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一中的进度非常快。
按这边的老师所言，高二下基本会把高中所有的知识点上完，留出一整年高三进行靠前冲刺。
陈白翻了翻自己的课本，发现即便是最接近临江一中进度的语文课，也落下了五课的内容。不要说数学，理综，以及最让陈白头疼的英语。
但是时间不会等待任何人。昨天就有小道消息，临江一中即将开始本学期第一次考试。
“这次考试有些特殊，不仅仅是本学期的内容，还会穿插一些我们之前学的知识点。”光头佬叉着腰站在讲台上，“你们知道我的规矩，每次考试班级总排名倒数的三个人和退步最大的三个人，外面操场跑20圈，跑不完不许上课，跑完为止。”
陈白有些震惊光头佬的严格。20圈，一圈400米，那就是8公里。
一边的贺章苦笑，用气音悄悄说：“光头佬就是这样的人，他不管你任何理由，只看你的排名。上次考试我发烧了，退步了十名，就差一名进入死亡跑圈的名单。”
贺章顿了顿，指了指肖清云：“白白，你要加油啊，每次死亡跑圈光头佬都会让清云监督掐表，跑得太慢的还要重来。”
陈白再次震惊，她看着肖清云清瘦的背影，悄声问：“那班长会放水吗？”
“当然——”贺章说，“不会了。”
这好像也是肖清云会做的事情。陈白暗暗想。
肖清云做事非常遵守规则，有时好，有时也不太好。比如需要班长管理的自习课，十一点五十五下课，在下课铃响起来的第一秒，肖清云就会说：“下课。”
再比如说好数学课下课收卷子，肖清云也不会等待多一秒，抱着试卷就走。完全不顾几个同学的哀求。
她穿的也是永远的校服，扎着马尾，安安静静的。陈白抬头只能看见她做题时带动肩膀微微的颤抖。
希望自己考得好。陈白叹了口气。在原高中她也只是中游，而临江一中的题……她想到就头疼。
缺漏太多，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补起。
就算学生再不想考试，月考还是如约而至。
大家纷纷把桌子拉开，清理了桌面和抽屉。
第一天是语文和数学，第二天英语和理综。陈白英语一直是短板，镇上的师资力量非常一般，英语老师上课时也带着浓烈的口音。语文数学成绩也是平平，理综算矮个子里拔高个。但是经过之前作业毒打，此次陈白也没有信心。
陈白摆出一只短短的铅笔和两支黑色水笔，一块橡皮，安静地在座位上等待。卷毛少女乖乖地坐着，一点点阳光撒在她垂下的睫毛上，显得温和可亲近。
吵闹的教室在光头佬带着卷子进来时瞬间鸦雀无声。
试卷从前往后传递，肖清云微微向后倾斜身子，乌黑的发梢垂落到陈白的桌面。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洗发水，陈白闻到一股清淡的花香。
她伸手，接住了肖清云递过来的试卷。两人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一起，陈白能感受到肖清云指尖传过来的微凉。肖清云动作一顿，随后收回了手。
陈白突然想起考试之前，贺章一直抓着肖清云的手做祈祷状，嘴里还念念有词。祈祷学霸传递一些能量给她。
好吧，也希望肖清云能传递一些学霸力量给自己。陈白低下头，在试卷左侧端正写上了“陈白”两个字。
两天的考试转瞬即逝。
陈白考完理综，放下笔的那一刻，就知道这次有些糟糕。英语不多说，分数肯定不高，语文马马虎虎。而数学和理综，竟然都有大题完全不知道怎么写。
陈白一只手无意识地在头发上打圈，小卷毛随着她的动作变得更加卷曲。
只能写一个“解”字在空白的答题区域挣扎。
坐在前面的肖清云好像完全没有这样的烦恼。陈白能听见她答题时候笔尖和纸张摩擦的轻微响声，一刻不停，一直持续到考试结束前五分钟。
考试结束后的晚自习，许多人互相对了答案。陈白也跟拿着肖清云试卷的贺章简单校对了一番。
“学霸能量好像不太有用。”陈白忍不住对肖清云说，压着声音，眼睛里含着笑意，看起来有些湿漉漉的。
肖清云似乎轻轻一愣，随后说：“你怎么也跟贺章学。”她嘴角随着笑容微微弯起弧度，平添了一丝温暖，身上的冷淡感觉消散不少。
班长笑起来挺好看的。陈白想着，心里涌起一种想让这个冷淡少女多笑笑的冲动。
“学霸能量当然没什么作用。”肖清云整理了桌面，沉默片刻，补充道，“但是接受学霸辅导可能有点作用。”
“什么？”陈白还想追问，被贺章拉了一把，目光跟随贺章的指向看向班级门口。
夹着一叠答题卡的光头佬黑着脸，正站在那。像个门神，充满了风雨欲来山满楼的味道。
陈白心里突的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成绩都出来了。”光头佬把答题卡摔在讲台上，“我看你们是寒假玩飘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马上高三。按你们这个成绩，能考上什么大学？……”
陈白听着，脑门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她觉得光头佬每一句话都像针对自己说出来的，句句打在她的心上。
“接下来我报一下班级排名。”光头佬说，“分数我不报了，也不嫌丢人。”
“第一名，肖清云。”
肖清云去领答题卡的时候，光头佬难得有了一些好脸色：“肖清云这次是年级第一，你们天天和第一待在一起，也没见有什么起色。如果智商能通过空气传染就好了！”
“第二个，王玉琪。”
“第三个，赵子阳。”
……
“第四十二名，”光头佬顿了一下，“名字我不说了，谁没拿到答题卡，自己来拿。”
全班面面相觑。
肖清云听见身后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随后看见陈白站起来，去领了答题卡。她低着头从座位边走过，步子丧失了往日的活力，显得丧丧的。
肖清云目光追随着像是落败了的小狗，简直可以看见毛茸茸的尾巴耷拉下来，无精打采地垂落在地面。
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肖清云的脑海里。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她想拉回自己的思绪，却发现这个念头一出现，就挥之不去。
她沉吟片刻，撕下一张便签纸，快速写了一句话，叠成方正的小纸片。没有回头，向后方扔过去。纸片轻轻地掉在陈白桌上。
陈白低着头，看不见表情。想必也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个小纸片。
一旁的贺章看见了，伸手想去拿，被密切关注后方的肖清云轻轻拍开手：“不是给你的。”
贺章不满道：“你和陈白什么时候有秘密我不能知道了！”
肖清云勾了勾嘴角，转过身去没再说话。
陈白愣了会神，拿过纸片打开，上面写着“班主任让你跟我一个学习小组，以后晚自习记得一起学习。”字体很像肖清云这个人，俊秀不失风骨。
原来这是肖清云前面说的“学霸辅导”。
又要麻烦肖清云了，怪不好意思的。陈白把纸条夹进语文书里，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眉宇之间的低落已经散去了大半。
临江一中的晚自习相对于很多学校，比较自由。
学生不用固定自己的座位，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找其他同学坐在一起。大多为了解题答疑，也有为了一起刷题，做作业。
肖清云和贺章换了座位。
陈白有些不习惯肖清云就坐在身边，她偷偷看了一眼大学霸，素净的眼镜款式，架在秀气但挺直的鼻梁上，微微下垂的眼睫毛很长，遮盖了大部分的情绪。淡淡粉红色的薄唇下是尖尖小巧的下巴。
肖清云速度很快，订正完自己的错题，就向陈白摊开手。
陈白不知道怎么想的，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只草编小兔子，一只小乌龟，放在肖清云摊开的手心。
清瘦的少女微微皱眉，压着声音道：“我要你的试卷。”话语里蕴含着几分不容拒绝。更像是一道命令。
“啊。”陈白一窘，淡淡的红色爬上了她的脸颊。她伸手想把草编小动物拿回来，肖清云当即把手合上，放到了笔袋里。
“没说让你拿回去。”
陈白有些懵，一时间没了动作。
“试卷。”
“哦。”陈白恍然一般，低头翻找试卷和答题卡。
只是最后肖清云的这句话，陈白听起来好像憋了笑意，当她抬头去看大学霸的时候，迎上了班长没有表情的脸。
大概是错觉。陈白不再多想，沉浸于学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