩膀处。
她沾了一点药膏,小心翼翼地点在那片肌肤,动作轻柔极了,就像一片缓缓飘落的羽毛。
“疼吗?”陈白抿了抿嘴唇,在伤处慢慢地揉了几圈。
“还好。”肖清云微微侧头看向陈白,只能看到认真的卷毛少女有些紧绷的下颌线,“现在不疼。”
涂完药,陈白自己也出了薄汗,她拉起衣服领口轻轻扇风,清爽的皂角味道若有若无地飘散,被肖清云敏感捕捉。
铺床,收拾日用品,将个人物品一一摆放在寝室。两个人忙了有小一阵,看着整齐干净床位,肖清云喊住了陈白:“今天谢谢你,晚上一起吃饭吧?”
陈白张嘴,还未来得及回答,被从门外风风火火闯进来的贺章打断:“一起吃饭?也带上我嘛!”
“也带我一个呗。”何正在寝室门口探头。
“那就一起吧。”肖清云应道,连她都不明白为什么加入了两个人的晚餐,会让她有些失落。
*
临江一中的朝北一条街,是附近著名的小吃街。除了小吃,还有许多的小馆子紧密地排在一起,形成格外热闹的场面。
许多学生下了晚自习便是来这里购买夜宵。
肖清云很少在外吃饭,便让熟门熟路的贺章带了路。贺章今天没有穿校服,穿了一身白色的衬衫搭配了深蓝色的小裙子,让她看起来格外活泼可爱。
“我带你们去个超——好吃的店。”贺章冲着几人调皮地眨眼,语气轻快,“今天你们跟着我算是有口福啦。”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多是附近的学生,还有一些刚下了班的打工人。本就不宽阔的街道上错落摆着许多塑料桌椅,让往来行人走得更慢。
陈白紧紧跟着肖清云。
这是她第一次来朝北小吃街,颇有些应接不暇。有些食物从未听说过,却有不少人排队。各个店里的油烟顺着管道排向天空,升腾着向落日扑去。
各种食物的香味充斥着鼻腔,勾起人肚子里的馋虫。
走着走着,陈白的肚子发出了“咕”的一声,声音不大,走在前排的贺章和何正都没听见。
“饿了?”肖清云侧过头去,清亮的眸子带着笑。
陈白微微脸红,眼睛不由得看向一边,小声应道:“有点儿。”
“还有多远?”肖清云抬了点音量,问贺章,“我有点饿了。”
“到啦!”贺章甜软的嗓音响起,他们停在一家有些破旧的馆子前,招牌上似乎沾了些黑黑的油烟,看着油腻腻的。
红色底白色的大字——“李哥酸菜鱼”。
“小李哥,四个人。”贺章熟门熟路进店打招呼,“你们别站着,在外面找个桌子坐。”
几人落座,肖清云拿过桌子上的餐巾纸,沾了点茶水,细细擦拭桌面。擦了三遍,洁白的纸上还是能擦出黄色的油污,她微微皱眉,正想擦第四次。
一副拆好了塑料薄膜的碗筷递到她手边,陈白冲着她微微一笑,露出一点点可爱的虎牙尖尖。
“凑合吃。”卷毛少女凑近了低声道,“我家那边的小饭店也这样,甚至比这个还不如呢。”
她吐出的气息温热,轻轻喷在肖清云耳边。严肃正经的大学霸的耳朵上迅速攀上一抹薄红,她胡乱地“嗯”了一声表示知晓,转过头去假意查看贴在窗户上的特色菜单。
“说什么悄悄话呢?”何正插嘴道,她手速很快,把贺章的碗筷也拆好了摆放整齐,“还有我不能听的吗?”
何正还想打趣几句,贺章端着一个白色的瓷质大盆小跑过来:“来来来让一下让一下。”
那是一盆油汪汪的酸菜鱼,色泽鲜亮,香气扑鼻。洁白的鱼片切的很薄,被热水一烫就卷了起来,酸菜、辣椒、香菜的颜色相得益彰,最上面铺着一小簇花椒,在热油的刺激下散发出椒麻的香气。
“别多礼,快吃快吃。”贺章直接先夹了一筷子,露出满足的娇憨姿态。
肖清云也尝了一口,鱼肉入口细嫩,舌头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酸辣的味道搭配得刚刚好。她余光瞥到陈白,卷毛小狗似乎在为什么犯难,迟迟没有动作。
“怎么不吃?”
陈白闻言扯出一个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有香菜……”
“你不吃香菜吗?”肖清云恍然,随后微微支起身子,从盆里拣出距离香菜最远的鱼肉放进陈白碗中,“这样应该好一点,没有太强的香菜味道。”
卷毛少女眸子是湿漉漉的黑色,此刻充满了感激:“班长,你真是个好人。”
“……你也是个好人。”肖清云淡淡道。
我说错话了吗?眼见肖清云身上气场肉眼可见的趋于冰寒,陈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班长不喜欢被夸是好人,那我下次不说了。
呆头呆脑的卷毛小狗如是想道。
肖清云买了单。晚餐的价格不贵,可以称得上是实惠。陈白本想记住金额,刚凑过去被冷淡的少女撇了一眼,便乖乖等在原地。
好像被班长瞪了。
吃饱喝足的一行人慢慢走回学校,天边是仿佛要燃烧起来火红的晚霞,有节奏的蝉鸣声阵阵。刮过的风含有街道上的烟火气,让法国梧桐摇曳着掉下几片树叶,有一小缕枯黄的碎片飘落到肖清云头发上。
“班长,等一下。”陈白眼尖,喊住了她,向着她伸出手去。
余晖下的卷毛小狗比平时看起来更温柔,似乎大眼睛里倒影着的全是自己。伸过来的手掌干燥温暖,和指节连接处有薄薄的老茧,接触时能清晰感觉到一点点粗糙。
肖清云不知道陈白要干什么,站着不动,侧着脑袋看起来有些许疑惑。
距离好近。
她垂下眼,耳朵里是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越来越烈。一抹薄红爬到了她的脸上,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好了,一小片树叶。”陈白露出灿烂的笑容,拿过去给肖清云看,“班长,你脸怎么红了?”
“……”肖清云转身就走。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肖清云步伐变得更快了。
“诶,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