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最近学校附近有变态。”
陈白刚进教室,就看见何正贺章还有一群同学围在一起,其中何正表情最为丰富,说得确有其事一般:“专门在晚自习结束后去骚扰我们学校落单的走读女生,听说隔壁班的张悦就遇到了。”
“好吓人啊。”贺章皱起眉毛,声音变得又小又软,“要是真碰到了怎么办啊。”
何正哈哈一笑:“没关系,我保护你。”
“谁要你保护。”贺章嗔道,不轻不重地拍打何正。
陈白随意听了几句,抬头看向钟表,指针即将走到六点四十点。她的目光看向门口,肖清云应该快来了。
“都聚着干什么?老师马上来了。”熟悉的清冷声音响起,清瘦的马尾少女出现在门口,怀里抱着书本,扫视一圈全班,眼神在陈白身上微微停留又很快移开。
众人作鸟兽散,纷纷回到自己座位。
“清云,听说学校附近有变态。”贺章神神秘秘地重复刚刚的所闻,“你自己回家好危险,找个同学一起吧。”
“不用,都不顺路。”肖清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传言而已。”
贺章还想说什么,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语文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颇有深意地向贺章投过去一个眼神。贺章噤声,老老实实地出昨晚的阅读练习准备听讲。
晚自习下课后,走读和住宿学生先离开,值日生清场之后进行卫生扫除。
今天的值日名单里有陈白。
本来这段时间陈春生住院,陈白都尽量和熟悉的同学交换值日任务,将值日往后延。换过一轮,陈白也不好意思再找人换第二次。
第一次交换欠的账都还没还完。陈白感慨,人一旦开始欠账,就会越欠越多。
她快速地拖了地,因为着急,冲洗拖把的时候水流很大,溅起的水在陈白落在陈白腿上和脚上。她顾不上这么多,跟组内其他同学匆匆打了声招呼。同学们多少也知道陈白的情况,都笑着挥手让她快去医院。
陈白单肩背着包,下楼时直接靠着铁质扶手往下滑到一楼。今天的月亮很圆,明亮又柔和,向大地洒下温柔的光芒。但她没有心思去看,匆匆跑出临江一中大门。
迟出来了几分钟,门口的人已经少了大半。接学生的家长都已散去,只有零星几人或坐或站地等待。夜晚的风不闷热,吹在身上格外凉爽,陈□□神一振,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哼着一些不知道什么调的歌曲快步走在人行道上。
她突然想起来今天早上何正说的学校附近专门骚扰放学女生的变态,目光在路上几个格外黑的树影和小巷子口停顿。不由得变得警惕了一些,尽量走在灯光照射到的地方。
越过这个小坡,就能看见医院。陈白加快步伐,轻轻的脚步声在路面上有节奏地响起。
翻过山坡,远处有个女生的身影,穿着临江一中的校服。陈白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越看越熟悉。
是肖清云。
她莫名开心起来,向着肖清云跑去。
肖清云今天离开教室时比往常晚一些,她帮光头佬收了物理作业,放到教师办公室门口才折返回来整理书包。
她的包很重,基本每一科的教科书和校本、课外复习都会放一份在里面。沉甸甸的。
贺章之前背过一次,刚背上就马上卸了下来,揉着肩膀惊呼:“清云,你包里装了什么?铅吗?”
肖清云也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淡淡说:“习惯了。”
这条回家的路肖清云走了一年多,大概到小区门口需要十五分钟。翻过一个小坡,就是过了一半路程。在这十五分钟里,她会带着一本英语词典,每路过一个路灯,就看一眼,在心中默记。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肖清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精神集中不起来。词典拿在手里一次也没有翻开。她深呼吸,缓缓吐气,重复了几次,也没有太大作用。
大概是状态不好。她也不强求自己在没状态的时候学习,默默把字典收入包里,放在书本的最上层。
翻过小坡,路过两个巷子口,就是十字路口。
这两个巷子有些香艳的传闻,都说临江一中还没搬到这里前,是著名的红灯巷子。每天有各种各样穿着暴露长短群的女人浓妆艳抹向路人抛媚眼。
后来似乎被打黄扫黑了,里面的店铺关了七七八八,再没有太多人气。
肖清云突然停住脚步。
她听见了另一个,不紧不慢,并且在持续接近的脚步声。她看向前方黑黝黝的巷子口,抿住唇,没有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紧张。
脚步声消失了,巷子口出现一个穿风衣的男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穿风衣,内里什么都没穿的男人。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肖清云,露出一个看见猎物一般兴奋丑陋的笑容。
下一刻,男人猛地拉开风衣,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蝙蝠。
肖清云瞬间变了脸色,她往后退了一步,紧紧盯着这个张开双臂的男人。余光瞟见墙根有几块废弃的红色砖块。
只要这个变态敢再向前一步……她马上就去拿砖头狠狠拍上他的头。
男人似乎有点失望,声音里出现了几分不解:“你怎么不尖叫啊,一点都没意思,前几天那个小姑娘可好玩了,像个小白兔。”
他像回忆起来什么有趣的内容,舌头在嘴唇上扫荡了一圈,发出了几声令人恶心的笑。
“我警告你,你再走近,我马上打110。”肖清云把手伸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严肃地警告道。如果熟悉的人在场,还是能听见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给你三秒离开,我当什么事没发生过。三,二……”
男人嘁了一声,似乎觉得没劲。重新系好风衣带子,转身……
然后就趴在了地上。
那是一块从后方扔过来的碎砖,大概比一个拳头略小,速度极快,没发出多少声音,不偏不倚地打中男人后脑勺。
“这么小还好意思丢人现眼!”陈白从后方快速跑来,一把扶住肖清云,用手盖住她的眼睛。脸上全是怒色,像一只发了狠的狼,“我已经报警了,你等着吧死变态!”
肖清云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在陈白怀里软倒下去。凑近了看陈白才知道,肖清云根本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她的牙关始终是咬着的,伸在口袋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气息也是紊乱而急促。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没带手机出门。那只是一句吓唬变态的话。
“好了好了,没事了。”陈白一只手笨拙地拍拍肖清云的背,另一只手固执地盖住她的眼睛不让她多看脏东西多一眼。肖清云的睫毛像小刷子,颤动着在陈白手心留下痒痒的触感。
警察来的很快,男人一睁眼迎接他的就是一副银手铐和三个警服大汉。
“很勇敢,小同学。”年纪最大的警察夸奖了一句,陈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小虎牙若隐若现。
“你哪里来的手机?”肖清云睁开眼,卷毛小狗占据了她全目的视线。陈白怀里只有淡淡的肥皂水味,不算好闻,却能让她安下心来。
陈白给她看老年机,解释道:“怕爷爷有意外,一直带着的。”
“你还好吗?”她补了一句。
“我很好啊。”肖清云恢复了平日清冷的样子。
陈白假装没看见肖清云牵住自己衣角的手,她笑了一下,笑容里充满了温柔和宽慰:“那我送你回家吧。”
肖清云没有再推脱,轻轻点了点头。
陈白一直把肖清云送到单元门口,看着肖清云房间的灯亮了,才转身向着医院方向跑去。
肖清云掀起床帘,看着窗户下的卷毛少女迈开长腿奔跑而去。夏日的风似乎给了她承托的力,没过多久就消失在夜里。
放在书桌上的闹钟轻轻“滴”了一声走到了十二点,肖清云才惊觉是自己凝视了太久。她垂下眼眸,脸上是不明的颜色。
第二天到校的时候,班级里又是另一幅说辞。只不过主讲人换成了贺章。
“听说昨晚那个变态被抓起来了!”贺章有些激动,小脸涨得红红的,“说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报的警!”
众人议论纷纷,对事件有着各种猜想,唯一坐在座位上没有参与讨论的是肖清云。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陈白冲着早到的肖清云打了声招呼:“早啊班长。”
“早。”肖清云从书本里抬眼,她看着陈白露出一个笑。就像冰川突然融化,她的眼睛弯起,充满了温和的笑意。
陈白一时间步伐不稳,撞到了桌子角:“嘶——”
她面前的少女笑意更甚,眼里露出一丝狡黠。
“认真的,班长,以后我们放学一起回家吧。”陈白半蹲下来,微微抬头,直视肖清云的眼睛。
肖清云有些不自然地转移了视线:“好。”
“说定咯。”陈白忙着从书包里拿出作业。
完全没注意到前面班长突然变红的耳朵。